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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心难测 圣人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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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驾离去,金銮殿内紧绷的威压稍稍散去,却无人敢高声言语。
百官垂首整冠,三三两两悄然退散,讨论着今日朝上的事,只是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凝重。
今日朝堂一番对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已然不信叛国之说,苏家刻意发难,反倒落了个构疑忠良的嫌疑。
张康阳快步走出队列,追上缓步而行的萧逸轩,压低声音由衷叹道:“今日多谢殿下仗义执言,保琅琊王府清白,保顾家忠名。”
萧逸轩步履从容,眉目清冷淡漠,只淡淡颔首:“张大人言重了,本太子不过是就事论事。皇叔半生戍边,忠骨铮铮,岂容旁人凭空污蔑。”
他话音轻浅,却字字掷地有声。
张康阳心中大定,不愧是天子储君,看来这储君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连连点头,随即拱手告退。
另一侧,苏尚桑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方才朝堂之上,他步步紧逼,本想借琅琊王失联之机,一举扳倒陛下对顾家的信任,却被太子三言两语拆得干干净净,反倒落了个挑拨是非、构陷忠臣的把柄。
身旁,苏烈缓步随行,俊美面容下覆着一层阴翳,轻声道:“父皇今日虽压下此事,却并未彻查。太子这番维护,倒是坏了我们的大计。”
苏尚桑咬牙,低声冷嗤:“太子自幼被琅琊王养大,本就与苏家、与皇后娘娘离心离德。今日他敢当众压我,来日,他便是我苏家最大阻碍。”
“急不得。”苏烈眸光幽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琅琊王生死未卜,顾家兵权悬空,必定不会让一个女子接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今日不行,来日再寻由头。只要琅琊王一日不归,这‘叛国’的嫌疑,便永远洗不彻底。”
两人并肩走在宫廊阴影之下,低语阴诡,暗流汹涌。
阳光落于朱红宫墙,明暗交错,衬得二人神色愈发晦暗。
不远处,尚未走远的苏景宸和萧逸轩走在一起,将这番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他们两人脚步未停,背影挺拔如松,只萧逸轩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果然。
苏景宸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殿下,心中了然。
苏家和母后蓄谋已久,从不是一时朝堂发难。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查清真相,而是借琅琊王失联之危,彻底撕碎顾家忠名,拔除琅琊王手中兵权,彻底清空朝堂之中、边关之上所有忠于先皇后、忠于琅琊一脉的势力。
为吾弟铺路,为苏氏揽权。
多年深宫沉浮,无论是萧逸轩还是苏景宸早已看透这套尔虞我诈。
更何况太子生母先皇后早逝,无母族撑腰,唯一的依仗,便是待他如父的琅琊王叔。
可如今,琅琊王失联边关,生死不明。
顾家身陷构陷,风雨飘摇。
偌大皇宫,看似太平,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们一系彻底覆灭。
“殿下。”贴身内侍轻步上前,打破了苏景宸的思虑,低声请示,“现下咱们去哪?”
苏景宸看向萧逸轩,虽然他们不是一个生母,但是按辈分理应如此称呼“皇兄……”
萧逸轩打断了,苏景宸的话“景宸,你先回去吧!当心皇后起疑。”
“嗯。”
萧逸轩抬眸,看向远方,眼底褪去方才的散漫戏谑,只剩一片沉凝寒凉。
他轻声开口。
“去御书房。”
今日父皇虽暂压此事,心中却必有疑虑。
苏家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守住这第一道防线,稳住朝堂,绝不叫奸人阴谋得逞。
宫道长风猎猎,拂起太子灰白衣袍。
