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黑暗万事屋 她也曾被人 ...
-
恩智。28岁,恐惧着不停逝去的时间。羽毛,亮片,钻石项链。她让Annie总是想起什么。过去的事。
Annie的金发就是她帮忙染的。在夜店后面的更衣室里,用一次性染发剂和塑料浴帽,顺便把眉毛也染了。她那时在全是小灯泡的镜子前看起来像一只无毛猴似的。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她说。一边给自己卸妆。
“我不去。”Annie回答。她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不会去。他们不了解她。她也不了解他们。他们对彼此一无所知。人类痴迷于权力因为这可以让他们支配其他人类,认为自己是高于种族中其他个体的存在。然而Annie的族类不是群居动物。他们是自己小小领地的国王。孑然一身。就像这个词语所描绘的那样。
Annie的领地,它的最后一位见证人已经在三十几年前死于脑瘤,在瑞典。Annie要去寻找他的后人。这样她可以回到自己的城堡,保护自己的领地。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自己的同类存在。然而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只想回到那座大雾弥漫的山谷,一年后就要变成旅游景区的,她的墓园。妈妈会怎么说?一切都是徒然。没什么永远存在。这些年过去我也清楚了,这个世界一定会毁灭。妈妈说,每个黑夜的子民,都会有这样的时刻,那就是对似乎永无止境的生命产生了厌倦。妈妈留下她要去南美洲的话之后就消失了。那以后Annie没有再见过她。莉莉丝家族的宅邸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些缓慢腐烂的蕾丝,变灰的水晶,凋谢的玫瑰。那里曾经有个报丧女妖,后来它被猎人的枪吓走。那时Annie上一次的上一次醒来的时候。她承认,就算在同类里她也算是太爱睡觉的那一个。
她只是想,她要去瑞典。找到那位似乎名叫克劳德的见证者的后代。然后呢?她就能回到墓地里,山谷不会被破坏。她能保护好它。等她再次醒来,它不会消失。
好吧。你知道。她其实叫安妮.莉莉丝。姓氏是圣经里最古老的名字之一。她的祖先也是黑夜和罪恶的祖先。
她也会些恶魔的勾当。满足愿望,收割灵魂。然而现在她不需要灵魂。她只需要能带她去瑞典的金钱。现金。钞票。她在想是否要买一台真正的手机。恩智曾是她的客人。她想让她现在的金主爱她,Annie往那个男人杯子里加了些恩智的血,经过她的处理。所以现在恩智没有后顾之忧了,据她所说,总之是终身有靠。然而她看起来还和平时一样,忧郁的女人。
Annie今晚又有这种生意。她得去江南区,最后一班巴士在二十分钟后。“没关系。我会和秀妍说你不舒服。”“好吧。谢谢你。”
在她给小摆摆喂罐头(恩智带的)的时候,恩智将卸妆棉放下,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常年涂抹口红的嘴唇也染上了擦不掉的玫色。她说,“不,是我要谢谢你。”
Annie没什么可说的,公平交易。靠恩智给的钱她租上房子,买了条厚实的天鹅绒窗帘,Annie有辨认好东西的眼力,只不过现在没什么机会施展罢了。恩智还会每天给小摆摆带吃的。
但是,恩智似乎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不过是个简单至极的咒语。和她的血。恩智如今看起来并不开心。
“是他出了什么问题吗?”Annie问,“我可以解决。”
“不不,他……很好。”恩智摆摆手,“是我的错。”那就不是Annie的工作范围了。她只是沉默。
等小摆摆舔完罐头里最后一点肉汁,Annie也起身离开。
在她开门的时候,恩智问到,“你的咒语……会有失效的一天吗?”
Annie回过头,看到她并没有看她,低着头,泛黄的灯光在恩智的头发上留下模糊的光圈。
“除非你死了。”她言简意赅。
“……好,我知道了。”
Annie推开门,小摆摆缩在挎包里。深夜的首尔十分寒冷。她丝毫不受影响地走了出去,风雪没有拖慢她的脚步。她像感受不到冷一样走出去,她的背影后来一直留在恩智的脑海中。
还有6分钟。
末班车摇摇晃晃地自远方的黑暗中出现。头顶是三个不祥的数字。Annie对数字占卜颇有研究,也了解为什么她在特定数字的巴士上感觉更好。
她走上去,投下两枚硬币。现在几乎没人用这些东西了。
车上除了她就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人。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巾,一看就是哭过一场。
Annie看了她一眼,挑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了,在她的后面。
巴士摇摇晃晃的,终于在凌晨3点18分到达江南区的总站。女人先她一步下车,像是要赶往什么地方。
Annie从座位上站起来,先看了一下包里的小狗,它蜷成一团睡得正香,Annie给它在隔层里放了好几个暖宝宝。现在她拨开那些东西,暖宝宝和钞票,找到一部小灵通,检查信息。有4条。其中3条来自今晚的雇主,1条是房东的催债短信。
Annie合上手机,走入车外的夜色中。
——
场景:金泰亨和其经纪人兼女友在他位于首尔江南区的家中争吵
“我受不了这些。泰亨,而且我有自己的家庭……”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他说,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我不要离开你。”
“泰亨对不起,我做不到。道寻才5岁啊,我不能—”
“我可以做他的爸爸啊,我说过了,我也可以。我有什么比不过崔胜澈?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慧珍挣脱开他的拥抱,”够了。不要再说这些胡话了。泰亨,你还年轻,有很多东西你不懂。你也看到今天的事……总之,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要和我分手吗?”
