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我妈不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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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下午四五点。
斜阳穿过新抽的绿叶，落影碎成点点光斑。林池感觉自己发烧了，面颊滚烫，燥热顺着肌理漫到耳尖，耳廓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景下，说出这句话。只是这个念头旷日持久且蠢蠢欲动。
她低着头，有些局促地把水往前递了递。
江词盯着她，没说话，也没接水。
没听到他的回应，林池迟疑一下，抬起头。头一回向男生表白，人有些发飘，她怕是不是周遭的声音太吵，她的声音太轻。
她强迫自己镇定点，定定望着眼前人，又一字一顿轻声重复：“江词，我喜欢你。”
江词的眉间瞬间被拧成了两道浅褶，落在林池眼中，像牛角，真好看！
他思索了一分钟，反复抿了几次嘴唇，才开口：“学校不许早恋。”
林池：“？”
“我妈不让我在学校谈恋爱。”
林池：“。”
耳畔有风掠过，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江词开口，语气恳切：“好好学习！”
林池抿了抿嘴，勉强保持着镇定：“好的。”
江词“嗯”了一声，抬手接过她仍举在半空的矿泉水瓶，“走吧，去找顾一。”
林池表白被拒，她总结了下，归咎于自己行事太过草率。一是她没看黄历，没挑个黄道吉日；二是她没写情书，不符合表白规矩；三是当初头脑发热，没想好词，来来回回就那一句，没将她真实感情表达出来。
所以她打算推倒重来，这次不算，下次继续。
首要任务，她要学会写情书。
她趴在课桌上抄情书，顾一桌肚里塞得一堆情书，她在里面挑挑拣拣，挑了篇特文艺的开始抄写。
顾一探过大脑袋，凑在她耳边嘿嘿坏笑：“出息了，居然抄情书？”
“小点声。”林池往身后看了一眼，江词连着换了几回睡姿，午休睡得不太安稳。
她把情书抄完，正要递给一旁的顾一过过眼。教室门忽地被推开，张小芳大步走了进来。
“顾一。”张小芳一进教室就看到顾一坐在林池身旁，她皱了下眉，“回到你自己座位上去。”
张小芳站在讲台上，侧首对着身旁的女生说：“你坐到顾一前一排。”
那天，整个天空都是暗沉沉的，教室亮着灯，暖黄色光晕落在新来的女生身上，衬得她轮廓朦胧温婉。乌黑长发分垂两肩，她穿着一件淡绿色连衣裙，肤色白皙，容颜娇美。
她一出现，班里人都忍不住看过去。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伴随着炸开锅的还有窗外。憋闷了半日，暴雨终于倾盆而至，天幕暗沉，雨势汹汹，恍若末日将至。
张小芳连连咳嗽，窗外雨声轰鸣，她又拔高了声调，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
女生说，“我叫黎茉，黎明的黎，茉莉的茉，以后请多关照。”
黎茉的到来，让班里男生热闹了许久。
包括顾一。
顾一的生活很简单，黎茉没转来之前，他日常就是刷题，画画，然后吹牛逼。黎抹来了之后，他干起了陪聊。
他们从数理化聊到到食堂大妈打饭手抖，聊着聊着就把林池挤到凳子以外。
顾一的屁股很大，一屁股占了大半座位，他扭头冲林池笑：“乖，这节咱俩换个位置，我那儿隐蔽，睡觉贼舒服。”
林池从书堆里拣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识趣挪去后排空位。
江词睡醒了，见她过来头都没抬，手里夹着笔，正在写卷子，他似乎对新来的女生没任何兴趣。
这让林池窃喜了好一阵。
江词笔尖一顿，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再转回头：“不要。”
林池沮丧了，她撇了撇嘴，很小声地说：“这次我没抄，自己写的，你好歹看一眼吧！”
接连十一次表白信被拒，并没有击垮她。不是有那么一首歌唱着爱真的需要勇气，所以她依旧斗志昂扬，且开始对江词死缠烂打。
每天一封情书，雷打不动。
她把情书塞了过去。
