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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接下来的一 ...

  •   接下来的一周,苏晚的手机几乎没有安静过。

      媒体的电话从早打到晚,财经记者、社会新闻记者、甚至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媒体博主,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苏晚让公司法务统一拟了一份声明,措辞简短而克制,只说苏氏投资公司一直依法合规经营,相关传闻与事实不符,公司正在积极配合有关部门调查,然后安排小周把声明发给所有媒体。声明发出去之后,舆论并没有立刻平息,但至少让那些最疯狂的猜测收敛了一些。真正能让人心定下来的,是三天之后杭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外发布的一则通报。通报没有点名,只说近期查获一起涉及多家企业违规资金操作案件,相关嫌疑人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起案件和江氏有关。紧接着,江氏集团被多家银行冻结授信的消息不胫而走,江氏股票连续两天跌停,市值蒸发数百亿。有媒体开始扒出江氏和宏景实业之间的离岸交易,文章虽语焉不详,但每一段都像刀子一样划开了江家经营多年的体面外壳。苏晚坐在沙发上看这些新闻,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围观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热闹。沈时愿端着一碟切好的梨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用牙签戳了一块递到她嘴边。苏晚张嘴接了,梨肉清甜脆嫩,汁水在齿间迸开,她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还可以。”

      “刘妈买的,说这个梨润嗓。”沈时愿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转头看苏晚,“你今天要出门吗?”

      “要去一趟公司。”苏晚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这一周她没怎么出门,但电话会议和邮件处理几乎没有断过。税务稽查那边已经撤了,但因为之前的事情,公司业务几乎停摆,员工走了三分之一,几个在谈的项目全部黄了。公司还在,但元气大伤。苏晚知道重建需要很长时间,但至少没有被江临连根拔起。这已经比她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我跟你一起去。”沈时愿说。

      苏晚转头看她。沈时愿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一捧刚接的山泉水。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苏晚笑了笑,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好。不过公司现在很乱,记者可能还在楼下蹲着。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什么时候怕过那些。”沈时愿撇了一下嘴,带着一点苏晚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娇纵。苏晚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嘴角极轻地亲了一下。沈时愿的脸红了一点,却没有躲。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们交叠的手上,暖洋洋的。

      苏晚回公司那天,楼下确实还蹲着几个记者。她把车直接开进地库,拉着沈时愿从内部电梯上了楼。公司里比走的那天更空旷了,几个留下来的员工看到苏晚进来,都站起身来。小周跑过来,眼眶发红,大概是这几天没怎么睡。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当众说了一句:“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留下来的每个人,以后公司不会亏待你们。”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一样硬,但小周的眼圈更红了。沈时愿站在苏晚身后,看着这个有些狼狈但依然硬挺的女人,忽然觉得她真的不是自己年少时认识的那个苏晚了。现在的苏晚,像一个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将军,身上全是灰尘和伤,但脊梁骨是直的。

      苏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待了三个小时,和剩余的几个核心员工开了个短会,把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重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散会之后,沈时愿去茶水间给她泡了一杯茶,端进来的时候发现苏晚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沈时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茶杯放好,然后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件苏晚的旧外套,盖在她身上。苏晚的睡相很不好,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向下压着,像是梦里也在跟人谈判。沈时愿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安静地看着她。

      窗外夕阳西斜,把苏晚的侧脸染成浅浅的金色。沈时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江家酒会上看到长大的苏晚。那时候苏晚站在江临身边,穿着酒红色的长裙,笑得张扬又明亮,整个人像一团火,烧得满堂生辉。她当时站在人群外面,透过交错的肩膀和酒杯看见那团火,心里想,这个人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谁能想到,很多年后,这团火会停在她面前,把光和热都给了她。

      苏晚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睁开眼,发现对面坐着沈时愿,正就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一本电子书。见她醒了,沈时愿放下手机,起身把凉掉的茶换成新的,然后把苏晚身上的外套拿起来抖了抖:“回家吧,我饿了。”

      苏晚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忽然伸手把沈时愿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真好。”

