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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省城初到,夜话思家 清泉初到省 ...

  •   车子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清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一点一点往后退。稻子收完了,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在低空盘旋一圈,又落回田里。她看了一会儿,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很舒服。
      陆书恒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清泉拉了拉他的袖子。
      “爸爸,还有多久?”
      “快了,再有一个小时。”
      清泉“哦”了一声,又转头看窗外。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银坠被她的体温捂得热热的,摸起来很安心。她想起骏言说过的话——“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她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骏言家的电话号码。她写了三遍,怕忘了。
      车子进了省城。清泉从车窗往外看,看见高高的楼房,宽宽的马路,还有来来往往的车和行人。她没有来过省城,觉得什么都新鲜。但新鲜了一会儿,就开始想家了。想妈妈,想骏言,想院子里那棵老果树,想月季花的香味。她的鼻子酸了,但没有哭。
      车子停在一所中学门口。大门很气派,上面写着“省实验中学”几个大字。陆书恒提着行李,清泉背着帆布包,两个人走进校园。校园很大,比镇上的小学大了好几倍。清泉走在陆书恒旁边,紧紧跟着,不敢走远。
      “清泉,你的宿舍在东边,三楼。”陆书恒拿着报到单看了看。
      两个人找到宿舍楼,爬了三层楼梯。走廊里很安静,有些房间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女孩子的说话声。清泉找到自己的房间,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你好,你是新来的吧?”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走过来,冲清泉笑了笑。她比清泉高一个头,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叫林小夏,来自南城。你呢?”
      “陆清泉。”
      “陆清泉?你就是那个最小的?我听说过你!”林小夏眼睛亮了,“你才八岁吧?我们这里最小的都十一岁了。你真厉害!”
      清泉低下头,耳朵红了。她不喜欢被人夸,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林小夏看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拉着她往屋里走。“你睡这张床,靠窗的,光线好。”
      清泉看了看那张床,上面铺着蓝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把帆布包放在床上,陆书恒帮她把行李放好,又帮她铺了床。清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清泉,爸爸去帮你办手续,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陆书恒摸了摸她的头。
      “好。”
      陆书恒走了。宿舍里还有两个女孩,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整理行李。林小夏坐在床上,晃着腿,看着清泉。
      “你一个人来的?你爸爸送你?”
      “嗯。”
      “你家在哪里?”
      “青水县青水镇清河村。”
      “好长的名字。”林小夏笑了,“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小村子。”清泉的声音很轻。
      “远吗?”
      “坐车三个小时。”
      林小夏点了点头,又问:“你喜欢数学吗?”
      清泉想了想,说:“喜欢。”
      “为什么喜欢?”
      “因为……”清泉想了想,“因为数学不会骗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林小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答案真有意思。”
      清泉不知道哪里有意思,她没有笑。她坐在床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摸了一下,又塞回去。林小夏看见了,问:“那是什么?”
      “银坠。”
      “能给我看看吗?”
      清泉犹豫了一下,把银坠从衣领里拿出来。林小夏凑过来看,盯着上面的“露”字,说:“好漂亮。是你妈妈给你的?”
      清泉点了点头。她不想说太多,把银坠塞回衣领里。
      这时候,旁边整理行李的女孩忽然开口了。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很严肃。“你就是陆清泉?青水县的?”
      清泉点头。
      “我听说你市赛考了满分。”女孩推了推眼镜,“我不信。”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林小夏皱了皱眉。“赵思琪,你干嘛呀?”
      “我就是不信。”赵思琪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道题,“这是我们市里去年竞赛的最后一题,我做了一个小时才做出来。你要是能做出来,我就服你。”
      清泉看着那道题,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答案是36。”
      赵思琪愣住了。“你……你连笔都没拿。”
      “在心里算的。”清泉指了指纸上的图形,“这里画一条辅助线,就变成两个一样的三角形了。底边是6,高是6,面积是18,两个就是36。”
      赵思琪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收回去,没有再说话。但她看清泉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林小夏在旁边拍了一下手,笑着说:“我就说你是天才吧!赵思琪,你服不服?”
