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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苏晚把车开 ...

  •   苏晚把车开进苏家别墅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刘妈在院子里扫落叶,看见她的车冲进来,扫帚停在半空,嘴巴张着。苏晚下了车,拉着沈时愿快步往屋里走,只在经过刘妈身边时撂下一句:“刘妈,把门关上,今天别让任何人进来。”刘妈的目光在苏晚脸上停了一秒,看到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没敢多问,连忙跑去关了铁门。

      苏晚把沈时愿带进书房,反锁了门。她打开电脑,把邮箱里的文件导出来,存进三个不同的加密位置。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苏明远拨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苏明远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旧沉稳:“这么早,什么事?”

      “爸,我要动手了。”苏晚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担保协议的扫描件,声音像刀刃贴着冰面滑过去,“我拿到了江临的把柄。宏景实业、离岸融资、担保协议,还有他抽走我们公司那笔钱的路径。全部的东西都在我手上。我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东西一次□□给该给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晚几乎能想象出父亲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样子,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色肃穆。片刻后苏明远说:“你有把握吗?”

      “有。”

      “你想交给谁?”

      “省经侦总队。杭州市检察院。再留一份给银监那边。”苏晚报出这些名字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我不私下找他。我直接走程序。江临在杭州的人脉再广,广不过白纸黑字的证据。只要上面有人接了,他就跑不掉。”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我帮你联系一个人。你把东西准备好,等我电话。”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苏晚,你比你妈还倔。”

      苏晚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她挂了电话,看见沈时愿坐在书桌旁边的矮几上,正低头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她的黑色外套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耳边。苏晚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沈时愿抬起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得出来。苏晚用拇指擦了擦她颧骨上的一小片污迹,说:“接下来,你回房间睡一觉。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我上来叫你。”

      “我不困。”沈时愿说。

      “你嘴唇都白了。”苏晚握住她的手,“沈时愿,你已经陪我走到了这里。剩下的路很脏,我不想让你再趟进来。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沈时愿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苏晚起身,把书房的门打开,送她上二楼的卧房。沈时愿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苏晚。苏晚站在楼梯下面,朝她点了点头。等沈时愿进了房间,苏晚才转身回到书房,开始整理手中的材料。

      一个小时后,苏明远的电话来了。他给了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说对方是他旧时战友的儿子,现在在省经侦总队做中队长,姓方。苏晚打了过去,自我介绍之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把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方队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苏小姐,你说的这些事,我需要看材料。如果是真的,我们会以最快速度启动调查,但你要明白,涉及这种级别的企业家,不是一天两天能动的。”

      “你先看材料。”苏晚说,“看过之后,你再决定要多快。”

      苏晚把材料通过加密邮箱发了过去。她没有把全部东西一次□□出,只给了最核心的三份,担保协议、资金流水和借款协议的关联扫描件。这些东西足够了。足够让一个经侦中队长在电话那头沉默半分钟,然后才说出一句:“这些材料我会尽快上报。你注意安全。你手里有没有人和你在一起?”

      “有。”苏晚看了楼上一眼。

      “这两天尽量不要出门。手机保持畅通。”

      挂了电话,苏晚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炽烈,照在书房的木地板上,把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她想了很多事,想起前世江临在她面前点烟的样子,想起他那双永远没有温度的眼睛,想起自己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在电话里说“并购会议照常”。那时候她躺在自己的血泊里,连恨都来不及。现在,她终于有机会把前世所有的债一起讨回来。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他,而是为了把所有被他碾碎的东西,一点一点拼回来。

      中午的时候苏晚上了楼。沈时愿已经睡着了,蜷在床的一角,衣服也没换,像一只累极了的小动物。苏晚给她拉了拉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全是公司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她调成静音,没有回。这大半天里,外面已经翻了天。苏明远给她转发了几条新闻链接,标题都是关于苏氏投资公司被举报、账目被冻结的消息,明面上对苏家极其不利。但苏晚知道,这些不过是大战前的烟雾。江临在逼她出手,却不知道她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下午三点左右,苏明远又打来了电话。这次他的声音又低又急:“苏晚,江临那边好像已经闻到味道了。刚才有人给我递话,说江家准备今天下午开发布会,把你公司的事定性成金融违规,还准备申请冻结你在集团的所有股权。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有确切消息?”

