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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那个计划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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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计划成型得很快,快得像一场疾风。
苏晚当天晚上就联系了江澈,让他把江临办公室的备用门卡和书架后面那扇暗门的密码全告诉她。江澈显然没睡,接电话时声音像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他犹豫了很久才说:“门卡我可以给你,但密码我只知道大概,暗门是靠书架上的一个机关触发的,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我进去都是趁秘书不在,自己没实际开过。”
苏晚把免提打开,沈时愿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睡衣的系带。她听完之后轻轻碰了碰苏晚的胳膊,小声说:“秘书。秘书一定知道。江临如果提前回来,秘书一定在加班。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秘书帮我们做一件事?”
苏晚挂掉电话后想了很久。江临的秘书她认识,姓陆,叫陆婷,三十岁上下,跟了江临四五年,嘴极紧,心也极稳。这种人轻易不会被收买。但沈时愿不这么认为,她说:“人都有怕的东西。陆婷我见过几次,她总是很紧张,尤其江临突然回来的时候。她怕他,不是一般的怕。你只要让她觉得出了事,她不会保江临,她会保自己。”
苏晚看着沈时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可苏晚知道,沈时愿在江家那些年里看过太多这样的人,在权力面前战战兢兢,在恐惧面前一触即溃。江临对人的控制,从来不是靠恩赏,而是靠让人怕他。怕他的人,往往也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
她们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让江澈的朋友在圈子里放出风声,说江氏总部明早可能有大新闻,有几个记者会去蹲。江临最忌讳媒体,他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一定会在记者到之前去公司处理。第二步,苏晚和沈时愿提前进入江临办公室,藏好。等江临打开保险柜,该拿的东西自然会浮出来。
“太冒险了。”苏晚说。
“但我们没有更好的路了。”沈时愿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凌晨两点,苏晚和沈时愿开车到了江氏大厦后门。江澈的朋友已经买通了今晚的夜班保安,西侧货梯会在两点二十开放三分钟。沈时愿穿着黑色衣服,戴着棒球帽,背着一个极小的黑色双肩包。苏晚则是黑衬衫黑长裤,两个人在夜色中像两道影子一样贴着墙移动。货梯缓缓上升,昏黄的梯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苏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沈时愿轻轻吸气的声音。
到了江临办公室那层,走廊里黑黢黢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像一只半睁的眼睛。秘书室已经空了,门关着,外间的灯只留了最后一盏。苏晚用江澈给的门卡刷开办公室的门,推门走进去,反手把门锁上。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落地窗外的城市像一颗巨大的黑水晶,远处江面上有货轮的灯光,一下一下地闪。
她们开始找暗门。按照江澈的说法,书架是触发点。苏晚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排一排看过去,最后在第三排的书架边缘摸到了一个极小的金属凹槽。她按下去,书架无声地向右滑开,露出后面一扇窄窄的黑色房门。沈时愿上前一步,抓住了苏晚的手,抓得很紧。
暗门之后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密室。空气里有很浓的雪松味香薰,像要把所有纸张和尘土的味道都盖住。密室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黑色保险柜,四四方方,表面冷硬得像一口铁棺。保险柜对面有一张极窄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支笔。墙上没有窗,只有一盏小灯嵌在墙角,发出极低极暗的光。
苏晚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摸了一下柜门。很凉。她看到锁孔是两个,并排嵌在柜门左侧,指纹识别区在锁孔上方,屏幕黑着,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睛。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沈时愿。沈时愿也看着她,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吓人。
“我先看看那台电脑。”沈时愿低声说。
苏晚点点头,开始查看密室四壁。她一面查看,一面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沈时愿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了几个可能的密码,都不对。苏晚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说:“江临办公室电脑的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加他自己的工号倒序。这台不一定一样,但你可以试。”
沈时愿试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苏晚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电脑桌面上全是文件夹,命名极其简单:A项目、B项目、宏景、担保、抵押。她看到宏景两个字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沈时愿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一份扫描件,全部是江氏与宏景之间的资金往来和内部审批文件,其中几份文件的右下方有江临的亲笔签名。苏晚拿着手机凑近拍了几张,又让沈时愿把其中两份发到她邮箱。
“这已经够他受了。”沈时愿把手机塞回包里,转头看苏晚,“但还差保险柜里的东西。”
苏晚站在保险柜前,闭了一下眼,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她记得前世江临的保险柜是定制的,内置双锁芯,需要两把钥匙和指纹验证。钥匙一把在江临身上,一把在陆婷那里。陆婷那个人看似谨慎,其实胆子很小。苏晚记得有一次陆婷因为打翻了一杯咖啡在江临面前差点哭出来。这种人会在什么时候打开保险柜?只有在江临要求她拿东西的时候。可江临这次回来如果是为了检查保险柜,他一定会自己开。他从来不让别人碰最核心的东西。苏晚只要藏起来,等江临打开保险柜,就能看到他拿出什么。但如果他直接不打开呢?如果他只是看一眼密室没被碰过就走呢?
“我们得让江临必须打开保险柜。”沈时愿忽然说,声音轻得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风,“有张永民的短信吗?”
