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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受袭 ...

  •   2019年11月。

      正式成为控灵者后独立工作的近一年时间里,邹旻在华南四省跑了十几趟任务。她的工作记录干净、合规、不出格。程默在技术处看过她的报告,认为没有任何问题。

      但其实她每天晚上都在练。化气瞬移的距离从数百公里扩展到了上千公里,敛气精度已经到了可以在闹市区完成瞬移而不被任何感知者察觉的程度。她去过长白山、去过天山、去过南海沿岸——每一次都是在深夜出发,天亮前回来。

      能力增长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花三个月做到的事,比一些控灵者一辈子能达到的还多。

      她开始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并非骄傲,也并非觉得自己了不起——而是一种更难察觉的东西:她觉得自己见过足够多的世面了。

      她见过真正的灵脉在地下深处流动的样子。她感知过从华东到西南几乎整个神州的灵脉网络。她见过海洋之下的灵脉体系——那些连灵管局都不知道的东西。她可以控制小范围的天气,对植物动物释放灵气。她在程默的眼皮底下练习了几个月,程默完全没有察觉。她能在地下的灵脉网络中自由穿行。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她应对不了的局面。危险的可能是外面来的东西,但在神州境内,在她脚下的灵脉之上,没有人能对她构成真正的威胁。

      她从来没有把这种想法说出口,甚至没有在脑子里清晰地整理过——它只是像水底的暗流一样,无声地影响着她所有的判断。

      11月17日,下午,武汉灵管局技术处会议室。

      邹旻坐在会议桌中段偏右的位置,旁边是几个技术处的同事,对面坐着两位从北京来的外勤组长。今天是每季度一次的华中片区联防会议,主要讨论跨省任务的协调机制和几个重点监测区域的异常数据,负责人是程默程主任。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走向图和监测点位标注,窗帘半拉着,投影仪的光在幕布上投出一张最新的灵气层分布图。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

      参会的除了技术处的人,还有几位从湖北各站调来的感知者和控灵者——大约二十来人。有的人在翻资料,有的人在低声交谈。这是灵管局日常运转中最普通的一类场景。

      邹旻来开会是因为她负责的华南片区几个数据和这边有交叉。她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地听。

      然后她的掌心剧烈地烫了一下。

      并非平时那种微弱的脉动——是剧痛,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从掌心钉入骨头,疼得她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一下。她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印记在皮肤下发出一道从未见过的亮光——隔着衣袖都能看到那层透出来的微弱光芒。

      坐在她旁边的同事被她的异常惊到了,低声问了一句:"邹旻?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她的感知在那一刻冲了出去——穿过楼板、穿过地基、穿过大气层。她沿着那条印记指引的方向一路向东南延伸,穿过云层,穿过平流层的边缘——

      她看到了。

      在遥远的太平洋上空,在数千米的高空中,有一个东西在移动。

      它不是在飞行——而是在坠落,从天际线的极高处斜向下切入大气层。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她的感知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一柄武器,有一根主干和三根分支,通体缠绕着青白色的冷光,光芒之下是极度压缩的灵力流。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敌人来了"——她的第一反应是:"那是什么?"

      她愣了两秒。

      那两秒钟的时间里,她没有做任何事。她在试图理解自己感知到的东西,试图把它归类到她已知的认知框架里。是自然现象?是灵脉的异常爆发?是某种地质活动的能量释放?

      都不是。那东西越过太平洋中央的时候,她就知道它并非自然形成的。它的结构太精密了,三根尖刺的排列方式如同某种经过精确设计的武器,每一道灵力流都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上稳定运转。

      但她还是慢了。她在等自己确认——确认那到底是什么,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冲着她来的,确认是不是值得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

      那两秒钟的犹豫,换来了代价。

      那柄三叉戟穿过了东海。

      进入神州领空的一瞬间,整个东部海域的灵脉猛地一震——并非物理的震荡,是灵气层的共振,如同一座埋藏在大洋之下的古钟被敲响了。钟声沿着灵脉网络急速传导,从东海到沿海各省,从沿海到内陆,一道接一道地扩散开来。

      最先感觉到的是沿海的控灵者和感知者。福建。浙江。上海。江苏。山东。安徽。江西。湖南。湖北。

      武汉灵管局的那间会议室里,二十多个感知者和控灵者几乎在同一时刻变了脸色。几个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东方——没有朝向,但他们都知道那个方向。

      坐在主位的程默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一种压迫感在迅速积聚,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气压骤降。他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东方的天际——云层颜色不对。并非乌云,是一种隐隐的青色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如同某种发光的物体正在云层上方移动。

