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省队邀请,骏言守候 省队邀请集 ...
-
清泉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陈明远的病情稳定了一些。他摘掉了氧气面罩,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清泉每天下午都去医院,坐在床边,把学校的事讲给他听。谁又迟到了,谁又没写作业,谁在课上睡着了被老师点名。陈明远听着,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天下午,清泉刚到医院,陈明远就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递给她。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是两张纸,印着省数学会的红头。
“清泉,省里来通知了。”陈明远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你被选上了,参加省队集训,备战全国奥赛。”
清泉接过信,看了两遍。信上写着她的名字,写着集训的时间和地点,还写着“入选省队”几个大字。她放下信,看着陈明远。
“陈爷爷,要去多久?”
“一个月。在省城。”
清泉低下头,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摸着。一个月,三十天。她从来没有离开家那么久,从来没有离开骏言那么久。她想起上一次去省城,是陈爷爷陪着去的,当天就回来了。现在要去一个月。
“你怕?”陈明远问。
清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怕。是舍不得。”
“舍不得谁?”
清泉没有回答。陈明远也没有追问。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骏言,骏言正低着头,在看手里的吉他谱。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弹,但没有声音。
“清泉,全国赛不是谁都能去的。”陈明远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去了,拿了好名次,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清泉抬起头,看着陈明远。“陈爷爷,你希望我去吗?”
陈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清泉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骄傲,是一点点的舍不得。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送走了那么多学生,从来没有舍不得过。但这个孩子,他舍不得。她走一个月,他舍不得。她要是走更远,他更舍不得。但他不能留她。
“去吧。”他说,“拿金牌回来。”
清泉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清泉和骏言走在回家的路上。清泉走得很慢,骏言走在她旁边。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路边的稻田金灿灿的。
“骏言哥哥,我要去省城了。”
“嗯。”
“去一个月。”
“嗯。”
清泉停下来,看着骏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么亮。
“你不想我去?”清泉问。
骏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骗人。你眼睛都不亮了。”
骏言转过头,看着远处的田野。稻子在风里沙沙响,一层一层地翻。他想起清泉刚来陆家的时候,两岁,瘦得跟小猫似的,缩在角落不敢说话。现在她要去省城了。他应该高兴的。她是他的骄傲。可他高兴不起来。
“骏言哥哥,你会不会忘了我?”清泉忽然问。
骏言转过头,看着她。“不会。”
“真的?”
“真的。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清泉笑了,但很快又皱起眉头。“电话费很贵。”
骏言想了想,说:“我用零花钱。够了。”
“你零花钱够吗?你攒了那么久才买了吉他。”
“够了。”骏言说,“不买别的东西就行了。”
清泉看着他,鼻子酸了。她低下头,踢了一颗石子。石子滚到路边,掉进草丛里。“骏言哥哥,我去了省城,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又不是一个人。”骏言说,“大哥在,晚星在,爸爸妈妈也在。”
“可是你晚上做数学题的时候,谁陪你?”
骏言愣了一下。他想起每天晚上清泉做题的时候,他坐在旁边看书。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知道对方在。那种感觉,比说话还好。
“我可以自己看书。”他说。
清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骏言哥哥,你长大了。”
骏言没说话,耳朵红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温雅琴在纳鞋底,陆书恒在看书,泽宇和晚星坐在旁边吃花生。清泉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那封省队的信。
“爸爸,妈妈,我要去省城集训了。”她把信递过去,“陈爷爷说,我被选上了。”
陆书恒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温雅琴的手停了一下,针扎在布上,没穿过去。她抬起头,看着清泉。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早就在心里准备过了。从清泉第一次拿奖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孩子长大了,要去更远的地方了。她应该高兴,可她还是想哭。
“去多久?”陆书恒放下信。
“一个月。”
陆书恒沉默了一会儿,说:“爸爸陪你去。把你在那边安顿好。”
清泉愣了一下。“爸爸你也去?”
“送你到省城,帮你办好手续,安顿下来。爸爸就回来。”
清泉点了点头。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不是一个人。爸爸陪她去。
温雅琴站起来,走到清泉面前,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清泉,到了打电话。冷了多穿衣服。不要省,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清泉点了点头,趴在温雅琴膝盖上。“妈妈,我走了,你不要哭。”
温雅琴摸了摸她的头。“不哭。妈妈不哭。”
泽宇在旁边咬着花生,含混不清地说:“清泉,你去了省城,好好考,拿第一名回来!”