      赵思琪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整理行李。但她的耳朵红了。
      清泉低下头,又摸了一下银坠。她不喜欢被人质疑,但被人质疑之后证明自己是对的,那种感觉还不错。
      晚上,陆书恒办完手续,来宿舍找她。
      “清泉,爸爸明天就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的,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好好相处。”陆书恒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家里电话你知道。”
      清泉点了点头。她看着陆书恒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爸爸,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第一班车。”
      清泉“哦”了一声,低下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让陆书恒看见。
      陆书恒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早点睡。”
      “爸爸晚安。”
      “晚安。”
      陆书恒走了。清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林小夏在整理床铺,赵思琪已经躺下了,另一个女孩在看书。
      清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对着屋顶的灯看。银坠在灯光下亮亮的,“露”字清清楚楚。她想给骏言打电话,但不知道他睡了没有。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她爬起来,穿好鞋,走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旁。电话机是红色的,挂在墙上,下面垫着一本厚厚的电话簿。清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号码,一个一个地按。
      嘟——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清泉正要挂,那边忽然有人接了。
      “喂?”是骏言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骏言哥哥,是我。”清泉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你到了?”
      “到了。昨天到的。”
      “还好吗?”
      “还好。”清泉顿了顿,手指在电话线上绕来绕去,“就是有点想家。想妈妈,想陈爷爷,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骏言哥哥,你在听吗?”
      “在。”
      “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
      “想什么?”
      “想你。”
      清泉的鼻子酸了。她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骏言哥哥,你弹吉他了吗?”
      “弹了。”
      “弹什么了?”
      “《故乡》。你走的那天晚上弹的。弹了好几遍。”
      清泉的眼眶红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等我回去,你再弹给我听。”
      “好。”
      “那我去睡觉了。”
      “好。”
      “骏言哥哥,你等一下。”清泉忽然说。
      “嗯?”
      “我……我没事了。就是叫一下你。”
      骏言没有回答,但清泉知道他听见了。她听见电话那头有一声很轻的笑,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又像是风吹过琴弦的声音。
      “骏言哥哥,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清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不知道骏言是不是真的笑了,但她觉得他在笑。“骏言哥哥,晚安。”
      “晚安。”
      清泉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把银坠掏出来,攥在手心里。她想起骏言说“想你”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她的心扑通扑通跳,跳得比平时快。
      回到宿舍,林小夏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看见清泉进来,她放下书。
      “打电话了?”
      “嗯。”
      “打给谁的?”
      “我哥哥。”
      “你还有哥哥?亲哥哥吗?”
      “不是亲的。是……”清泉想了想,“是比我大一岁的哥哥。我们一起长大的。”
      林小夏笑了。“那就是青梅竹马咯。”
      清泉不懂什么叫青梅竹马,但她觉得这个词很好听。“嗯,青梅竹马。”她学着说了一遍,自己笑了。
      赵思琪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有出声。清泉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但她没有再说话,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熄灯了。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形的亮块。清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睡不着。她把银坠掏出来,对着月光看。
      “银坠,我在省城了。”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这里很大,人很多,我都不认识。”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
      “银坠,我想妈妈了。我想骏言哥哥了。我想大哥,想晚星姐姐,想陈爷爷。”
      银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刚才我给骏言哥哥打电话了,他说他想我了。你听见了吗?他说‘想你’的时候,声音好小。”
      清泉把银坠攥紧,嘴角弯了起来。
      “银坠,你说他是不是在笑?我觉得他在笑。”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清泉把被子拉到下巴,把银坠攥在手心里。她想起骏言说过的话——“我每天给你打电话”。明天他一定会打的。她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骏言在老槐树下弹吉他,她蹲在旁边听。风把月季花的香味吹过来,软软的,甜甜的。她笑了,笑出了声。
      第二天早上,林小夏问她:“清泉,你昨晚梦见什么了?笑得好开心。”
      清泉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梦见我哥哥了。”
      林小夏笑了,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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