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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喧嚣势起 调虎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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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风吹散火场余温,只余下漫天刺鼻的焦糊血腥。
温家大火渐渐熄落,满地残尸狼藉,断壁焦木林立。大理寺衙役持着火把穿梭其间,火光摇曳,映得满地血色暗沉可怖。
辞言躬身立在侧旁,神色凝重:“殿下,今夜死士皆是死囚面孔,无记名、无号牌,是死无对证的暗杀死士,明显是朝中权贵私养势力。”
萧逸轩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袖口,指尖微凉,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冷。
能够筹谋到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灭口、栽赃、刺杀、构陷,环环相扣,不留半分破绽与蛛丝马迹。
许辰望着沉沉夜幕,低声叹道:“刺杀太子失败,背后之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温家的结局只会是一个开始。”
“幕后之人要的,是拔尽北疆忠良一脉,彻底掌控朝局兵权。”
萧逸轩抬眸,眸底覆满寒霜:“我知道。”
“我们的局,是请君入瓮。”
“只是这一局,要流血,要死人。”
萧逸轩的话音极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沉冷决绝。一夜浴血搏杀,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彻底褪尽,只剩储君的隐忍与孤绝。
“辞言。”
“臣在。”
“连夜封存温家所有物证,血书单独密藏,不许任何人触碰、传阅。连夜上传给父皇。”
“洛玲、洛晴你们留在这儿负责配合。”
“是。”
“臣遵旨!”
许辰自愿留下来,和他们一起。
萧逸轩便不再多言,转身骑马去了醉香楼。
马蹄碾过夜色,缓缓远离这片血色废墟。
萧逸轩一身血衣、神色冰冷,心底皆是阵阵发涩。
今夜过后,东宫那位温润仁厚的太子,终究是被乱世权斗、奸臣阴诡,逼得彻底成长。
……
与此同时,京城尚书府内。
深夜寂静,厅堂烛火幽微,屏风遮隔明暗。
苏尚桑躬身立于屏风前,神色松弛,再无白日朝堂的拘谨惶恐。今夜一局,虽刺杀太子失手,却成功灭了温家、埋下构陷顾家的死证。
“大人,诸事已定。”苏尚桑低声禀报,“温家灭门,死无对证,只是刺杀太子失败。”
屏风后缓缓溢出一道阴哑深沉的声音,裹挟着滔天野心:
“不着急。”
“你私吞的北疆军饷账目,我会尽数替你抹平,此生无人可查。你只需忠心办事,来日苏家登顶,你便是开国首功。”
苏尚桑心头狂喜,连忙叩首:“下官誓死效忠!”
“只是……”他微微迟疑,“今夜刺杀失利,太子安然脱身,明日朝堂恐会竭力辩驳,阻挠大局。”
屏风后人轻笑一声,语气狂妄刺骨:“区区一个无依无靠的太子,何足畏惧?”
“他护得住顾家一时,护不住一世。”
“如今沈玦生死未卜传遍天下,北疆无主,顾家孤立无援。就算他巧舌如簧,陛下也会有所顾虑。”
顿了顿,那道声音愈发阴冷:“这当今的皇帝,早已坐不稳龙椅,时机一到也该换人了。”
“等拔除顾府,扫清琅琊王旧部,架空皇权。”
“这大梁江山,迟早改姓苏。”
“那皇帝小儿,也该归天了。”
“顾家那边也可以开始动手了”
“是,下官告退。”
苏尚桑躬身退去,眼底野心熊熊燃烧。
屏风之后,暗影浮动,无人知其真身,却已暗中布下倾覆天下的杀局。
京华风雨,早已落子无悔。
萧逸轩下马,晚风拂面,带着刺骨凉意。走进醉香楼
秋瑾上前低声禀报:“主子,属下方才收到邱贞的飞鸽,察觉有不明黑影围府了,我再次传信回去就失联了”
萧逸轩心神一紧。
“不好!调虎离山!”
今夜引他前往温家火场刺杀,然而真正的杀招,一直在琅琊王府!邱贞失联只有一个可能,遭遇了不测
话音未落,萧逸轩已然从窗外出去跨马疾驰。
夜色奔袭,心如擂鼓。刺杀不成,便换目标。
杀不了太子,,斩尽他所有羽翼!
