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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拨倷一个家啊! 我拨倷一个 ...

  •   江衔青坐了起来,眼底映出了这玻璃般的青色天空,空中的云慢慢的飘着,不催不急,有风推的时候就飘地快一些,起风了,江衔青的发丝被风吹到了脸上,空中青蓝色的云如缎面的丝带,银河流转,眼眸空明,他眼底的情绪涌流,清醒又平静,汪汪潭水,在这月色里是看不出的情绪……
      他看了看身边安安静静的人,醒着的时候倒是咋咋呼呼,面对对方的热情,江衔青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招架不住,但江衔青能忍,表面就如无风时的湖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其实也没有那么反感……
      江衔青从身上摸出了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刀柄缠着绑带,古铜色的刀身嵌着一枚红色的玛瑙。江衔青凑近了点,细细地端详了面前这个人,起伏的胸膛伴着轻轻的有节奏的呼吸声……江衔青举起匕首比划了一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就在他准备有所动静时,眼下的人睫毛微动。江衔青顿了顿,余光撇见对方耳边似乎有什么。他突然出手,猛地向下刺去。眼前的人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江衔青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衔青愣了一下,随即挣了一下被谢安澜握住的手腕,轻轻一下就挣脱了,谢安澜也没硬抓。
      其实刚才江衔青盯着他的脸看的时候他就醒了,憋笑还挺难的,谢安澜心想。他当时还真想突然睁眼说一句“看够了没有?帅不死你。”
      “想吓死哥哥啊?!”谢安澜扯皮似的大叫,“哎呀,吓死了,吓死了……”这戏精还双手搭在胸口拍了拍。又来……江衔青无语。
      江衔青把匕首拿到面前,刀尖上穿了个东西,细细一看,是个纸片小人,诡异的是在江衔青伸手碰到小人的瞬间,细细密密的血珠从纸人身上涌出了来,将纸染红,江衔青拈了拈手指,并没有血味,那这是什么。
      谢安澜前面其实是察觉到了自己耳边有东西,只是他还没做出反应,江衔青就出手了,他能感觉到耳边瞬间呼啸而过的风,尖利的刀锋擦着谢安澜耳边的发丝猛的插穿了地面上的纸人。谢安澜出手抓是抓到了江衔青的手腕,但江衔青的刀尖已经刺到了纸下。
      “你想杀我啊——?”谢安澜撑起半边身,用极具魅惑的勾人的声音说,江衔青沉沉的看着,现在有点想了,“嗯。”江衔青懒懒的开口,他知道要是刚才自己真要杀他,自己被谢安澜抓住的手腕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挣脱。
      谢安澜伸手将纸片人取了下来,细细地端详了一番,他将指间含到嘴里轻轻一咬,正准备将血滴在纸片人上,“你滴血干什么?”
      ……“没事。”
      说着,就在血滴在纸片人身上的瞬间,砰的一声。
      “臭小子,你可算接了,这都几天了,也不知到给我通个信……”玄英的声音在面前传来。
      “才两天不到……”谢安澜有点无语……
      “呵呵呵……那啥?找到住处了吗?”
      “还没。”
      ……
      “半夏?”谢安澜歪了歪头问。
      “对,那儿有一住处,我以前的。”
      “行。我去找找,你确定屋子还在?您上界也几十年了,屋子真不会烂吗……”
      “应该不会……”
      “那麻烦您发一下目地图纸谢谢,还有!能不能别再捣鼓您的纸片人啦!换个正常点的通讯方式,嗯?纸鹤?也行。反正别再折腾山上的花了,摘那么多朵做纸片人,而且这纸片人我每次都要喂血……”江衔青看着面前的人和一个纸片人说笑,而且纸片也是有问有答的,画面非常诡异……
      说完纸片人就化为了灰烬,谢安澜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揉了下眼角。
      谢安澜打了个响指,面前就出现了一只小小的纸鹤,停悬在半空,轻轻地扇动它两边的纸翅膀,随着谢安澜朝前飞,还萦绕着点点荧光。
      “走吧!”谢安澜摆了下头示意江衔青跟上。见对方不动,“不跟我一起么?是这样的,你不觉得两个人一起的话路上热闹一点吗?”。
      “不觉得。”
      谢安澜顿了一下,又想了想,似是在想有什么新借口可以让这个人答应他。“其实——我还可以保护你,真的!你这什么表情,你别不信啊!”
