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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全国奥赛,最小选手 集训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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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最后一周,气氛突然变了。
之前教室里还有人说笑,有人在走廊里追跑,有人在食堂里大声聊天。但这周开始,笑声少了,说话声小了,连走路的声音都轻了。每个人都在做题,每个人都在看书,每个人都在为全国赛做最后的准备。清泉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她做完了陈明远给她的那本奥数书的最后几页,又把集训期间发的所有试卷翻出来重做了一遍。不会的题,她去问周教授;周教授讲一遍,她就记住了;记住了,就再也不会忘了。
周教授有一次在办公室对别的老师说:“这个陆清泉,脑子像海绵,什么东西一挤就进去了。”清泉不知道周教授说过这话。她只是觉得自己笨,比别人笨,所以要更努力。别人做一遍的题,她做三遍。别人做三遍的,她做五遍。她不怕累,只怕学不会。
林小夏有一次问她:“清泉,你为什么每天都做题?你不累吗?”清泉想了想,说:“累。但是不做会输。”林小夏没再问了。她也开始做题。两个人在教室里从早上坐到晚上,谁都不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赵思琪有时候也来,三个人各坐各的,各做各的,谁也不打扰谁。但偶尔抬头的时候,会对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集训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周教授召开了动员大会。阶梯教室里坐了几十个学生,前面黑板上写着“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动员会”几个大字。周教授站在讲台上,没有拿稿子,看着台下的学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了很多话,有些清泉听懂了,有些没听懂。但她记住了一句。
“你们能坐在这里,就已经是全省最优秀的几十个学生了。但全国赛只有六个名额,你们中只有六个人能去。我不想给你们压力,但这是事实。”
清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这只手,能做很多题。但能不能做全国的题?她不知道。周教授又说:“不管谁去,去了就要拿成绩。拿了成绩回来,是你们自己的荣耀,也是省里的荣耀。我不要求你们拿第一,但我要求你们尽全力。”清泉把手攥紧,攥成了一个拳头。
晚上,清泉在宿舍里收拾行李。林小夏帮她叠衣服,把毛衣卷成一个小卷,塞进袋子里。赵思琪在旁边看书,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清泉,又低下头。
“清泉,你紧张吗?”林小夏问。
清泉想了想,说:“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林小夏把一件棉袄塞进去,“不过你是最小的,你要是紧张,别人更紧张。”
清泉不知道这个逻辑对不对,但她没有反驳。她把陈爷爷的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小心地放进笔袋里,拉好拉链。“清泉,你妈妈会来吗?”林小夏又问。
清泉摇了摇头。“她在家。爸爸来。”
“你爸爸真好。我爸爸都不管我。”林小夏叹了一口气。
赵思琪忽然开口了。“你爸爸不管你还让你来集训?”
林小夏愣了一下。“那倒也是。”
清泉没有接话,把笔袋放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摸了一下,又塞回去。明天就要回清河村了,后天就要去省城参加全国赛。她不知道全国赛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题目有多难,不知道能不能拿金牌。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尽全力。
第二天一早,陆书恒在省实验中学门口等着。
清泉拎着帆布包从宿舍楼出来,看见陆书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他的脸被风吹得红红的,鼻子尖也是红的。清泉跑过去,叫了一声“爸爸”。陆书恒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瘦了。”
“没有。食堂的饭很好吃。”清泉说。
陆书恒笑了,接过她的帆布包。“走吧,车在那边。”两个人往校门口走。林小夏和赵思琪跟在后面,林小夏冲清泉喊:“清泉,全国赛加油!”
清泉回头,冲她摆了摆手。“你也加油!”
林小夏笑了,眼睛弯弯的。赵思琪没有喊,但她站在林小夏旁边,看着清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从省城回青水县的路很长。清泉坐在车上,靠在陆书恒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田野。稻茬还是那些稻茬,白鹭还是那些白鹭。但她的心情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想家,回去的时候也还是想家,但想的方向不一样了。她看着窗外,眼皮越来越沉,陆书恒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她没有醒,只是把脸往他肩上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到家的时候,温雅琴已经站在院门口了。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看见清泉从车上下来,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清泉跑过来。
“妈妈!”