琅琊王府,死寂沉沉。
往日清雅肃穆的庭院,此刻死寂得骇人。
大批黑衣死士悄然屠府,刀刀致命,血溅朱墙。
顾怀玉立于庭院正中,孤身护着府中仅剩的下人,手持长枪,神色决绝。
她知今夜必死,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她是琅琊王妃,是顾家主母,是护住王府最后一寸忠良风骨的人。
可死士层出不穷,刀光漫天,她孤身一人,终究力竭。
楼台暗处,一名弓箭手蓄势冷箭,直指背后空档。
千钧一发之际,萧逸轩策马狂奔而入,厉声嘶吼:“皇嫂小心!”
四只冷箭破空,紧随其后的死士长刀贯身。
“飕飕……”
邱贞为了给顾怀玉挡箭连中三箭,倒地不起
顾怀玉先前就中了两箭,邱贞没有挡下的那一箭,射中了她胸口鲜血染红了青衫。
萧逸轩跳下马拔出剑斩杀近身死士,尽可能的靠近顾怀玉,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人。
“皇嫂…………”
“逸儿,你怎么来了?”
他迅速清空周遭余敌,将摇摇欲坠的顾怀玉扶至院中梅树下,指尖触到滚烫鲜血,彻骨冰凉。
“皇嫂,你怎么样?”
“我没事,不致命”
“萧逸,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刚才他们传递了消息,今夜我估计是逃脱不了了,雪芸曾在一个月前,被我送去了,碧云山庄,那里有你皇叔的旧部,几日前传信给我,碧云山庄惨遭毒手,他们带走了雪芸,可顾家还剩下这些老小,如果找到思哲,我希望你让思哲带他们走”
“皇嫂,那你怎么办?”
“我不惧生死,可这天下需要一个明君,你皇叔就算生死不明,我也不会后退一步”
“你皇叔……早就同我说过,他半生沙场,阅尽白骨累累……他说,你是唯一能看见盛世的希望……”
“你性子清冷,心有山河……像极了你母亲……我替她护你长大,也算……圆了你母后最后的遗憾。”
性若寒潭,举世独清,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此生唯君而已……
话音未尽,又有无数的死士闯了进来
顾怀玉手持长枪撑起身子为萧逸轩挡住死士
“逸儿!走……”
自先皇后离世,是琅琊王夫妇将他护在羽翼之下,视如己出,疼惜多年。
可他如今只能亲眼看着护他长大的皇嫂,为护一家老小,结局可能是惨死。
刚回来的顾思哲,进入王府中看到的便是一群死士,和自己的母亲被死士围攻。
顾怀玉看到顾思哲后,眼中满是震惊破开前面死士的包围,把他推向萧逸轩在的地方。
“走!”声音近乎嘶吼道
顾思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肯走还打算去救顾怀玉“母亲!”
顾思哲被萧逸轩反手打晕,带着剩余的老小离开。
顾怀玉看到他们离开露出欣慰的笑容转头看着死士。
顾怀玉一身素色青衫,不染分毫华贵,只手握一把长枪,孑然立在庭院中央。
今夜,王府倾覆,忠仆喋血,丈夫生死不明,她是琅琊王妃,是顾家儿女,绝境之下,无一人可依,唯有以血肉之躯,死守家门。
“尔等奸邪宵小,欲屠忠良府邸、构陷忠魂——先踏过我的尸身!”
