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爱与群症》meansugar

3、为何夜店徘徊半生……？ 折价商品

　　Annie的工作集中在晚上。她更擅长于生活在夜晚。因为，尽管白天太阳不会像人类们认为的那样将她烧成飞灰，却会让她的视力大大下降，动作迟缓。所以每到大概五点钟，她会回到京畿道一个廉租地下室里，厚厚的的窗帘隔绝一切阳光，她在地板上躺着，用发霉的羊皮纸写诗谱曲。她还是人类的那个年代，记忆已经十分模糊。她在泥土中沉睡着度过了自那以来的所有地上世代，唯有两次她与人类社会有比较密切的联系。一次是她作为人的一生的结束，作为夜的臣民出生的那一个世纪，一次是现在。
　　夜店昏暗，乱晃的霓虹彩灯无比刺眼，但也比不上几小时后的阳光。Annie在调控台里面安之若素，播放些无伤大雅的小众异类音乐。这时上司秀妍在她身侧出现，烫成大波浪的卷发扫在电脑上，被Annie轻轻拨开。
　　秀妍身上还喷有廉价但好闻的香水，Annie见过那个瓶子，小巧的一个，爱心形，里面的液体已经半空，就放在更衣室梳妆镜的最上面一隔层。那时秀妍妈妈给她的礼物，秀妍17岁从家里离家出走，带走了香水和一箱衣服。她是这家店的老板之一，很会交朋友，也很有生意头脑。
　　“Annie啊，”此时她手里拿着一杯莫吉托，画成猫咪的眼妆有些花了，“你一会儿有没有别的事？”
　　“有。”Annie操控着工作台，很丝滑地切换到下一首歌——daytime sadness，充斥着悲伤吉他的一首民谣，是她自己的歌。秀妍并没有多注意，她是那种人生中有很多东西比音乐重要得多的那种人类。
　　“你下班之后喔。都要三四点了吧。"
　　“对。”
　　秀妍眯了眯眼，“那算了，本来还想让你来和我们吃顿夜宵。你入职后都没有参加过聚餐是不是？”
　　Annie脚边的手提包里，小摆摆很轻地动弹了一下。
　　“那很可惜啊，就像联谊一样，有很多帅哥哦。”
　　Annie思索了一会儿，“可是我有男朋友了。”“那又怎样，就当交个朋友啊。很好玩的。”秀妍用胳膊肘推了推她，“你男朋友不会介意的。说起来，这是你第一次提到他诶，我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有一个。”
　　秀妍觉得这个新员工老是含糊其辞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那种对自己守口如瓶的人挺难搞的。她接着假装喝醉而半闭着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消瘦紧致的脸蛋一看就是很年轻涉世未深的年纪，头发染成暗金色，抹着烟熏妆装成熟。身上没什么肉，可以看出来骨相秀气。几乎没版型的连衣裙下是那种可以去当高定模特的零号身材，面无表情，似乎很有自己的性格。皮肤比较苍白粗糙，细看有些雀斑。秀妍眼光毒辣，当初Annie入职的时候就看出了这个女孩的潜质。她是那种自带氛围的孩子，存在就像一部邪典cult片的主角。所以即使当时Annie提供不出可靠的身份证明，连正经的名字都没有，秀妍也给了她一个三号dj的工作。她有着某种眼前的瘦姑娘将会有一番大作为的预感。
　　然而事实似乎并不像她所预想的那样。
　　这个孩子几乎不和人说话，性格木讷，上班也是到点来放几首歌就走。
　　“有照片吗？我想看看。”秀妍擅长用撒娇的手段提出要求。
　　Annie六个月前从棺材里出来，在人类社会中打拼到现在，浑身上下的财产只有两套衣服和一台小灵通。她自苏醒以来没有杀过一只鸡没有杀过一只鸭，没偷没抢没骗，一贫如洗。
　　然而，她确实有一张和金泳勋的合照。是他们交往的第一天在卡拉OK旁的机器里拍的一张大头贴，他们俩一人一张，一张里面有四格合照。Annie把那个放在包包的夹层里，于是她弯下腰，拿出来给秀妍看。期间感觉小摆摆身上暖烘烘的，担心它会不会睡着后拉在里面，那会很不舒服。
　　秀妍不感兴趣地看了几眼，觉得男方似乎有些眼熟，夜店灯光昏暗，没等她再看几眼，Annie就把它抽走了。
　　“……哦，挺帅的嘛。”
　　“嗯。”
　　“姐姐局上有更帅的哦。”秀妍不知为何十分坚持要请她加入，“不看绝对吃亏。换别人说不定是要花几十万才能看清的脸。”