清泉扑进温雅琴怀里,把脸埋在她脖窝里。温雅琴抱着她,抱得很紧。“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清泉闻着温雅琴身上皂角的味道,鼻子酸了,但没有哭。她答应过妈妈不哭的。
泽宇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弹弓。“清泉!你回来了!”他跑过来,站在清泉面前,上下打量她。“你好像长高了。”
“没有。”清泉说。
“有。你以前到我这里,现在到这里了。”泽宇比划了一下。
清泉看了一眼,好像确实高了一点。她笑了笑,转头看院子里。老果树还在,月季花还在,石凳还在,水缸还在。一切都和走的时候一样。
“骏言哥哥呢?”清泉问。
泽宇指了指屋里。“在练琴。你回来之前他一直在练。”
清泉跑进堂屋。骏言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吉他,低着头在调弦。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褂,头发长了一点,刘海快遮住眼睛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清泉站在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骏言哥哥,我回来了。”清泉说。
骏言放下吉他,站起来。“嗯。”他没有多说,但他的眼睛在看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瘦,有没有受伤。
“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清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
“不用问。你肯定考得好。”
清泉笑了,拉着他的手。“你瘦了。”
“没有。”
“瘦了。脸都小了。”
“你眼睛花了。”
“没有。我眼睛很好。绝对音感,对声音敏感,对形状也敏感。”
骏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清泉知道他在笑,虽然他没有笑出声。她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温雅琴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青菜豆腐汤,还有清泉最爱吃的糖包子。泽宇大口吃着,边吃边说:“清泉,你在省城吃什么了?怎么好像瘦了?”清泉说:“食堂的饭没有妈妈做的好吃。”温雅琴的眼眶又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陆书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清泉碗里。“多吃点。”
“谢谢爸爸。”
清泉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温雅琴。“妈妈,给你的。”
温雅琴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照片是集训结束那天拍的,清泉站在省实验中学门口,手里拿着集训结业证书。她低着头,证书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温雅琴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你怎么还是不看镜头?”
“不喜欢。”清泉说。
温雅琴把照片收好,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她没有看信,她想等晚上一个人再看。骏言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清泉的脚。清泉没有缩回去,也没有踩他,就让他碰着。两只脚挨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吃完饭,清泉和骏言坐在院子里。月亮很圆,星星很多。清泉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对着月亮看。
“骏言哥哥,集训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对着银坠说话。”
“说什么?”
“说我想你。说我想回家。说我要加油。”清泉把银坠贴在心口,“银坠都听见了。”
骏言没有说话,拿起吉他,轻轻拨了几个音。是《故乡》的前奏,和他在电话里弹的一模一样。清泉闭上眼睛,听着。那几个音在安静的夜晚里飘,飘过院子,飘过老果树,飘过月季花,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骏言哥哥,你在电话里弹的,就是这个。”
“嗯。”
“我听出来了。一模一样。”
骏言继续弹。清泉靠在他肩上,听着吉他声,听着风声,听着远处田埂上的蛙声。她觉得很安心。比在省城的时候安心多了。
“骏言哥哥。”
“嗯。”
“明天我就要去全国赛了。”
“嗯。”
“你会去看我吗?”
“会。”
“你不能进考场。”
“我在外面等你。”
清泉笑了,把头靠得更紧。“那你要等我。”
“等。多久都等。”
第二天一早,清泉和陆书恒又出发了。
温雅琴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围裙,看着车走远。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骏言站在老槐树下,背着吉他,看着车的背影。泽宇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晚星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野花。
车上,清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银坠,全国赛了。”她小声说。“你保佑我。我要拿金牌。”
银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