看似温润闲散的储君,眼底已然凝起锋芒万丈。
这场朝堂棋局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烟气沉敛,压得一室静谧肃穆。
明轩帝王冠未卸,龙袍下摆垂落在地,指尖捏着一份来自北疆的八百里急报,纸页边角已被捏得微微发皱。
刘福屏息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陛下今日看似震怒退朝,实则心底清明,半点怒气未消,只剩层层叠叠的权衡与猜忌。
殿外内侍低声通传:“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宣。”
“诺……”
帝王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萧逸轩缓步踏入御书房,褪去朝堂上那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身姿端正,行礼沉稳:“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明轩帝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你方才在朝堂替琅琊王、替顾家说话,倒是字字笃定。”
这话听似温和,却带着审视威压。
萧逸轩直起身,不卑不亢,从容应答:“儿臣不敢笃定结局,只敢笃定人心。皇叔镇守北疆十余年,血染沙场,数次以命护这大好河山。顾家世代戍边,满门忠骨,从无半分徇私苟且。”
他抬眸迎上帝王目光,坦然坦荡:“无实证而定重罪,寒的是忠臣之心,凉的是边关将士之忠骨。父皇英明,必定不愿做那自毁栋梁之事。”
御书房寂静一瞬。
连总管太监刘福都在一旁暗自赞叹太子和陛下的对答如流
明轩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深邃难辨。
他何尝不知琅琊王忠勇,何尝不知顾家世代赤诚。
可————————
功高震主,兵权在外,始终是帝王心头大忌,横在皇权头上的一把刀。
琅琊王本就手握北疆半数重兵,其声望远超皇宫内的一众皇子,朝野半数武将皆是其旧部。
此人若是活着,没有背叛,便是大梁砥柱。
可若是心生异心,便是悬在皇权头顶无疑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帝王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逸儿,你要记住,帝王之家,从不论情义,只论制衡,琅琊王权重,顾家势大。朝中早已有人忌惮,今日苏尚桑发难,绝非空穴来风。”
萧逸轩心头微沉。
他听懂了。
父皇不是不信皇叔忠心。
是忌惮他的权势。
明轩帝看着眼前这位由琅琊王一手教养大的太子,语气放缓,带着敲打,也带着期许:
“朕今日压下此案,不是信谁的口舌,是时机未到。北疆未稳,敌寇虎视眈眈,朕动不得顾家,更动不得琅琊王府。”
“可若他日证实,琅琊王当真……”
话语未尽,却寒意刺骨。
萧逸轩垂眸,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坚定:“儿臣以储君之位担保,皇叔绝无反心。若他日真有实证,儿臣愿同罪论处!”
此言一出,总管太监刘福心头狠狠一颤。
储君担保重臣,何其重的誓言,自从先皇后离开,陛下不得已让琅琊王保护太子,教太子懂得明理是非,明明是自己最舍不得也是最愧疚的长子,却因权衡利弊,陛下不得不疏远,眼下陛下的语气却又如此冷淡。
明轩帝深深看着他,良久,轻轻一叹。
“你啊……太重情义。”
他放下手中急报,淡淡吩咐:“传朕旨意。”
“暂缓顾家一切审查,撤除朝堂弹劾。在琅琊王消息未传回京城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议忠良、私构罪名。”
“但——”
帝王话锋一转,冷意骤起。
“令京畿卫戍司暗中盯紧顾府出入,密切监视苏党动向。两方动静,事无大小,尽数报于朕。”
萧逸轩心底瞬间透亮。
父皇这一手,极其高明。
表面保下顾家、稳住忠良人心,堵上悠悠众口。
暗地里,既防苏家作乱揽权,又防顾家趁乱异动。
帝王之心,从来双面制衡,无一例外。
“儿臣遵旨,谢父皇”萧逸轩躬身领旨。
刘福很有眼力见的去扶起萧逸轩“殿下,快快起来吧!”
“是朕有愧于你母妃……罢了,你退下吧!……”
太子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天子的无心一问“刘福,朕是不是太亏欠他了?”
“陛下,太子会理解您的,只是,皇后娘娘那边需要派人守着吗?”