      沈时愿轻轻笑了笑:“不在这里我能去哪儿。”她拍拍苏晚的后背,像哄一个不肯醒的小孩。

      公司的事情并没有因为苏晚的一次露面就全部好转。接下来几周,她开始了一段近乎清苦的耕耘期。公司需要重新建立信用,需要找到新的资金方,需要稳住仅剩的团队。她每天早上七点起,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沈时愿有时比她回来得还晚,她自己也重新把工作拾了起来,还在业余时间学起了会计和法律常识,说是要帮苏晚盯着账本和合同。苏晚笑她说你一个做文案的学什么法律,结果沈时愿真在一个月内把公司法相关的东西啃得七七八八,有几次还真的挑出了合同里几个模糊条款。苏晚又惊又好笑,嘴上说她多管闲事,暗地里却让法务以后每一份文件都多印一份给沈时愿看。

      江临被羁押的消息正式传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月。天气转了凉,银杏开始泛黄。那天苏晚去集团开会,苏明远在会议间隙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她一份内部的通报。通报来自市里,上面明确提到江某等人涉嫌违规披露、操纵资金、洗钱等多项罪名,已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苏明远说,江家已经在着手卖资产填窟窿,但金额太大,填不满。江氏集团可能会被拆分。也就是说,江临不只是个人要坐牢,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也要塌了。苏晚看着那份通报,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放下文件,对苏明远说:“我想去看看他。”

      苏明远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你去见他干什么?”

      “有些话,我想当面说。”苏晚抬起头,表情平静,但眼睛深处像有极深极暗的水流在动。苏明远看着她,终于没有阻止。他只是说:“让律师陪你去。小心说话。”

      苏晚没有让沈时愿知道。她不希望沈时愿再去碰那些和江临有关的东西。沈时愿已经受了太多不该她受的苦。更何况,这是她和江临之间的事,是两世之间的了结。她一个人去看了江临。

      那是一个阴天,风很大。苏晚穿着风衣,站在看守所外面的台阶下,等律师办完手续。等的时间不长,可她却觉得空气特别冷,像冬天的风提前到了。最后她被带进一间不大不小的会见室。屋里光线很白,白得发青,墙是灰的,桌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苏晚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江临被带进来的时候,苏晚几乎没认出来。他的脸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的胡茬,眼窝凹陷,嘴唇干裂。那件灰蓝色衬衫换成了统一的马甲,露出的领口有些发黄。他看到苏晚,在门口站了几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走过来,坐下。手铐在桌上轻轻响了一声。

      他们隔着桌子对望。苏晚仔细地端详他。他是谁啊。这个人,曾经是她追了六年的人。曾经是她用尽全力去爱的人。曾经杀了她一次,却连一点愧疚都没有的人。苏晚想找一点恨,却发现恨已经淡了。她心里像有一条极深的河,恨意已沉在河底,表面只有冷而静的水。

      “你赢了。”江临先开的口,声音比记忆中沙哑很多。

      “是。”苏晚说。

      “你来看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江临靠着椅背,像在和一个旧同事闲聊。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冷冷的,没有什么光。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当初,有没有想过放我一条命。”

      江临没说话,只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张被浆过的面具。过了良久,他说:“你是指哪一次。”

      苏晚心里某根极细的弦断了。她没说下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有些答案,死了的人已经带走了,活着的人说出口,也只是在伤口上再撒一层灰。她来见他,不过是想亲手关掉一扇门。现在门已经关了。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一声极轻的响。她最后看了江临一眼,说:“江临,我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你配,是因为我不想再背着你了。”

      江临坐在那里,眼珠极慢地动了一下。苏晚没再看,转身走了。出了会见室,律师在门口等她。风从楼道的窗洞里灌进来,把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她忽然想给沈时愿打电话。她想听她叫自己的名字。于是她走到看守所外面的空地上,拨出那个号码。沈时愿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来,像这阴天里唯一的光。

      “苏晚?你在哪儿?”

      “在回家的路上。”苏晚说,仰起头,天空灰蒙蒙的,有鸟飞过。

      “我去接你。”

      苏晚把车钥匙握在手里,感觉那枚金属片像被体温捂热了。她笑了一下,说:“不用。你等我回来。我们晚上吃火锅。”

      沈时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说了一句:“好。我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很暖,像从很深的秋天里递过来的一条围巾。苏晚挂了电话,走进风里,朝自己的车走去。风把她的头发全吹乱了,她不管。她知道有人在家里等她。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一个人走夜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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