晚星也点头。“清泉,你加油。”
骏言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吉他,没有弹。他看着清泉趴在温雅琴膝盖上的背影,把吉他的弦轻轻拨了一下,拨了一个很低的音。
晚上,清泉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对着窗外的月亮看。
“银坠,我要去省城了。”她小声说,“去一个月。爸爸陪我去。骏言哥哥说每天给我打电话。”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
“银坠,你说我去了省城,会想家吗?会想妈妈吗?会想骏言哥哥吗?”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一定会的。我现在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了。”
清泉把银坠攥紧,闭上眼睛。她要去省城,拿金牌,让陈爷爷高兴,让妈妈骄傲。她不怕。她有银坠,有爸爸,有骏言哥哥,有妈妈在天上看着她。
第二天,清泉去医院看陈明远,告诉他要去省城的事。
陈明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清泉说话,放下书。
“几号走?”
“下周一。爸爸陪我去。”
陈明远点了点头。“好。有大人陪着,我就放心了。到了那边,别只顾着做题,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知道了,陈爷爷。”
陈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清泉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钱。“陈爷爷,我不能要。”
“拿着。”陈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去了省城,买点好吃的。别省。”
清泉的眼眶红了。“陈爷爷,你也要好好养病。等我回来,你给我讲题。”
陈明远笑了。“好。等你回来,我出最难的题给你做。”
清泉笑了,把信封攥紧。
出发前一天,温雅琴帮清泉收拾行李。
她把清泉的衣服叠好,装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毛衣、棉袄、袜子、围巾,一样一样,叠得整整齐齐。她又装了两个苹果,一包饼干,和一封信。信是她昨天晚上写的,写了两页纸,密密麻麻的,从“清泉”写到“妈妈想你”,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几行字。她把信叠好,塞进帆布包的夹层里。
清泉站在旁边,看着温雅琴叠衣服,不说话。
“妈妈。”
“嗯?”
“我到了省城,每天给你打电话。”
温雅琴笑了。“好。每天打。”
“你别哭。”
“不哭。”
清泉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温雅琴。温雅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她没有回头,怕清泉看见她的眼泪。
星期一早上,天还没亮,温雅琴就起来了。
她熬了粥,蒸了糖包子,煮了鸡蛋。清泉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她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糖包子,把鸡蛋装进口袋里。
“鸡蛋给骏言哥哥。”她说。
温雅琴笑了。“你每次都给他带。”
“因为他等我。”
车子在村口等着。清泉背着帆布包,骏言背着吉他,两个人一起走过去。陆书恒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大旅行袋。温雅琴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装着干粮的布袋。
“清泉,到了打电话。”温雅琴说。
“好。”
“冷了多穿衣服。”
“好。”
“不要省,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好。”
温雅琴还想说,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把清泉搂进怀里,抱了很久。清泉把脸埋在温雅琴的脖窝里,闻着她身上皂角的味道,没有哭。她答应过妈妈不哭的。
骏言站在旁边,背着吉他,没有看她们。他看着远处田野里的稻茬,金灿灿的,一片连着一片。
陆书恒走过来,拍了拍清泉的头。“走吧,车等着呢。”
清泉点了点头,松开温雅琴,走到骏言面前。
“骏言哥哥,我走了。”
“嗯。”
“你记得打电话。”
“每天打。”
“别用太多零花钱。”
骏言看着她,没有回答。
清泉笑了,伸出手。骏言也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钩,比什么都紧。
“我走了。”
“嗯。”
清泉松开手,转身上了车。骏言站在原地,看着车的背影越走越远,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土路尽头。
温雅琴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围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过身,靠在院门上,哭了一会儿。
泽宇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安慰,挠了挠头。“妈,清泉会回来的。”
晚星拉着温雅琴的手,轻轻拍了拍。
骏言站在老槐树下,背着吉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他把吉他背带往上提了提,转身走回院子。
他还有事要做。他要练琴,要练到最好。等清泉回来,弹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