　　“那是什么意思？”
　　秀妍笑了，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到Annie正在调旋钮的手背上，“呀，听说过txt吗？”
　　那是什么？Annie不知道。此时音乐渐弱，她切换到下一首“蓝调日出”柔和忧郁的一首电子音乐。没开口，秀妍将她的沉默错认为惊讶。
　　“是txt的成员太显哦，吓一跳吧。没想到电视里内敛的可爱孩子会到这种地方来玩呢。”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秀妍的话里让吸血鬼不明白的意思太多，当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沉默观察。这是Annie在人类社会生活的窍门之一。
　　“总之，想要来的话。下班之后先别走，然后和恩智一起过去就行了。是在一家西餐厅里。”其实，Annie还不知道同事的名字。
　　“但是我下班之后还有事情……”
　　“还有什么事，都这么晚了？”秀妍坚持到，“总之你必须来，就当这是加班哈。”
　　说完之后，就端着酒杯走了，不给Annie拒绝的余地。
　　然而，Annie并不打算去。她对秀妍口中的大人物并不好奇。而且她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如果秀妍明天因为她的缺席要炒掉她，那也没办法。在Annie心中，一会儿从夜店离开要去做的事才真正紧要。
　　小摆摆缩在她脚边，是一个沉默的小共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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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公司放假。
　　姜太显早早从录音室离开，避开示威的汹涌人群，带着发胶抓出来的风度头毛，一身TOM FORD，手指上戴着几个克罗心戒指。他本身就是个五官标准精致的帅哥，在团里的定位是某种老实聪明可爱的猫咪设定，但他的长相其实蛮有攻击性，猫眼，薄唇，鼻梁高挺，今天的打扮更是把他个人的锋利气质呈现了出来。
　　啊呀，其实他从来不是什么好男人来着。或者说，每个人消解压力的方式都不同。只不过太显恰好是在夜店跳舞而已。其实同一个团的成员或多或少都知道，却没什么大反应。或者是，也不知道作何反应吧。
　　受制于明星的身份，太显只去过几个保密性比较好的夜店。
　　就像，下沉，“sank”。
　　那家有位金头发dj女孩的夜店。金发当然是染的。她还花很拙劣的烟熏妆。经常穿一条黑色裙子。不过这也无损于她的魅力。某次回归周结束，巡演马上开始，各种事情压在头上，太显蹦了很久，终于放的歌变成没那么激昂的忧伤慢曲。太显在和两个女生说话，这时候他注意到那个dj。只是瞥了一眼就无法移开视线。
　　她似乎独立于人群之外，抹了黑色眼影的眼睛是棕色的，望着虚空的某处。她缓慢地摇摆着身体，已经长出黑色发根的金发随着她的动作，飘忽不定。太显几乎想上去捉住她让她别晃了，晃得他头晕。
　　那天他特意待到很晚，在后门那里偶遇了下班的她。
　　她叫Annie，没告诉他真名。她因为被他打断了离开的脚步，身子斜斜地倚在门边，左手搭在一只小挎包上，那姿态像在安抚什么。
　　你呢。她没有礼尚往来地问他的名字。是并不好奇吗，还是早就知道？太显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蠢，但是他说了，“我叫姜太显。”换来的是对方一个礼貌的点头。
　　“抱歉，你是急着下班吗？”
　　Annie的眼睛里面有一场不散的雾。她沉默看他。某处传来小狗的吠叫。
　　太显觉得自己有点喝醉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口袋摸索的时候打滑两次。
　　“或许……可以给我你的kktalk吗？”
　　“我没有。”太显的三星最新款手机停在两个人中间的虚空上。她的两只手都没有任何动作。
　　太显知道自己也许搞砸了。为什么呢。但是。
