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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陈师寄信,清泉泪读 陈爷爷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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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第十一天,清泉收到了一封信。
那天下午,集训队没有安排课程,是自由复习时间。清泉一个人在教室里做题,林小夏和赵思琪去图书馆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银杏树叶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往下掉。一片叶子飘到窗台上,停了一下,又被风吹走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宿管阿姨。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陆清泉,你的信。”
清泉抬起头,愣了一下。信?谁给她写信?她放下笔,走过去,接过信封。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花了很大力气写的。没有寄信人地址,但邮戳是青水县的。
清泉的心跳加快了。她把信封翻过来,看见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贴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她把信封拿在手里,没有马上拆。走回座位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林小夏从图书馆回来,看见她对着一个信封发呆。“清泉,你收到信了?谁写的?”
“不知道。”清泉的声音有点哑。
“拆开看看呀。”
清泉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是普通的格子纸,边缘有点毛糙,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她展开,看见上面的字——是陈明远的笔迹,但比以前写的歪了很多,有的字大,有的字小,有的笔画断断续续的,像是手在发抖。
“清泉: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集训应该过半了吧。老师身体不好,不能去看你,只能写信。
你在那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题做不出来不要急,慢慢想。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书,你是最聪明的,比老师自己年轻的时候强多了。老师相信你,你一定能拿金牌。
清泉,你是老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最好的学生就是你。你以后走再远,也不要忘了,数学是美的,干净的。
不写了,手抖得厉害。等你回来,老师出最难的题给你做。
陈爷爷”
清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信纸上,把“骄傲”两个字洇湿了。她的手在发抖,把信纸攥出了褶皱。
林小夏看见她哭了,吓了一跳。“清泉,你怎么了?谁写的?”
清泉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赵思琪从外面进来,看见清泉在哭,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她看了几秒,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放在清泉桌上。“喝点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清泉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没有喝水,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贴在胸口。
林小夏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把手放在清泉的背上,轻轻拍着。清泉没有躲,让她拍着。
晚上,清泉没有去食堂吃饭。林小夏给她带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回来,放在她桌上。清泉看了一眼,没有动。她把信从信封里又拿出来,看了第二遍。
“清泉,你最聪明。”她小声念着信上的字。“老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她把信纸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林小夏在旁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出去,在走廊的公用电话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拨了一个号码。清泉不知道她打给谁,也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林小夏回来了。“清泉,有人找你。”
清泉抬起头。“谁?”
“你哥哥。他在电话那头等你。”
清泉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跳下来,跑向走廊。她的拖鞋跑掉了一只,她没有捡,光着一只脚跑。林小夏在后面喊“你的鞋”,她没有回头。
走廊里,电话听筒挂在旁边,没有挂断。清泉拿起听筒,喘着气。
“骏言哥哥?”
“嗯。”骏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稳稳的,像一块石头。
清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骏言哥哥,陈爷爷给我写信了。他说他手抖得厉害,字都写歪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林小夏打电话告诉我了。”
清泉愣了一下。她想起林小夏刚才出去打电话,原来打给了骏言。她不知道林小夏怎么知道骏言家的电话号码,也许是林小夏从她书包里找到了那张纸条。她没有问,她现在不想问这些。
“骏言哥哥,陈爷爷说他手抖得厉害。”她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他是最骄傲的。他说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嗯。”
“骏言哥哥,我怕。”
“怕什么?”
“怕陈爷爷等不到我回去。怕他……”清泉说不下去了。她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攥着银坠。
“清泉,你听我说。”骏言的声音比平时低,很稳,像冬天里的火盆。“陈爷爷不会有事。他还要看你拿金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了。他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他让你去拿金牌,他自己也要说话算话。”
清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用手背擦了擦脸。
“骏言哥哥,我想回家。”
“快了。再过几天。”
“几天?”
“十一天。”骏言顿了顿,“不对,还有九天。我记错了。”
清泉愣了一下。“你怎么记错了?”
