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我喜欢你。 ...
-
林池有了心事。
草稿纸的边边角角，总被她下意识写满了某人的名字，关键某人就坐在身后。两人处在同一间教室，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到那颗趴着的大脑袋。
她的视线总不受控制往后飘，顾一坐在一旁，忍无可忍，问她：“要不咱俩换换？”
一听这话，林池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顾一说：“你想屁吃呢？”
“你这人真没意思，总爱哄人开心。”林池兴致缺缺，却忍不住瞟向某人。某人的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乌黑的碎发垂在额前，其实看不清样貌的，她的心却兀自砰砰乱动。
真好看，连睡着的样子也好看！
林池撑着脑袋，一直望着江词发呆，其实她真的好想好想跟顾一换座位。
“咳、咳。”教数学的老爷子走到林池身边，“咳、咳、咳。”
一旁的顾一都看不下去，小眼睛拼命地眨，像触了电似的，还在桌下踹了她两脚。
“这位同学，黑板在哪里呢？”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凉飕飕地飘了过来，“人家睡觉，好看吗？”
“好看！”林池话一出口，她就后悔。
完蛋，心里话怎么说出来了。
老爷子在原地立了几秒，突然抬手，狠狠抽了下她的脑门：“我让你不学好。”
顾一条件反射地先捂着自己脑袋，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肝火旺盛，最喜欢拿书抽人脑瓜。哪怕他数学能考148，都免不了要遭老爷子的毒打。
更何况学渣林池了。
林池捂着脑袋，眼眶都红了。
老爷子说：“下课了，去办公室等着。”
下课铃声一响，不用等着，林池被老爷子提去了办公室，被教训了整整一节体育课。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才放她回去。
老爷子的办公室同张小芳的办公室不是同一间，却挨着一个过道，林池正要下楼。
“我不去。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池动作一顿，收了脚，静静站在过道旁听着。
“实验班的老师都是老牌骨干，教学方法成熟，班级风气也好，虽然我是八班班主任，可也盼着你能更好。”张小芳的声音传来。
“我不去。”
“我是真心替你考虑才劝你转去实验班。”
“我不去。”
“你妈昨天特地打来电话，让我跟你说，这班你不想转也得转。”
“她说了不算。”
“顾一！”张小芳发怒了，“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
顾一顿了顿：“让我转去实验班也行，把江词和林池也一起转过去。”
“江词本来就是以第一的成绩考进西高，把他转过去，我说说情也行。”张小芳犹豫了下，“那林池数学从没及格过，她凭什么进实验班？”
“我不管，要转就把我们仨一起转走，不然就让我在八班待着。”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顾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刚踏出门口，便撞见站在楼梯口的林池。
顾一微微一怔，当即没有一句废话，拽着她的衣袖，一路把她拽到食堂。
已经过了晚餐的饭点，食堂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四下显得空旷冷清。顾一替她打了一份糖醋排骨，二人面对面坐着，低头吃饭
林池咬了口排骨，才开口：“要不然，你跟江词去实验班吧！”
“闭嘴。”顾一说，“吃饭就别说话。”
林池：“……”
哪次吃饭不是你话最多？
“你也是因为拉肚子缺考才进的八班，两个班的学习进度不一样，能回实验班多好。”林池咬了咬牙，“反正我们还在一个学校，一个画室，每天都能碰面的。”
顾一低头啃排骨，他们来得太晚了，排骨凉透了，吃在嘴里真难受。
“你就去实验班吧！”林池还在劝。
“那江词呢？真进了实验班，怕是一周你俩都碰不上一两面。”顾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舍得让他去么？”
舍不得！
林池被问得没敢吭声。
两人沉默着，过了片刻，顾一没什么语气地说：“你放心，去哪儿都不会丢下你的。”
听到这话，林池心头悄然一暖，觉得在北城，最庆幸的便是认识了顾一这么个挚友。
“对了，”顾一想到什么，忽然开口：“你能不能别跟花痴似的总是盯着江词看，作为个姑娘家，能不能矜持一点点？”
林池垂着脑袋，闷闷地“哦”了一声，她认真想了半分钟：“我尽量，少看他。”
住校生要连着上完四节晚自习，走读生上了两节就可离校。林池和顾一从画室出来时，才刚结束第一节晚自习。
画室设在艺术楼里，和教学楼隔了大半个操场。两人一左一右地往教室的方向走，顾一眼尖，老远就瞥见小湖边立着两道身影。
林池近视，又不爱戴眼镜，百米开外只剩朦胧虚影，她抬眼望去：“那谁啊？”
“江词。”顾一顿了一下，“还有他的小情人。”
“……”