“守着吧!隐蔽点。”
“诺。”
刘福退到一边看着皇帝心中蓦然惆怅,身居高位,连身边人都无法信任
明轩帝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天色,低声自语:“只是不知……朕的琅琊王,如今是生是死。”
若是活着,为何杳无音信。
若是死了……
那大梁朝堂,必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洗牌。
……
太子刚踏出殿门,方才温润沉稳的神色瞬间褪去。
晚风掠过宫墙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晃,映得眼底一片寒凉。
父皇信三分忠,防七分权。
今日看似大胜一局,暂时护住顾府、护住清名。
可暗中监视一出,意味着——
顾家,早已被帝王划入了需要提防的势力之列。
身后传来轻步响动。
贴身内侍低声道:“殿下,苏二皇子方才离殿后,直接去往了坤宁宫。”
坤宁宫,皇后居所。
萧逸轩唇角微冷,轻轻吐出一句:“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朝堂一局暂歇。
后宫、外戚、皇子权争、帝王猜忌………
层层罗网,已然全面铺开。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黄沙里,那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生死谜局,依旧无人知晓答案。
风起,雨欲来,暮色沉沉,落霞覆宫。
紫禁城最深处的坤宁宫,殿内暖炉焚着沉水香,烟气温软,却驱不散一室阴冷算计。
明皇后苏氏端坐凤榻之上,一身织金凤纹宫装,端庄华贵,眉眼间却藏着经年不散的阴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听着下方二皇子苏烈与苏尚桑低声回禀今日朝堂之事。
“母后,今日功亏一篑。”
苏烈立在殿中,身姿俊秀,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甘,“本想借琅琊王失联、边关无讯,一举坐实顾家通敌之罪,削其兵权,断其根基。奈何太子当众辩驳,句句切中要害,引得父皇疑虑松动,将此事暂且压下。”
苏尚桑垂首躬身,神色凝重:“太子心思极深,口齿凌厉,今日一番话,既保全了琅琊王府与顾家名声,又堵死了朝野非议,臣一时无从辩驳。”
皇后闻言,良久未语。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香炉烟火袅袅升腾。
半晌,她才缓缓抬眸,声音清淡,却字字淬毒:“本宫早就说过,萧逸轩绝非看似那般闲散愚钝。”
“他自幼由琅琊王亲手教养,学得一身沉稳城府,看似不问政事、散漫度日,实则步步谨慎,处处维护着他皇叔。”
先皇后早逝,萧逸轩无母族依仗,唯一的根,就是琅琊王与顾家。
扳倒顾家,架空琅琊王府,等同于断了太子所有臂膀。
这一步棋,他们必须走。
皇后:“如今陛下虽暂压弹劾,但我的人打听到消息陛下仍然暗中派人监视顾府,可见陛下心中依旧忌惮琅琊王手中的兵权。我们并非全无机会。”
“机会自然有。”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眼底寒光乍现。
“陛下忌惮的,从来不是流言,是权柄。”
“琅琊王一日不归,北疆兵权悬空,军心浮动。顾家子弟驻守边关,手握重兵,只要我们稍稍推波助澜……不怕抓不住把柄。”
苏烈眸光一亮:“母后的意思是?”
“无风,便造风。”
皇后声音压低,字字阴诡:“陛下本就疑心重,本就忌惮兵权在外。只要实证一出,纵使太子巧舌如簧,也再难回天。”
此言一出,在外头偷听的苏景宸心头一震。
这是要构死顾家。
不止是弹劾非议,是彻彻底底的谋逆重罪,株连满门。
苏烈立刻拱手:“母妃圣明!此计定然万无一失!”
苏烈却微微蹙眉:“只是……父皇已命人监视顾府,贸然行事,恐留下痕迹。”
“痕迹?”
皇后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狠戾,“乱世变局,边关混乱,死无对证之事何其多。”
“死无对证,谁能查证真伪?”
苏烈瞬间通透,眼底阴翳渐浓:“母后深谋远虑,儿臣不及。”
皇后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冷硬:“烈儿,你要记住。”
“这皇位只会是你的。”
“他萧逸轩不过是仗着先皇后嫡子身份、仗着琅琊王撑腰。如今琅琊王生死不明,正是你取而代之最好的时机。”
“只要顾家倒台,琅琊一脉彻底失势,你父皇眼中,便只剩你一位可用皇子,至于你兄长那般柔弱,你父皇断是看不上的。”
苏烈垂眸躬身:“儿臣明白。”
“去吧。”皇后挥手,语气淡漠,“暗中行事,隐秘为上。莫要让太子抓住半点把柄,最近你们也不必来了,既然陛下起了疑心,:估计我这里也会被人监视。”
“臣、儿臣遵旨。”
苏景宸偷偷的离开。
二人不再多言,躬身退离坤宁宫。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内外。
暖香依旧,却只剩无尽阴冷。
皇后独坐凤榻,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低声呢喃:
“萧月……要怪就怪,你死得早,留下的儿子,太碍眼了。”
“温家、顾家……从今往后,都该为我儿铺路。”
……
宫墙之外,夜色如墨。
京城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千里北疆,黄沙漫天。
无人知晓,失踪的琅琊王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只知——
京城这盘棋局,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