泰亨,今年27岁,最红的组合里最红的成员之一。他出道那年19岁,慧珍22,他们之间谁也没有。他不该等到崔胜澈出现,等到慧珍结婚,等到崔道勋出生。道寻是个可爱的孩子,长得像他妈妈。泰亨打算着给他改个姓。
“对。”慧珍狠下心拒绝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男孩。他有一双狗狗眼,蜜糖一样的棕色,似乎滴出来的眼泪都是甜的。
“我们就不应该开始……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答应你。”
他狠狠地将手里的酒杯掼在桌上。
“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泰亨问她。
“我一直爱你,但不是那种,你知道吗,不是那种恋爱的感情。泰亨啊,对不起。”
他冷笑一声,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那你还喜欢我吗?”
“泰亨……拜托不要这样。”
“你一定恨透我了吧。把你推到现在的境地。崔胜澈现在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一秒钟也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是这样吗?”
“泰亨,不是的。”
“够了。”
金泰亨感觉心脏附近有个洞,冷冷的。今天下了初雪,他在厨房煮好了一锅年糕,本来想今天晚上和她一起吃。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而且,他觉得,自己什么也吃不下。是有哪扇窗户没关好吗?让外面的凉风吹进来了,才冻得他四肢僵硬,指尖发麻。
“我不要再听你说话了。”
什么分手,他不想听,不想知道。他不由自主地去想去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吗?他本来应该满足于这样的现状吗?满足于她摇摆不定的爱,满足于见不得光的身份,看着她手上戴着属于那个男人的戒指。
她也不是摇摆不定,她在今天做出了选择。在家庭和他之间,在他和他之间。那个被选择的不是金泰亨。
“泰亨啊,”她看着他布满眼泪的脸,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组成他那如今还有些稚气的俊美的脸,心里也一阵抽痛。她也不愿意他受到伤害。但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她本来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应该拒绝他。但她心太软,太优柔寡断,以至于事情发展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现在还不晚。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慧珍想,“对不起。”
“不用,”金泰亨眼眶红红地看着她,眼神却带着讥诮,“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毕竟给记者爆料的是我啊。”
“什么?”慧珍瞪大眼睛,一时间无法完全理解金泰亨的话,“……为什么?”
“我不要像现在这样,”他重新抓住她的手,“我不要偷偷摸摸,我不要你永远都丢下我去找他。你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慧珍啊……只要大家都知道了,你就没办法回到他身边了,对吧?这几天新闻上都是你和我,只有你和我……”
“啪”慧珍挣开他的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泛起红色。
一时间,客厅只有寂静。
“你真是疯了。”慧珍感到自己打他的那只手在发抖。
金泰亨先是委屈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会打自己。接着莫名笑了一下。脸好痛,他想。
“慧珍。这下我们之间就没有秘密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慧珍,慧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墙上的挂钟敲到4点整,接着,整个客厅的灯突然啪的一下断了。一切陷入黑暗。
“哇。真是一团糟。”
Annie躲开地上的碎玻璃。
“你迟到了。"李慧珍说。
“现在刚刚好。”
李慧珍忍不住扶着额头,“开个灯行吗,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可以看见。”Annie说,“必须要是黑暗才行。”
“好吧。”她说,“你赶快解决。”
Annie将包包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接着蹲下去靠近突然晕倒的金泰亨。“请把刀给我。“
”在我外套里,我说了我现在看不见……“
Annie站起来走开,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拿到了。”
“……”慧珍低头,勉强能辨认出地上两个人影。一个是泰亨,一个是这个神秘的金发孩子。
她拿了刀,不知道在做什么。但她向她保证过不会有生命危险。慧珍只看到黑暗中几下模糊的银白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没有十分钟。
Annie站起来说:“好了。"
"可以了?”
“对。”Annie对她说,“他暂时不会再被你吸引。”
“你的意思是他不再喜欢我了,对吧。”
黑暗中,那女孩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