      江衔青神色诡异地看着他。谢安澜看他这副模样真是“哼,冰山脸。”谢安澜扭过了头,还负气地踢了一脚草,他嘟嘟囔囔的以为江衔青听不到,实则给江衔青听了个清楚,听到对方说自己“冰山脸”,江衔青挑了挑眉,觉得有点儿好笑,没有反驳。正想着,身前的人猛的转头,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脸,江衔青眨了下眼,“你不去便不去罢!”,听着对方明显带着小脾气的声音,江衔青呵笑了一声,觉得这个人真是好有趣。
      谢安澜听到他在笑,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你笑我!”
      “没有。”江衔青这回倒是回答的迅速,还抿了一下嘴,装作真的没有笑的样子。说完又是一副思考的样子,他顿了一下“和你一起。”
      谢安澜不可思议地看他,江衔青也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细密的睫毛轻轻扇动,玻璃般深黑色的瞳孔,不张扬,看似平静的眼底,其实是缓缓温流,明静的湖底是藏不住的喜悦。
      好干净,很明亮。江衔青再没有见过任何一双比这更纯粹的眼睛。
      还有他怎么这么爱笑,笑起来时脸颊两侧凹陷出小巧的酒窝,再往下,两个梨涡跟着浮现。深浅交错,但在眼底深处还有着什么,很坚韧,很顽强,像是永远不会服输。
      天际广袤空茫,晴空是浅浅的蓝色,风声在耳边回荡,不远处的湖面在朝曦下映的波光粼粼,细碎的金光漾漪,和他一起,好像真的不会孤单了,真的很有趣,江衔青想。
      谢安澜双手交扶住脖子置于脑后在前头走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蹦跳着时不时回头朝江衔青吹声口哨,逗逗江衔青。
      两人都不是普通人,行路自然快些,不多时两人就跟着纸鹤到了目的地附近。
      一条流水穿镇而过,两岸的青石板埠头挤挤挨挨,河岸乌蓬船泊成一排。岸上人声,河上吆喝。
      江衔青没见过这光景,只静静地跟在谢安澜身后,听着自己从未听过的方言,望着周遭陌生却热闹,屋檐下的竹筐木架,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人人带笑,好像都很快乐。
      卖鱼虾的船家、卖莲蓬的少女、卖糕点的阿婆阿公,摇橹欸乃声混在一处,吴侬软语随水波飘来。人声慢慢,不似北方集市的喧闹,这里是江南独有的松弛烟火。
      拖着软糯长调的船公放声吆喝:‘‘倷来看哦——今朝才从太湖捞上的鱼欸虾欸,结棍得很,再晚就要抢光哉嘞!
      穿青色薄裙的姑娘为让船公听清,抬高了音量:“阿公欸!这莲蓬多少铜钿一斤?’’
      ‘‘三枚铜钱一斤,姑娘可尝尝,交关好吃’’
      姑娘扶着石阶探过头挑拣着莲蓬:“那就称两斤,莫要少了分量欸,阿公你早些卖完早回家歇息吧。”
      船公摆手笑,皮肤起了褶,深深浅浅藏着这儿的春夏秋冬:“多谢挂念,趁还有日头多做些生意,日子才会百坦。”
      “看够了没!”谢安澜抬手敲了下江衔青的头,“走了,还得赶路呢!我们的家不在这儿块,还要走半个时辰。”谢安澜见他眼睛还在四处张望,一副好奇小孩儿样,噗地笑了,又扯了扯江衔青的袖子“好啦!先去找房子,反正离这儿不远,以后你想来便日日来,保你玩个够。以后够你看的了,再不走,天就黑啦!”
