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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从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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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凌晨三点半到天亮,苏晚和沈时愿在江临办公室的窗帘后面度过了她们人生中最漫长也最安静的几个小时。
起初她们不敢说话,也不敢动。江临走后,整层楼像沉进了海底,只偶尔传来中央空调管道里流水一样的声音,和远处某间办公室里键盘被轻轻敲响的脆响,像有人在这片黑暗里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苏晚背靠着冰凉的玻璃窗,沈时愿侧靠在她怀里,两个人的呼吸都压得极浅,浅到像两根将断未断的细线。
后来夜实在太静了,静得连风声都停了。沈时愿在黑暗中握住苏晚的手,用小指头在她掌心慢慢写着字。苏晚闭上眼睛去辨认。她写了怕。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但现在不怕。苏晚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她能感觉到沈时愿的脉搏从手腕处一波一波地传来,和她的混在一起。那是一种无声的盟誓,在这间充满雪松和灰尘气味的密室里,在她最厌恶的那个男人一手建造的权力巢穴里,两个人和彼此立下的盟誓。
天是慢慢亮的。先是落地窗外的天边泛出一道极淡的青灰色,然后是江对岸的建筑开始从黑影中一层层浮出来,像被稀释过的墨迹。五点多的时候有清洁工上来,在走廊里推着吸尘器,闷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苏晚和沈时愿把自己缩进窗帘更深处,几乎要嵌进阳台与墙角的缝隙里。幸好清洁工没进办公室,只是在走廊里待了几分钟就走了。她们刚松一口气,又听到电梯方向传来脚步声。苏晚从窗帘缝里往外看,看到陆婷的办公室亮起了灯。
陆婷来得很早。
她看上去像没睡好,头发扎得比平时更紧,脸色发青,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她泡了一杯咖啡,坐在工位上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像在和什么人聊天。过了十几分钟,她起身走到江临办公室门口,用门卡刷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苏晚和沈时愿屏住了呼吸。陆婷没有往阳台这边看,径直走到书架前,犹豫了几秒,然后按下机关。书架滑开了。苏晚从窗帘缝里看到陆婷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走到保险柜前,又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另一把,然后把手放在了指纹识别区。三道锁同时解开,保险柜门缓缓打开。陆婷的手在柜子里翻了两下,抽出一份文件,借着手机的光确认了几秒,然后把柜门重新关上,把钥匙和文件一起抱在怀里,退出了密室。书架在她身后重新合上。
她没有在江临办公室多留,抱起文件就往外走。苏晚碰了碰沈时愿的胳膊。两个人无声地从窗帘后挪出来,像猫一样轻。她们跟着陆婷穿过走廊,一直走到斜对面的文印室。陆婷把文件放在复印机上,按了几个键,机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嗡声。苏晚和沈时愿站在门口,互相对视了一眼。苏晚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她朝沈时愿轻轻点了点头。沈时愿把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那个记录用的微型设备。然后苏晚推开了文印室的门。
陆婷转过头,看到苏晚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瞳孔猛地放大。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复印机上的停止键,但苏晚比她更快,一步上前按住她的手,用极低但极稳的声音说:“陆婷,你听我说完,再决定按不按。”
“你们怎么在这里”陆婷的声音像被捏碎了。
“你不该先问我们怎么在这里。”苏晚的眼睛直直盯着她,黑而亮,像两口深井,“你该问的是,江临如果知道你给了我门卡,会怎么对你。”
“我没有给你”陆婷急了,声音压得极低,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细沙。
“你给了江澈。江澈给了我。”苏晚截住她的话,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陆婷,你跟了江临这么多年,该清楚他的脾气。如果他知道他保险柜里的东西被拷走了,而他的秘书还在事发前一晚被江澈叫去开过门,你觉得他会相信你吗?”