      苏晚心里一沉。江临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快。她要抢在发布会之前让经侦那边有实质进展,否则一旦“金融违规”的帽子扣下来,苏家的信用体系会全线崩盘。到那时就算最后翻了案,也要脱好几层皮。

      “我现在去见方队长。”苏晚说。

      “你一个人?”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沈时愿还没醒。她犹豫了一秒,说道:“你让刘叔把车开到后门。”

      她没有叫醒沈时愿。

      苏晚明白,去经侦总队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如果消息走漏,如果江临的人在半路截她,后果不堪设想。但正因为危险,她更不能把沈时愿带在身边。她在书桌上留了张字条:“醒了别出门,等我回来。我去把棋下完。”落款处画了一小朵极潦草的栀子花。

      下午四点。苏晚坐车到了经侦总队门口。方队长没有让她走正门,而是安排人从西侧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把她接了进去。苏晚被带进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方队长和另一名便衣坐在里面,神色严肃。苏晚把随身带来的材料一件一件摆在桌上,从资金流水到担保协议,从银行回单到那个内鬼员工的离岸转账记录。方队长看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她:“如果这些材料查证属实,江临涉嫌的罪名不止一项。我们最快今晚可以向上级申请立案。但在正式立案之前,所有资料必须保密。”

      苏晚点了点头。她问方队长:“江家今天下午的发布会,能不能拖一下?”方队长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有些事从上面下来,比下面反应快。”苏晚没有追问。她只是在离开之前从口袋里拿出陆婷给的那把保险柜备用钥匙,放在材料旁边,说:“这是江临私人保险柜的钥匙。里面还有更完整的东西。”

      方队长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说了一句:“苏小姐,我认识你父亲很多年。你可以放心,这件事,会有人管。”

      苏晚离开经侦总队的时候,天已经阴下来了。南边的天空堆积着一大片灰褐色的云,像谁在天边铺开了一块浸了墨水的旧毛毡。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站在车门前,给沈时愿发了一条信息:“事情在推进。我很快回来。”

      沈时愿几乎秒回:“我醒了。你在哪?”苏晚没有犹豫,把定位发了过去。然后她坐进车里,往苏家方向开。车子开出两个路口,她发现后面有一辆黑色的GL8一直跟着。苏晚心里一跳,吩咐老刘先别回家,往市中心绕。老刘跟了她多年,没有多问,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商场后面的小巷。后面的GL8果然跟了上来。苏晚又转了两个弯,那辆车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响了。号码是一串陌生数字。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低沉,缓慢,像夜里江面上浮起来的一层冷雾。

      “苏晚,你手上拿的那些东西,想清楚了没有。”

      江临的声音传进耳朵的一刹那,苏晚的后背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她看向后视镜里那辆黑色GL8,像是隔着几层车窗和半条街的距离,看到了江临坐在车里看她的眼神。

      “你怕了。”苏晚说,声音出奇地稳,像一条经过千锤百炼的缆绳,每一股丝都绷紧了,但没有断。

      “我怕什么。”江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刀子刮过玻璃,“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东西全部交回来,把江澈交出来,我们之间到此为止。苏家以后在杭州,该有的一分不会少。”

      “你果然不了解我。”苏晚看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目光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湖,“你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我会选择沈时愿,而不是你。不是因为你败了。是因为你这个人,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人看。你碰什么,什么就碎。你握什么,什么就断。苏家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准备,怎么跟经侦的人解释宏景实业的离岸资金链。”

      电话那头沉默了。苏晚能听到江临的呼吸声,比平时重,比平时慢,像一头被堵在角落里的野兽在蓄力。过了几秒,江临说了一句:“苏晚,路是你自己选的。”

      电话断了。后面的GL8像收到什么指令,忽然加速,从左侧超了上来,和苏晚的车并排。苏晚看到那辆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里面坐着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刘说了一句“小姐,坐稳了”,然后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GL8被路边的石墩逼得减了速。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没有再跟上来。她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手机背面也湿了。她低下头,看到沈时愿发来的新消息:“你到哪了,我下去等你。”

      苏晚看着那行字,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别下来。我没事。就在家门口等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老刘说:“快回家。”

      傍晚六点,苏晚的车开进苏家别墅的院门。刘妈已经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沈时愿站在大门后面的台阶上,看见车进来,立刻跑下台阶。苏晚刚下车,就被她紧紧抱住了。沈时愿的身体在发抖,像风里的桂花枝。苏晚抱住她,感觉到她的心跳撞在自己胸口,快得不成样子。她一下一下地拍着沈时愿的背,小声说:“没事,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杭州财经新闻:“江氏集团今日发布会突然宣布延期,原定议题取消。”苏晚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沈时愿抬头的时候,看到苏晚眼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天边黑云翻涌,闪电像树枝一样劈在远处的山顶上。要下雨了,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泥土和桂花的味道。苏晚拉着沈时愿往屋里走,在将要跨进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天边,轻声说了一句:“江临,这次我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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