“太想你了,数乱了。”骏言的声音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
清泉的眼泪止住了。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弯了一下。“骏言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了。你说太想我了。”
骏言没有说话。但清泉听见电话那头有一声很轻的叹气,不是难过,是拿她没办法的那种叹气。她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
“骏言哥哥,你也想我对不对?”
“……嗯。”
清泉笑了,这一次笑出了声。她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骏言哥哥,你把陈爷爷信里的话念给我听一遍。”
“你自己有信。”
“我想听你念。”
骏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清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集训应该过半了吧。老师身体不好,不能去看你,只能写信……”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读课文一样。念到“你是老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清泉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出声,用袖子擦着,擦不完。
“不念了。”骏言忽然停下来。
“为什么?”
“你在哭。”
“我没哭。”
“你在哭。我听见了。”
清泉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她不想让骏言听见她在哭。
“清泉。”
“嗯。”
“陈爷爷的信你自己留着。等回去了,你念给我听。”
“好。”
“那你现在去洗脸,别让室友看见你哭。”
“已经看见了。”
“……那也没关系。”
清泉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骏言哥哥,你真好。”
“嗯。”
“那你别挂。我再听一会儿你的声音。”
骏言没有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在电话线里穿来穿去。过了很久,骏言说:“去吧。早点休息。”
“嗯。骏言哥哥晚安。”
“晚安。”
清泉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她把银坠掏出来,对着灯光看。
“银坠,陈爷爷给我写信了。”她小声说。“他说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银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骏言哥哥念了一遍。他念得比我看的时候还让人想哭。”
她把银坠贴在心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宿舍。这一次她记得把掉在走廊上的拖鞋捡起来。
回到宿舍,林小夏正在看书。看见清泉进来,她放下书。“哭了?”
清泉点了点头。
“哭完了?”
“嗯。”
“那就好。”林小夏没有多问,继续看书。
清泉坐到床上,把信从信封里又拿出来,看了第三遍。这一次她没有哭。她把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连笔画断掉的地方都注意到了。陈爷爷的手真的抖得很厉害,有几个字她认了半天才认出来。她把信纸叠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放进枕头底下。
熄灯了。清泉躺在床上,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
“银坠,还有九天。”她小声说。
“九天以后我就回去了。我要去看陈爷爷,我要把金牌给他看。他一定会高兴的。他说他出最难的题给我做,我要做出来。”
她把银坠攥紧,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枕头上。她把那封信压在枕头底下,隔着枕头,能感觉到信封的棱角。她把脸贴在枕头上,就像贴在陈爷爷的信上一样。他要她拿金牌。她一定拿。
第二天早上,清泉起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林小夏看见了,递给她一个煮鸡蛋。“敷一下眼睛。”
清泉接过来,把鸡蛋放在眼睛上滚了滚。鸡蛋是热的,敷上去很舒服。
“你怎么知道这个?”清泉问。
“我妈说的。我小时候哭,她就拿鸡蛋给我敷。”
清泉点了点头,把鸡蛋敷完,剥了壳,吃了。她把蛋壳放在桌上,看着它们,发了一会儿呆。骏言不在,没有人帮她剥鸡蛋了。但她可以自己剥。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吃完早饭,清泉去教室。她把陈爷爷的信放在笔袋里,笔袋拉好拉链,放在桌角。她翻开书,开始做题。今天她做得比平时快,思路也比平时清楚。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陈爷爷的信给了她力量,也许是骏言的话让她安心,也许是她自己长大了。
中午,清泉给骏言打电话。电话通了,她叫了一声“骏言哥哥”,声音比以前响亮。
“今天怎么样?”
“我今天做了好多题,都做出来了。”
“厉害。”
“你帮我记着,等我回去告诉你。”
“好。”
“骏言哥哥,你还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骏言沉默了一会儿。“好好吃饭。”
“还有呢?”
“好好睡觉。”
“还有呢?”
“……等你回来。”
清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挂了电话,转身跑回教室。她要做题。她要拿金牌。她答应过陈爷爷的,答应过骏言的,答应过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