清冷女声决绝而凛冽,毫无半分惧色。
话音未落,数名死士持刀直扑而来,刀锋凛冽,招招致命。
顾怀玉身形轻盈,辗转腾挪,长枪势如破竹。
长枪翻飞,青衫猎猎,素衣染血,步步浴血。
一名死士横刀劈来,刀刃划破她肩头衣衫,血肉翻涌,剧痛刺骨。
她眉头未皱分毫,反手长枪,直刺要害干净利落。
又有数人合围,刀网层层锁死她所有退路。
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染红脚下青砖。
她浑身伤口遍布,双臂、腰侧、肩头皆被利刃划破,衣衫彻底被血水浸透,狼狈至极,却脊背始终挺直,半步不退。
哪怕力竭喘息、虎口崩血、视线渐渐昏沉,她依旧死死握着剑柄,立在院中,如一株风雪不倒的寒梅。
今夜她不求独活。
只求多撑一刻,护住府中残存老小,护住王府最后一丝忠良风骨,护住远方未归的夫君、护住她的孩子。
厮杀持续整整半柱香。
遍地死士尸身堆叠,院内再无站立的黑衣贼人。
所有进犯死士,尽数毙命于她剑下,王府杀气渐歇,只剩夜风呼啸。
顾怀玉拄剑而立,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大战耗尽她最后一丝气力,满身伤口流血不止,气血彻底枯竭。
青衫赤红,满目疮痍。
她艰难抬眸,望向远方,唇瓣轻颤,无声呢喃:“沈玦……我守好了王府……只是……不能来见你了……”
话音落,她身躯一软,直直向后倒落。
长枪脱手落地,轻响碎裂在死寂庭院。
待到许辰一行人处理完温家惨局,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琅琊王府,萧逸轩把萧家老小安置在外,把顾思哲交给许辰照看着。
“麻烦老师照看一二”听不出他声音的喜怒
萧逸轩转身踏进琅琊王府,满地贼尸、遍地鲜血、满目残垣。
而那抹他从小到大、敬重、温柔护他长大的青衫身影,静静倒落在梅树下,再无声息。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簌簌作响,衬得庭院死寂悲凉。
他护得住朝堂清名,护得住天下公理,唯独护不住拼尽一生护他、疼他的亲人。
卑劣小人,奸邪祸朝,以阴诡手段屠戮忠良,颠倒黑白,草菅人命。
此仇!不共戴天!!
“本太子定将尔等,千刀万剐、血债血偿!!”
……
梅树下,萧逸轩一身染血白衣,脊背挺直,孤寂萧瑟,周身寒气凛冽,生人勿近。
洛晴心头骤痛,欲上前安抚,却被许辰伸手拦下。
“别去。”
许辰望着那道单薄却坚韧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轻声叹道:“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腥风血雨、生离死别,是他迟早要经历要跨过的劫。”
风吹庭树,过去往事一一翻涌上心头。
多年前亦是这样血色沉沉的夜晚,四岁的萧逸轩跪在先皇后床前,看着满殿宫人垂泪,懵懂地拽着他的衣角,轻声问:先生,她们为何要哭?
那时的他,无从作答。
如今少年长成,却要亲手承受这世间最残酷的权谋杀戮、至亲的再次惨死。
一旁,洛晴靠在洛玲怀中,无声落泪,声音哽咽破碎:“我不懂……为何皇族权争,非要如此残酷……天下百姓所求,不过国风昌明、山河清平、岁岁安宁……阿姐……”
洛玲轻轻抱住妹妹,声音低沉隐忍:“我在。”
良久,萧逸轩缓缓转身,眼底泪痕未干,却再无半分脆弱,只剩彻骨冰冷、沉沉杀意。
他低声吩咐:“去找白布来。”
洛晴暂时安抚好洛玲后找了块白布来。
萧逸轩接过纯白布料轻轻覆上顾怀玉冰冷的身躯,遮住满身血色伤痕。
萧逸轩俯身,字字沉冷,掷地有声:“皇嫂放心。今日所有伤你、害你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卑鄙小人,必付代价。”
许辰望着满地狼藉,沉声开口:“这一手算盘,未免太过狠绝了些。温家全员焚火自尽,留一封认罪自裁书,坐实私通逆党罪名,顺势牵连顾家,只剩一群老小,斩断王府支柱。借刀杀人,干净利落。”
萧逸轩抬眸,眼底清明凛冽,再无半分稚气:“无妨。越是猖狂,越是临近覆灭。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蹦跶几时。”
“温家的事。辞言已经进宫面圣了”
萧逸轩接过许辰手里的人
“劳烦老师了,老师您先回去吧……洛晴洛玲,保护好老师”
“是”
太子眼底彻底覆满血色恨意,戾气滔天。
他一夜之间,亲眼见证顾温两家灭门、王府喋血、至亲惨死。
温柔尽碎,天真尽毁。
从今往后,东宫再无温润太子。
只有浴血隐忍、誓诛奸邪的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