苏晚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翻开手机,找到张永民上个月发来的那条短信。她把短信内容改掉一部分,用虚拟号发给江临。讯息只有一句:“天晟方说已在准备诉讼材料,里面提到你保险柜里的东西。问你怎么办。”发出去不到十秒,苏晚看到信息状态变成已读。
然后她们两个人迅速地检查了一遍密室,把动过的东西全部归位。苏晚关掉密室的门,重新拉上书架,和沈时愿躲进了办公室南侧阳台的窗帘后面。窗帘又厚又重,八月夜里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动。苏晚和沈时愿并排挤在窄小的空间里,肩膀贴着肩膀,像两个躲雨的人。苏晚能感觉到沈时愿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她伸手握住沈时愿的手,沈时愿也握过来,十指绞在一起,紧得要命。两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连心跳都像闷在胸腔里的鼓点。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响了。外面的人像鬼一样安静,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苏晚还是从门缝的一线光里看到了江临。他穿着深色衬衫,领口松着,头发有些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到极点的神情。他走进办公室,没有开灯,像一只在黑夜里回巢的猎犬,每一步都带着高度警觉。他走到书架前,站了几秒,然后按下机关。书架滑开的声音在寂静中像刀割在铁皮上。江临走进去,暗门没有关。苏晚和沈时愿蹲在窗帘后面,看到暗门里渗出一点点极暗的蓝光,是保险柜屏幕被触亮了。
接着是两下极轻的金属转动声。苏晚屏住了呼吸。她听到保险柜门打开的声音,那声音很沉,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深渊里吐了出来。江临在翻文件,纸张声簌簌的,像一群受惊的鸟在黑暗里扑棱。然后她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压着愤怒和恐惧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澈……你好样的。”
苏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江临发现了。他不知道江澈就在这里,他只是一眼扫过去就断定有人动过。太敏锐了,像条毒蛇。苏晚握紧了沈时愿的手,两个人的手指都凉得像冰。江临在密室里快速走动,然后从书架后面出来,手上多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打开,迅速翻看。苏晚隔着窗帘缝隙看到那个文件夹里厚厚的一沓纸,页脚上印着红色的公章。她不敢呼吸,因为江临就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只要他一转头,就能看到窗帘的异样。
但江临没转头。他合上文件夹,又折回密室,这次保险柜门没有再关,苏晚能听到他把文件重新放进去的声音。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接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你那边怎么样?……继续说。”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向落地窗,站定,就在窗帘外两步远的地方。苏晚和沈时愿同时僵住。沈时愿把脸埋进苏晚的肩膀,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苏晚的背抵在墙上,呼吸已经止住了。她能闻到江临身上那股冷木香,混着夜里的汗味。
这通电话大概不到一分钟。但对于苏晚和沈时愿来说,像过了一整年。江临挂断电话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进来。”
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是陆婷。苏晚从窗帘缝里看到陆婷脸色白得厉害,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江临转身看着她,声音轻而冷:“你去把保险柜里的担保协议复印一份,明天九点前送到我桌上。原件继续放我这里。另外,江澈今天有没有来过?”
陆婷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他……他下午来过。说是有文件要交给您。”
“以后没我同意,任何人不准进办公室。”江临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你也是。”
陆婷颤声答应了。江临看她一眼,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扫了一圈办公室。苏晚从窗帘缝里看到江临的目光在办公室里巡睃,像在嗅空气中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他的眼神很冷,像两头开了刃的刀。幸好他只是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拉开门走了。陆婷跟在他身后,脚步又轻又急,像怕被留在原地。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连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都像被无限拉长。苏晚和沈时愿在窗帘后面又蹲了将近十分钟,确认没有人再回来。她们才像两只从水里爬上来的鸟一样,慢慢地、僵硬地钻了出来。沈时愿的额发已经被汗湿透了,几缕贴着脸颊。苏晚更惨,整件黑衬衫后背湿成了一片。她扶着窗帘,手指还在抖。沈时愿伸手抱住她,两个人在一片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无声地拥抱着,像从战场废墟里爬出来的两个人。苏晚把脸埋进沈时愿的头发,鼻子里全是她们两个人的汗味和惊魂未定的呼吸。
“走。”苏晚松开沈时愿,拉住她的手。沈时愿没动。她看着苏晚,轻声说:“我们得拿到陆婷复印的那份文件。她明天九点之前会来。我们只要……”
“只要半路截下来。”苏晚接上了她的话。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一眼,像两条在暗流中同时看到灯塔的鱼。她们不能冒险再进一次密室,但陆婷会把担保协议带出来。如果她们能在陆婷把文件送到江临办公桌之前拿到它,那么一切就能翻盘。
苏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她看向窗外的江面,对岸的灯火稀稀疏疏地亮着,像一盘正在冷下去的棋。她握紧了沈时愿的手,声音很低,却有着走投无路之后的决绝:“我们不回去了。就在这里等。等陆婷来。”
沈时愿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她们重新拉上了窗帘,在这栋属于江临的大楼最隐秘的角落里,并肩坐下,像两个埋伏在黑夜中的狙击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们发抖,但她们谁也没松手。暗夜漫长,江潮隐隐,一场最终的对决正顺着天边最黑的那片云慢慢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