      走前谢安澜拉着江衔青来到一个卖糕点的摊子前,卖糕的阿婆掀开蒸笼,雾气氤氲,热气四散开来,香气扑鼻儿来。
      “ 阿婆,定胜糕几钿一块?”谢安澜说完察觉到身边的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谢安澜朝江衔青笑笑。
      笑起来两个酒窝比较明显,梨涡淡淡的,江衔青想,但也很好看,而且说这儿的方言也很好听,是软糯的水乡腔调。
      “两铜钿一块。”阿婆扇了扇蒸笼水汽。
      “那拨我两块吧!阿婆,我再多拿两块橘红糕,少一个铜钿好伐?”谢安澜说着眨了下眼,声音轻轻的,跟挠人似的。
      江衔青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猫爪轻轻地挠了一下,不疼,但细细密密,好奇怪的感觉,像是在撒娇,就像那声“好伐?”,明明不是对着自己说的,但江衔青感觉那声糯糯的一声撞进了自己的心里,轻轻地在不知不觉中进入,然后在接触心脏的瞬间在血液骨髓中炸开。很好听,江衔青又想了一遍,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的心脏递给对方,希望对方能再说一遍,自己再听清楚一点。对着耳朵并不够,只有对着心脏说,他才能够听清。
      阿婆拿纸包好糕点,递过去:“好哉!嫑搁凉了。”阿婆见是两个标志的少年自然答应了。
      “多谢阿婆!”谢安澜接过纸包,微微低头。
      “好了!”,谢安澜拉着他朝一乌蓬船走去,船身低矮,上船需俯身。踩着石阶下去,石阶湿滑,一不小心江衔青晃了一下,‘‘欸小心!”谢安澜迅速伸手拉了一把,“快进去吧!”。
      江衔青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皮肤很白,笑起来酒窝梨涡混着,只教人看得大脑一片空白。可刚刚他拉自己那一下面上没有笑,不看眼睛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关切,脱口而出的小心还透露出几分焦急。
      真是搞不懂,不懂为什么这个人会对身于陌生人的自己下意识透露出关切,还一路带着自己,明明他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年长多少……
      船家将系在埠头石孔里的绳索松开,竹橹一撑,小船缓缓离开岸边集市。
      好像一坐进船里外面的喧闹就听不见了,只能听见欸乃轻响,小船推开河面,水波散开。江衔青侧头看看身旁的人,一席云峰色的素衣,微微低着头,侧颜很流畅,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睡着了?累到了吧。
      怎么又是这样,在毫无防备下能够安静地睡着。每次种种,像是——无条件的信任?江衔青摇摇头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虽然这一路上都是谢安澜在操心,自己只要跟着他,但仔细想想,对方确实没向自己要任何,铜钱也是对方出的。
      起了点风,从河面吹了进来,吹过谢安澜的面庞,额前的发丝吹了起来,吹得朝一边倒。谢安澜的手撑在下巴上,睫毛轻轻地扇动,唇微微张开,唇瓣莹润,泛着一层天然水色,风拂过谢安澜又吹到了江衔青面前,一股淡淡的竹露清苦香,谢安澜身上的。
      “嗯?到了么?”谢安澜还没睡醒,有点迷迷瞪瞪的,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轻轻的,然后摊手托引,轻一抬腕,纸鹤腾空飞起,船尾有遮挡,船夫并不看得清。
      二人下了船随纸鹤往郊外行了大约半里路,这儿离集市远了,暮色漫过平畴,院落四散,袅袅炊烟,晚风阵阵,带来了柴火饭的香气。谢安澜方想起还买了糕点,拿出来还有一点点热,“喏!”谢安澜捻了一块送入口中,然后拿了块递给江衔青。一块粉色小块糕点被递到江衔青眼皮下,差点碰到鼻尖,见对方没反应,谢安澜又伸了伸手送到江衔青嘴边示意他张嘴“啊。”
      江衔青无奈,微张嘴就着谢安澜拿着的姿势将糕点含到嘴里。橘粉色,很软糯,混着橘皮、玫瑰的香气,有点甜但并不腻人。
      良田阡陌铺展四处,几户白墙黛瓦屋舍散落田间,不像方才镇里那样间间相邻。纸鹤在一处带独立小院的屋子前停下,谢安澜伸手捏住纸鹤的翅膀,稍一用力,纸鹤就消失了。
      谢安澜站在屋前,轻轻呼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江衔青,眼睛弯了弯,睫毛轻颤,笑了。
      “我拨倷一个家啊!”谢安澜歪了歪头笑看着江衔青。
      家?从未有人提及,从未有人给过,从未拥有过,从未感受过……他没有。
      他的花妖母亲和人类父亲,他们也许是一对完美的夫妻但并不是合格的父母。
      他们的家,不包含江衔青。
      我拨倷一个家啊!江衔青不知怎的,鼻头泛酸,他看着凹进的酒窝,眨眨眼:“好啊。”
      自己好像还没有告诉谢安澜自己的名字,尽管对方问了很多遍。但现在,江衔青觉得自己可以亲口告诉他,不用等对方来问。
      “我叫,江衔青。”
      很高兴认识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拨倷一个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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