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江词挺拔的侧影。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女生个头只到他胸口，乌黑的长发扎成一对俏皮的小马尾。
林池眯着眼睛：“那女生是谁？他俩聊啥呢？”
“我会看唇语，用不用帮你翻译下对话？”
“真的假的？”
“骗你的！”
顾一扯住她的衣袖，两人悄悄绕道湖边一棵大树后头躲起来。两人刚站定，就见双马尾的姑娘往前凑近，猛地一头扎进江词怀里。
“江词，你原谅我好不好。”那姑娘说着哭出声，“我还是特别特别喜欢你的。”
林池眼皮蹦跶了一下，这声音不是鹿溪吗？
她想起今早顾一还收到她的情书，怎么转眼又特别特别喜欢上江词了？
“不好。”江词推开她，一脸嫌弃，“我不喜欢你。”
“怎么可能！”鹿溪抽泣，“因为我，你整整一年都在生顾一的气，你是在吃醋对不对？你心里明明有我的，不然……”
“你这么会脑补，怎么不去写书？”
鹿溪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再开口时底气弱了几分：“那你为什么不理顾一？”
江词说：“不理他，纯粹是我看他不顺眼！”
鹿溪：“……”
顾一：“……”
顾一盯着他，手指捏得咔咔作响：“我特么一直以为他跟我闹别扭，是因为女朋友喜欢上我，合着他是瞧我不顺眼。瞧了十五年，现在不顺眼了？”
不知是不是林池的错觉，她觉得江词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转了回去。
“我不信。”鹿溪说，“你还是喜欢我的！”
江词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耐，他轻佻地抬了下眉：“你长得有我好看？”
鹿溪：“？”
“长得这么丑！”江词说，“我怎么会喜欢你。”
林池看着这张帅气的面孔，怎么能吐出这么冰冷的字。心里那个想去找他表白的念头瞬间荡然无存：“他说话，是不是太刻薄了些？”
顾一早已习惯了他这做派，似乎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就好像很理解他有一副好的皮囊，确实就该高人一等。
顾一见怪不怪地说：“他就这样。”
鹿溪哭着离开，走得很干脆。
林池和顾一两个人站在原地，江词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踩着步子直奔而来。
江词路过他们身边时，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道：“上课了。”
天气回暖，学校要举办春季运动会。张小芳挨个抓壮丁，班里一半的人都要参加，江词和顾一都没逃掉。
江词被抓去跑4×100，顾一跑三千米。顾一死活不干，哭丧着脸缠着张小芳好几天，最终定下来一千五百米的长跑。林池坐在一旁看热闹，正咧着嘴嘲笑顾一怂样，转头张小芳就把八百米安她身上。
运动会开幕式那天阳光正好。
班级按着男女生分列两排，林池站在女生队伍最末，她的左手边紧挨着男生排的顾一，顾一身后是江词。
当大家都换上了夏季校服，手长脚长的江词站在人堆里，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相较之下，顾一埋在人堆里，普通得不太起眼。
他最近应该是又胖了，紧身的校服快兜不住悄悄长出来的大肚腩。
“等会在意点我，我要不行了，赶紧送去医务室。”顾一交代后事，“记得给我爸打电话，我血型还记得吧，A型。”
“跟我说的？”林池疑惑。
“不是。”
顾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人懒洋洋地站着，昨晚不知道干嘛去了，此刻耷拉着脑袋，两手插兜，宽大的校服塞进腰里，衬得肩宽腰窄，身形利落拔尖。这形象，随便拍张照片就能印在学校的招生宣传手册上当门面。
“我说话你听见了没？”
因为太困，江词反应有些迟钝，他揉了揉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半晌，才语气淡淡地“嗯”了声。
他们班这次期中成绩是理科倒数第三，班里艺术生与体育生占了一小半。张小芳今年头一回当班主任，成绩提不上去，这次下定决心想从运动会上挣回脸面。
所以她很看重这次运动会，不止体育生被都被抓来，班里身形高挑的学生一个也没放过，通通被强行拉去参赛，运动场上八班的参赛队伍很是壮观。
“待会上场全都卯尽全力往前冲，能争第一就绝不退让。”张小芳扫了一眼顾一的肚子，眉头一皱，“你自己瞅瞅，校服被你穿成什么样，像是能拿名次的样子？”
顾一挺着肚子：“文化成绩我能给你拿第一，跑步不行。”
“跑步你也得行。”张小芳抬下巴指向后方，“江词最近是又瘦了么，怎么看着校服大那么多，要不你俩换一下？”
顾一回头看向哈欠连天的江词，瞬间垮了脸：“换不了。”
“怎么换不了？”张小芳莫名其妙，“前几天商量调班的事……。”
“该我上场了。”顾一根本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时间，一把勾住江词的脖子，直接钳着人往跑道上扯去。
“芳姐回见。”
女人就是爱碎嘴，八百年前的事都能拿出来反复嚼，这事说出来他还要面子么？