      "所有人,注意。"程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感知者,报告你们的感知。"

      "东方……很高的位置……有一个很强的灵力源。"一个高级感知者脸色发白,说话断断续续。"我没见过这种频率……并非灵气层……也非任何已知的……"

      "还在靠近。"

      "速度太快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朝着武汉的方向来。

      邹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掌死死攥着桌沿。

      她已经确认了。那东西的目标就是武汉。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需要挡住它。但她不能在会议室里动手,这里是市区,周围是街道、居民楼、学校、医院。如果她在这里展开护盾,灵力冲击波会直接覆盖整个片区。她必须去空旷的地方。

      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抬起头,看了程默一眼。

      "程主任——"

      程默回头看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二十多个灵管局同事的面前——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并非缓慢的消散,是瞬间的崩解。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雾气,如同纸张从四角被火焰吞噬,皮肤、衣物、头发依次分解成半透明的白色气雾。整个过程不到1秒。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人呢?!"

      那团雾气从她站立的位置升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中消散开去,消失在空气中。整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灵力波动的剧烈释放——就这样,一个人在他们眼前化成了雾,然后彻底不见了。

      会议室炸了锅。有人冲过去查看座位,有人在喊"封锁大楼",两个感知者同时释放感知追踪那道雾气——但他们的灵力一碰到那团雾气的边缘就被弹开了。

      程默站在窗边,没有动。他盯着那团雾气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团雾气沿着灵脉的方向急速穿行,从武昌穿过了长江底部,沿着地下岩层向东南方向延伸。

      梁子湖畔的一片开阔荒地。没有人,附近灵脉密集,距离武汉市区足够远。

      雾气从地面上升起,在她的意念中重新凝聚——先是骨骼,然后是内脏、肌肉、皮肤。她落在枯草地上,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冲击力,然后直起身,仰头看天。

      那柄三叉戟已经进入了湖北境内。

      天空的颜色已经变了。东方的云层被一种青白色的光芒从内部照亮,如同一盏巨大的灯笼在半空中燃烧。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云的轮廓在那道光的照耀下变得清晰而锋利。

      她在光芒中张开双臂。

      灵力从掌心的印记中全力释放——没有保留,没有遮掩。她同时连接了长江中游的三条主干灵脉,将它们的力量引导出来,在她的头顶汇聚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盾。

      护盾的形状是从印记上学来的——她用数月的时间感知印记本身的能量结构,发现印记外层覆盖着一层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能量膜。她用感知反复扫描、拆解、模仿,终于学会了如何在自己体外复制同样的结构。

      三叉戟穿破云层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它的全貌。

      比她感知中更大。三根尖刺的每一根都有数米长,尖端缠绕着白色的电光,主干部分刻着某种类似符文的纹路——并非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整柄武器在高速坠落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巨大的金属被缓缓弯折的声音。

      它是活的——灵力意义上的活。它里面封存着大量高度压缩的灵气,这些灵气在坠落过程中仍然在按照某种预设的程序运转,在不断调整角度和速度,以确保精确命中目标。

      三叉戟击中了护盾。

      撞击的一瞬间,她的骨骼和内脏同时被重锤击中。护盾剧烈震颤——三条灵脉在撞击下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共振,如同三条被同时拨动的琴弦。

      她撑住了第一波。

      但第二波冲击紧随其后。三叉戟的能量在护盾表面持续释放,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道灵力冲击波沿着护盾边缘散射出去,将周围数百米的地面犁了一遍——草皮被掀起,树木连根拔起,泥土在空中被灵力打成粉末。

      她的手臂在打颤。灵力在快速消耗,三条灵脉的协调越来越吃力。

      护盾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她能感觉到护盾正在碎裂——印记上学来的那层结构在远超设计承受极限的冲击下正在瓦解。她的灵力输出已经到了极限,但三叉戟的能量还没有耗尽。

      护盾碎了。

      碎片在空中散开,如同打碎的玻璃在日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化作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三叉戟失去了阻挡,继续向下坠落——但护盾已经消耗掉了它的大半能量,它的速度和光芒都减弱了许多。

      它扎进了她的左肩。

      她发出了一声她自己都没听到的闷哼。三叉戟的尖刺穿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向后推了几米。但是她咬牙告诉自己不能退,如果自己退了,这样强的灵力其他人万一顶不住,这座城市就毁了。

      她调动全身的灵力,链接的三条灵脉重新稳住,身体中开始形成护盾,三叉戟和护盾在身体里面碰撞,三叉戟一毫米一毫米的往前进,护盾一个接一个的破碎。

      邹旻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缓慢过,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它穿过去”。