陆婷的脸色在几秒钟内从青白变成了灰败。她的嘴唇在抖,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苏晚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在江临手下做事的人,没有一个没受过他的警告。江临控制人从来不会亲自动手,但他会让你知道,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无声无息地消失。陆婷的这份工作光鲜体面,但说白了不过是江临手心里的一只蚂蚁。捏死她,他眉头都不会皱。
“文件给我。”苏晚没有绕弯子,“你复印多少份,我要多少份。今天之后,你可以当没见过我。江临那边,我会处理。”
陆婷垂着手,整个人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看复印机上已经印出来的半张纸,又抬头看了看苏晚和站在她身后的沈时愿。沈时愿把门轻轻关上了,就站在门边,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文印室里只有机器待机的嗡嗡声和空调口吹出的冷气声。过了很久,陆婷忽然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一点哭腔:“苏小姐,我还有一家老小。”
苏晚看着她:“我给你一条路。你把文件给我,然后你现在就请假回家。今天别回来。等事情结束,我会安排你和你家人离开杭州。我说话算数。”
陆婷终于点了头。她把文件递给苏晚,又机械地按下复印键。机器响了几下,把剩下的页面印完。沈时愿迅速走到复印机旁,把原件和复印件分别拍照,然后将复印件装进自己带来的文件袋,把原件仍塞回陆婷手里。陆婷把所有东西都给了苏晚,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看了苏晚一眼,说:“这是保险柜外锁的备用钥匙,江临不知道。他以为只有一把。你拿着。”她把钥匙塞进苏晚掌心。她的手指冰凉、潮湿,像刚从深水里捞起来。
苏晚握紧了钥匙。陆婷拉开门,快步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轻,最后被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吞没。文印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时愿走到苏晚身边,伸手按住她的手臂,轻轻说:“走吧。”苏晚把文件袋贴着小腹塞进衣服里,拉起沈时愿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走西侧货梯。沈时愿按了电梯,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穿保洁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拖地。苏晚和沈时愿同时僵住。那男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电梯门缓缓关上。苏晚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不敢看沈时愿,只感觉到沈时愿的手心里全是汗。
货梯平稳下行,每一层都停,每一次开门都像审判。到了地下车库,苏晚拉着沈时愿穿过灯光昏暗的车道,快步往出口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把沈时愿推进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的阴影里。前方有一个穿西装的安保从岗亭方向走来,手电筒扫着地面,一圈一圈的光柱在水泥柱间游移。苏晚和沈时愿靠在车尾,大气都不敢出。手电筒的光从她们头顶掠过去,又缩回来,安保骂了一句什么,拐向另一侧车道。等脚步声远了,苏晚才慢慢松开按在沈时愿背上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额头上都是冷汗。
她们从地下车库的卸货通道出来,外面已经是清晨。天光已经大亮,江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朝阳下像一面巨大的火镜。苏晚拉开车门,沈时愿坐了进来,整个人脱力般靠进座椅里,闭着眼睛,手还死死攥着她的双肩包带子。苏晚发动车子,迅速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子开出几个路口之后,苏晚把车停进一家加油站旁边的临时停车区,转身去看沈时愿。沈时愿睁开眼睛,眼底全是细小的血丝,但眼神清亮得惊人。她轻轻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极浅的梨涡:“我们还活着。”
苏晚伸过手去,把她拉过来,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个吻很轻,很咸,混着汗水和惊惧之后的余温。沈时愿把脸贴在她肩膀上,身子一点一点软下来,像用尽了所有力气的弦终于松了。苏晚拍着她的背,眼睛看着加油站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流。清晨的光照在车玻璃上,把所有东西都映成白花花的一片。她知道她们刚刚跨越了一条线。这条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退不回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拿起来看,是江澈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快看邮件。”
沈时愿也凑过来。苏晚打开手机邮箱,最上面是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一个陌生地址,主题写着担保协议扫描件。苏晚点开,文件慢慢加载出来。那是一份盖章齐全的担保协议,江氏集团作为担保方,为宏景实业的一笔巨额离岸融资提供无条件连带责任保证。落款处盖着江氏集团的公章,还有江临的亲笔签名。而在附件里,是一份宏景实业与苏氏投资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正是她公司内鬼转走的那笔钱。这两份文件放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江临用宏景做通道抽走苏氏的钱,再用江氏做担保去填海外并购的窟窿。他洗钱,自保,侵权,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
苏晚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抖,但她没让手机掉下去。她关上邮件,重新发动汽车。沈时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别样的光。苏晚转过头,只对她说了一句:“沈时愿,我们回苏家。今晚之前,把事情解决。”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像一支离弦的箭。晨光在他们身后铺开,将整座城市照得雪亮。天晴了,连日的阴云散得干干净净。江水在远处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新磨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