　　“你喜欢今天的歌吗？”
　　接着她问了毫无关系的问题。
　　今天放了什么歌？太显的脑子里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好像都是些普通的热曲吧，还是特意加工到节奏鲜明，让人耳朵发痛，身体发麻的歌曲。他收回手的同时点头，“还好吧。”
　　“谢谢你。”这时Annie没有征兆地从外套内襟掏出来一张cd碟。“那么，你想要买来听吗？”
　　“什么？”太显觉得自己喝酒后脑子不是很灵光。
　　“这是我的歌。”她说，“里面有11首，有几首我今天晚上放过。”
　　她拿着那张朴素的，毫无装饰的cd看他的样子令太显从钱包里拿出几张大额钞票。她将cd递给他，他接过，没有指尖接触。“如果你想要看歌词，我可以改天抄录给你，英语的和韩语翻译。”
　　“……谢谢？”
　　Annie点点头。这是她卖出的第一张cd，金额可观。她将钞票叠好塞进小挎包的夹层里，对有品味的买家说，“晚安。”
　　太显手里拿着cd，目送她行色匆匆地远去。
　　自那之后，他光顾这家夜店。其实都是来看那个叫Annie的孩子。她通常是在11点，上一个留寸头的男dj下班后的下一个。她放的都不是太显听过的歌，好像都是英语，法语，其他不在他短短几年的学生生涯中出现过的语言，那些在编曲上下大功夫，人声也只是其中某种乐器的，理念模糊内核神秘的小众音乐。甚至藏着大段人声念白，im crazy，but im free。
　　这里来跳舞，或是猎艳的人，没有人会在意这些音乐。它们只是被作为可有可无，显得不那么冷清的伴奏，休息的片尾。人们会起坐离开。这些歌里面有她的歌。太显努力想象那是种什么感觉。当自己表演的时候，观众都起身离开。
　　太显在团队里的人气并不高。甚至是倒数。人气这个东西真是门玄学。也许是太显人设不对大众胃口，也许是他的长相，在镜头后看起来不够完美。太显唱歌很好听，跳舞也不错。但就是不够好。不是最好。不高不下，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
　　Annie也会有这种感觉吗。他想。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那天晚上他回去听了她的歌。用的是一台落灰的cd机，还是刚出道那时父母送给他的。他接好电源，把那张看起来朴素过分的cd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是英文歌。Annie说如果他需要就抄送一份歌词给他。
　　太显是个很理智的人。或者说脱离大众想要一个比较高的位置，抽离，维持的是一种万无一失的安全感。他需要这种感觉。他六岁就开始做童星，他的脸被印在儿童食品的包装上。他刚进公司几个月就和最优秀的练习生哥哥去美国舞室进修。他很会唱歌，音域很广，声压很高。他是水瓶座的风向男，人格类型是estp。他的粉丝不太了解他，他的队友不完全了解他。
　　Annie有万里挑一的嗓音。他听了几句就意识到。像烟嗓，有种爵士乐的甜美，又悲伤，像某个早已逝去的辉煌时代的回音。
　　太显坐在地毯上面对cd机，一直听到11首歌放完，脸颊上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哭了，他意识到他也不完全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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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算向Annie要歌词。他联系到夜店的老板秀妍。传达了这一请求。
　　太显对着出租车的玻璃整理自己的头发。他看起来好得不行，他看起来黑色，哥特，漫不经心，与某人相配。
　　耳机里是她的声音。她的歌。那段对白是她念的，有背景沙沙的杂音，像在某个封闭的小空间里。黑色的。太显只在晚上见过她。
　　im crazy，but im fr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