      三叉戟和护盾碰撞的过程中,灵气逐渐消耗,终于在穿出肩膀的一瞬间消耗殆尽。

      巨大的痛楚从左肩扩散到整个上半身。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肩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口,血正在从伤口中涌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枯草上。三叉戟的灵力残余还在她的伤口中乱窜,如同无数根细针在骨头和肌肉之间游走。

      她跪了下来。

      但她没有倒下。

      她用右手撑住地面,跪在那里,把所有还能汲取的灵力都压进了自己的伤口,用灵脉的力量包裹住三叉戟的残余灵力,一点一点地把它从自己的身体中逼出来,同时分解掉。这个过程如同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消化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每一秒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她花了大约几十分钟,才把三叉戟的残余力量全部消解掉。

      三叉戟最后残留的那点能量在她的掌心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她跪在那里,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衣服被血和汗水浸透了,嘴角和耳朵里都有血痕。掌心的印记已经暗淡下去,灵力几乎见了底。

      她跪在面目全非的荒地上——周围数百米的草皮全部被掀起,树木倒伏,泥土翻起,如同被一头巨大的野兽从上方碾压过一样。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的手掌。

      她想了很多事。

      那两秒钟的犹豫。如果她没有愣那一下,如果她在看到那东西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拦截——也许护盾能提前在海上展开,也许三叉戟在进入神州之前就会被抵消掉大部分能量。但她没有。她愣住了,她花了时间去想"那是什么"。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了。但她从来没有面对过真正的攻击。她练了那么久,都是在练怎么跑、怎么藏、怎么在自己的地盘上穿行。她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来自外部世界的威胁。

      而那柄三叉戟告诉她——在真正的攻击面前,她那点"经验"什么都不是。

      她以为自己站得足够高了,但事实上她只是登上了第一级台阶。在更远的地方,有她完全不了解的力量在看着她。而她除了掌心的这个印记,除了用身体硬扛,没有任何其他手段可以应对。

      她甚至不知道那东西是谁投下来的。

      身体摇晃着倒下了,邹旻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但是她还想到了一件事——她一直瞒着所有人。程默,周哥,技术处的同事,灵管局的领导。她以为隐瞒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们。但今天她在二十多个人面前化气消失了——这个秘密已经藏不住了。

      她勉强睁眼看了看灰白的天空。

      她能感觉到远处传来的震动——有许多人正在往这个方向赶。

      天已经暗了下来。荒野上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地狼藉。

      脚步声靠近了。

      她抬不起头。但听出了那个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程默在她附近大约2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鞋子,没有立刻说话。程默也没有。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躺在一片被彻底摧毁的荒野中央,左肩有一个还在渗血的伤口,身下一片血泊。周围弥漫着高浓度灵力撞击残留的气味——那种气味浓烈到连一个普通人都可能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他的声音传来,不高,很平。

      "邹旻。"

      她没有动。

      "我带了医疗组来。他们停在公路边上。"

      她的右手还放在地上。她感觉着自己的手——沾满泥土和血的手掌,掌心的印记已经不见。

      她张了张嘴。

      "程主任……"

      她的声音很哑。

      "有些事……我需要告诉您。"

      程默没有追问。他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动作很轻,如同他平时做任何事一样——利落、沉默、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先止血。"

      邹旻忽然觉得很累。并非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独自撑了太久之后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从2015年醒来那天开始,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探索,一个人练习,一个人扛。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每天都在面对什么。

      她把眼睛闭了闭,不敢看这位一直像老师一样信任自己的领导。

      "程主任,我不是一般的控灵者……"

      程默蹲在她面前。暮色中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稳。

      "我知道。"

      "您知道?"

      "今天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能信任您吗?"

      程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你先把伤养好。有什么事,等你清醒了再说。"

      她听懂了。他没有打包票说"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但他也没有走开。他蹲在她面前,确认她的伤,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医疗组过来。"就准备起身。

      邹旻躺在那里,挣扎着拽住程默的裤腿不放。

      她太知道自己受伤意味着什么了,自己与神州息息相关,自己如今受伤,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也就意味着神州也受到了冲击,其他地方不好说,但是自己在武汉受伤,这里又被自己汲取了太多灵气用于抵御那个三叉戟,这里肯定会发生什么。

      邹旻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武汉最近可能会有事发生,具体我也不能肯定,你们密切关注,如果有特殊情况,把我和这里用灵气笼封锁起来。”

      天慢慢黑了。

      邹旻能感觉自己越来越冷,也许只能暂时把事情交给同志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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