江词低头，看到的是一个粉色信封，封面上是熟悉娟秀的字迹。
他没犹豫，把信封又推了回去。
“你就不能看看么？”林池说，“写的不好我再改。”
听到这话，江词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无语，他想了一会，然后把信收了过去，塞进桌肚：“晚点儿看。”
这是情书被收下了？
开心。
许竹青临近预产期，肚子下坠明显，她今年四十，属于高龄产妇。
在家里闹腾的厉害，夜夜失眠，时常大半夜闹着赶去医院。林振国被她折腾的遭不住，干脆提前办理入住私人妇产医院。
空旷的的房子也就剩下林诺一个人，林振国放心不下，找林池商议，想让她回家暂住几日陪着林诺。
林池没多想，同意了。
周日按着校规，住校生晚间要返校，会例行查寝点名。林池正在给张小芳打电话请假，门外的顾一扯着嗓门高声呼喊。
“林池，快点出来，要迟到啦！”
林池还在跟老师通话，林诺窝在客厅看电视，听见门外喊声，她探出头问道：“你干嘛呢？
顾一笑着挠了挠新剪的短发：“诺诺啊，你姐呢？快叫她出来，要迟到啦！”
“才三点半，五点才返校，是不是太早了？”
顾一咧嘴一笑：“我骑过去也快四点了，不早。”
“那你自己去呗，她今天不跟你一块。”
“啊，为毛？”
“因为她不住校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
“哦，她不住校我就不等了，先走啦。”
顾一蹬动自行车，车子顺着柏油路面飞速窜出。林池挂断电话走出院子，只来得及瞥见一道身影，转瞬消失在路尽头。
“这是什么情况？”林诺一脸诧异，“他平时不都是掐着点返校的么？”
林池怔忪一会，没有应声。
自从黎茉转校以来，顾一便总爱赖在教室。
翌日一早，司机来接她们上学，林诺坐副驾，林池坐在后座。
许是林池长时间住校，两人碰面不多，不再像最开始那般针锋相对，关系慢慢缓和下来。两人坐在同一车厢，还能心平气和聊上几句。
礼拜一，正值早高峰，车流拥堵，一路走走停停。林池有晕车的毛病，最受不住频频启停。
一脚急刹，简直是要了她命。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气流直冲脑门，林池赶紧叫停司机。
下了车，有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她大口大口呼气，反胃的不适感才稍稍纾解。
“你怎么了？”林诺从副驾驶上探身问道。
“没事，有点晕车，我下来自己走。”
这段路是主干道，车流密集，林池同林诺告别后，往前走数十米，拐进一条窄曲的巷子。
这条小道还是顾一发现的，从前带她走过好几回。
小巷蜿蜒曲深，岔路口众多，走了一段距离，林池发觉自己迷路了。好在巷子里的人不少，早起买菜的、晨练的，一位热心大爷替她指了条道，这才走出深巷。
刚出巷口，一眼就看到江词，他矮身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嗦着面条。
他肤色冷白，清隽出众，混在一群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中间，格外惹眼。这周刚理的发，原先有些遮眼的短发被修剪成利落平寸，他俊逸的侧脸精致立体，连后脑勺的弧度都那么的迷人。
他穿着一身白蓝夏季校服，熨帖平整洁净，领口的扣子没扣，脚下的白色球鞋洗得雪白，看着干干净净，清爽利落。
林池觉得他很有意思，有时候他特别干净，有时候又不讲究，她好几次见过他穿着一双很脏的鞋子。
林池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
被凝视的人似有所觉，倏地抬起头来。四目相撞，林池感觉自己心脏都在突突地跳。
他们几乎每天都能碰面，可每每对上视线了，心底依旧抑制不住泛起悸动。
下一秒，她看到江词对她招手。
江词问她：“吃饭了没，这家的茄汁面很好吃，要不要来一碗？”
林池下意识点头，随后立马又摇了摇头。她胃还难受，吃不下。
江词没理会，招呼老板再加一碗面。
没一会，面条上桌，红色浓郁的汤汁裹着番茄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林池望着那碗面，胃里一阵痉挛，反胃的酸意直冲喉咙，她拼命忍着，却难压翻涌的不适感。
“呕……”
她再一次吐在了江词身上。