男子一千五百米和女子八百米被安排在上午，男子的接力赛在下午。
顾一首个登场，他立在跑道上，慢吞吞系鞋带。不合身的校服贴着后背，将他的上臂绷勒得发紧，稍一抬臂，衣料箍在皮肉上。
连呼吸都有些憋屈。
顾一扫了眼旁边的人。
江词那件校服松垮垮搭在身上，空荡荡的布料兜着风，轻轻晃悠。
“我要上场了。”
起跑线旁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顾一往那儿一站，又高又壮，脚尖抵在白漆标线上，他木着脸。
当枪声一响，他跟着大部队冲出去，林池在一旁摇旗呐喊：“顾一加油！”
江词看着他跑出去，他起步跑得很快，身边的风掠不动他的头发，因为他是小平头。短短的毛寸下是一张古铜色的脸，迎着风，那双不大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江词轻啧了一声：“怎么胖得跟球似的！”
林池的脑袋一直追着顾一转动，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她没敢吭声，顾一的大脑门又宽又亮。
他比初见时胖了快一半。
“你俩玩的挺好。”江词陈述地说。
林池点头：“挺好。”
“别跟他玩了。”江词黑漆漆的眸子转了转，对她说，“跟他做朋友，容易胖。”
林池：“……”
刚跑完一圈，离着一千五百米还差一千一百米，顾一就跑不动了。他弯下腰，不断地大喘气，肩膀随着急促的呼吸开始不自然的起伏。
江词皱起眉，说了句：“坏了。”
话音落地的同时，他倏地跑了出去。
顾一很争气，就在江词刚奔至眼前的前一秒，他才眼前一黑，身子朝着来人一栽。
他几乎本能地抓住江词的手臂。
“要死了要死了。”
“死不了。”江词本想稳稳地扶住他，岂料顾一又沉又重，他扶不稳。
两人一同躺在原地。
顾一的脸色很白，脸上挂满了汗珠，许是他脸大，汗珠都比旁人的圆润。林池忙将口袋里的牛奶袋撕开，递到顾一嘴边：“快点喝口。”
顾一的呼吸声很重，他没接。那是江词平时爱喝的袋装牛奶。
江词瞥了她一眼：“他牛奶过敏，有矿泉水没？”
“没有，我去拿。”
等林池回来时，顾一也缓过了劲，被江词挪到一旁，坐在地上轻喘着气。
“喝水。”江词把矿泉水瓶塞他嘴边。
顾一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有事没？”林池也是被他吓得不轻，人跟着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活了。”顾一虚弱地说，“谢了兄弟。”
江词一脸嫌弃：“你不能跑就别跑，逞什么能。”
“一千五的难度太大，比做十套竞赛卷子都难。张小芳说了，我不跑就待你跑，我想着你小胳膊小腿的，哪能跑得动。”顾一咽了咽口水，将手中还剩下半瓶的水递送了过去，话锋一转，“兄弟，别气了行么？”
江词没说话，接过矿泉水瓶。
顾一的声音有些沙哑：“咱们十几年的兄弟，我不信你，是我的不对，是我不该听……”
“都过去了。”江词打断他的话，脖子微微仰起，喝下一口水，“以后别提了。”
顾一抬眼笑了起来，抓过水瓶，嘴巴抵着瓶口，把剩下的水全喝干净。
两人积攒一年的隔阂就此烟消云散。
下午接力赛，顾一和林池守在操场边，替江词呐喊助威。
江词看着清瘦，还没精神，当裁判喊就位时他还打了个呵欠。甚至还特有闲心低头嗅了嗅身上的T恤。
枪声响起的那一刹，他步子一跃，身形跟风似得冲了出去。
“哇，好厉害好厉害。”顾一在围观的人群里跟一旁男生显摆，“那个跑前排的，我兄弟。”
林池的视线一直牢牢跟着江词，看到他奔跑时发丝肆意飞扬，露出的脸蛋好看到晃眼。
这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顾一，是你兄弟么？我瞅着他平常对你挺冷淡的。”说话的男生叫代徐，班里的体育生，坐在最后一排，喜欢拉帮结拜，最近一直凑着顾一，就想蹭作业抄。
“我兄弟高冷，你懂个屁。”顾一骂骂咧咧地回了句，再转头，他忽然一惊，“我靠，跑第一了。”
江词疾驰在跑道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那张帅气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的眼里，引得许多女生满眼雀跃，纷纷探头张望。
江词几乎和体育生同一时间交棒，他跑出一段才停下来，弯着腰在沉默地喘气。身上的校服不是早上那一件，因为太过合身，出了汗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清瘦的身形。
他像所有男生一样，抓起衣摆抹了一下脸上的汗，腰线绷起，隐约露出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
林池抱着一瓶水，见他一停下来，立马跑了过去。
“谢谢，我不……”江词麻木着脸，已经连着拒绝五个送水的女生。他抬起了头，看到眼前人，下意识地把到嘴边的“渴”字咽回肚里。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眼，对面的林池脸蛋红扑扑的，慌乱地把怀里的水递了过去。
她鼓着勇气：“江词，我喜欢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