同茄汁面一样的颜色，她其实早上吃过饭，很不巧也是李阿姨做的茄汁面。
林池觉得，江词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吃茄汁面。
“几次了？林池。”江词咬牙切齿地蹦出她的名字，他穿的是夏季校服，不是冬天的羽绒服，脱不了！
两人是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顾一扭头问他俩：“这么巧，一起来的？”
江词的脸色很难看，他冷着脸，把酸臭的校服塞进桌肚，身上穿的是从路边小店买来的白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
顾一毫无眼力见：“怎么一大早摆着个臭脸，你早上是被迫吃屎了吗？”
“我这有洗好的圣女果，要不要尝尝？”黎茉捧着一盒果子，颗颗鲜红透亮，表皮还挂着水珠。
林池捻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是止吐，于是她又多拿了一颗。
顾一急眼了：“你少拿点，别把黎茉的早餐吃光了。”
“早上只吃圣女果，能顶饱么？”林池诧异。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一顿能干两碗大米饭。顾一怼完，顺手捏起一颗就要往江词嘴边塞。
江词偏头避开，牙缝里吐字：“拿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这玩意。”
“这可是黎茉特意洗干净带来的，你好歹吃一颗，不然全被林池吃光了。”
课间操的时候，林池实在受不了那味，拎着江词的校服赶回寝室，用水洗了洗，还好已经入夏，日头充足，到中午时衣服差不多晾干了。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林池肚子一阵阵不舒服，隐隐的坠痛。
她宫寒，每次一来就疼。
跑完四百米，她脸色泛白，坐在台阶一边喘粗气一边捂着肚子。江词四百米跑完，怀里抱着个篮球，他往球场跑出几百米，又转身回过头，喊了一声：“林池。”
“干嘛？”
“帮我去小卖部买瓶水。”江词说，“要冰的。”
林池“哦”了一声，她起身的一瞬，哗啦啦地又来了，难受，她先跑去了厕所。
等从小卖部回来时，篮球场围了不少女生，她看到江词抢球，跨栏，一记利落三分球，惊得一旁的女生跟疯了似的，哇哇乱叫。
挤不进去，肚子又疼，她就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你喝水不？”黎茉什么时候坐她旁边的，她根本没在意。
黎茉个子不高，生得一副好面孔，尤其她的眼睛，灵动如鹿。第一眼给人的印象是漂亮好看的乖乖女，让人担心一出校门会不会就被哪个小黄毛拐走了。
林池说不清对她是好感还是反感。
因为她坐在顾一的正前方，大半节课频频回头，目光不仅直勾勾地盯着顾一，偶尔还会瞟几眼江词。
“谢谢，我有水”。林池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摇了摇。
黎茉微微一笑，将矿泉水瓶放在脚边：“你跟顾一关系挺好的。”
“还行。”
“你和江词认识多久？”
“快一年了吧。”
“那你喜欢他吗？”
很突兀的一句，林池侧首看了她一眼。作为同桌，要眼睛没问题应当能看得出，她每天一封信，那喜欢二字是明晃晃地挂在脑门上。
中场休息，江词把篮球丢给了代徐，一屁股坐到林池身旁。
江词问：“水呢？”
他伸手，林池正要递过去，黎茉倏地抢先一步把自己脚边的水递上去。
江词没接她的水，看了林池一眼：“我刚让林池带水了。”
“喝我的吧，我这瓶是冰的，她那瓶没怎么凉了。”她笑起来，漂亮的长发随着动作在风中轻轻拂动。
江词迟疑了一瞬，接过水转手抛给了走来的顾一，顾一顺势接住那瓶矿泉水。
“哟，给我买水啦。”刚打完球，嗓子都快干冒烟，顾一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江词下巴一抬，示意往一旁看，黎茉买的水。
顾一一见黎茉就开心，他咧嘴一笑，将剩下的大半瓶水又一口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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