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花火 轻井泽的夏 ...

  •   轻井泽的夏天,除了网球,还有花火大会。
      向日和慈郎扛着两袋烟花出现在别墅门口的时候,
      凤临渊就知道,今晚不会太平了。
      <<<

      “我们来了!”

      向日的嗓门比门铃声先到了三秒。凤临渊从厨房探出头的时候,看见向日正用肩膀撞开别墅的大门,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袋子里露出烟花棒的彩色纸壳和几包薯片的边角。慈郎跟在后面,抱着一箱饮料,眼睛半闭着,走路路线已经是S形,但他居然没有撞到门框。

      “你们这是……”凤临渊放下手里的碗。

      “花火大会!”向日把塑料袋往客厅地板上一放,双手叉腰,表情像是在宣布一项国家级重大活动,“今天晚上轻井泽有夏季花火大会!我们特地去便利店买了烟花和零食——迹部!你家别墅后院能不能放烟花?”

      迹部从楼梯上走下来,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两袋东西,又看了一眼向日那张写满了“快说可以”的脸。

      “可以。但不许在草坪上直接点火,本大爷让管家拿几个防火垫过来。”迹部顿了顿,“还有,烟花棒只能在后院放,那种带喷射筒的拿到溪边去。”

      “成交!”向日已经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了。凤临渊看着地板上越堆越多的烟花棒、苹果糖、巧克力香蕉、和几罐叫不出名字的果味汽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花火大会不需要穿浴衣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向日猛地抬头,表情像是被提醒了一件极其重要但完全忘记了的事。

      “我忘了带!”

      “我带了。”慈郎慢悠悠地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浅蓝色的浴衣,然后又抽出一件,“还给岳人带了一件。”

      “慈郎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向日扑过去抱住慈郎,差点把慈郎手里的浴衣撞掉。凤临渊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没有浴衣。来日本之后他所有的衣服都是校服和运动服,唯一一套和服是凤家带来的练功服,不适合花火大会。

      “本大爷给你准备了一件。”迹部走到他旁边,把一个纸袋递过来。纸袋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凤临渊不认识的和服品牌标志。凤临渊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墨绿色的浴衣,料子是细麻的,手感柔软而挺括。衣领内侧绣着一小片暗纹——是银杏叶的图案。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目测。”迹部说,语气理所当然,“本大爷在网球场上观察了你这么久,连你的臂展和步幅都能量出来,一个衣长还不简单?”

      凤临渊沉默了一瞬,然后抱着纸袋上楼换衣服。浴衣穿好之后,他对着房间里的落地镜看了一眼。墨绿色衬他的冷白皮,腰带是同色系的深灰,整个人的气质从“冰帝网球部正选”变成了“某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他把腰带重新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褶皱,然后推门下楼。

      迹部站在楼梯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浴衣,腰带是银灰色的,和他头发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浴衣的袖口绣着浅金色的暗纹,低调得恰到好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迹部嘴角微微勾起。

      “不错。本大爷的眼光果然好。”

      “……你在夸浴衣还是夸你自己?”

      “都夸。”迹部转身往外走,“走吧,趁天还没黑。”

      后院已经被管家铺好了防火垫,垫子上摆着几个矮桌和坐垫。别墅后院的草地在暮色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远处的浅间山山顶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晚霞。空气里有烧炭和烤玉米的香气——那是别墅管家已经在旁边支起了烧烤架。

      向日第一个冲到院子里,把一捆烟花棒拆开分发。凤临渊分到了三根,迹部接过两根,忍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姿态悠闲得仿佛他早就来了。

      “忍足你什么时候来的?”向日瞪大了眼睛。

      “大概在你喊‘我们来了’之后二十分钟。”忍足推了推眼镜,“我坐电车来的,没开车。红酒你们喝了吗?门口那瓶?”

      “还没。”迹部说,“今晚先喝汽水。”

      凤临渊把烟花棒点燃了一根。火花喷出来的一瞬间,金色的光点在他的墨绿色浴衣袖口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他拿着烟花棒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圈,光迹在夜色里停留了半秒才消散。

      “你画的是什么?”迹部走到他旁边。

      “太极图。”

      “用烟花画太极图,”迹部也点燃了自己的烟花棒,在旁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本大爷只会画这个。”

      “这是什么?”

      “破灭的轮舞曲的轨迹。”

      凤临渊笑了一声。不是嘴角微弯的淡笑,而是真的发出了声音的、眼尾也弯起来的笑。那个笑容被烟花棒的金色火花映得格外清晰,迹部看着他的侧脸,手里的烟花棒停在半空中,忘了画下一笔。

      “怎么了?”凤临渊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迹部收回视线,把自己的烟花棒在空气里画了一个更大的弧线,“本大爷只是觉得——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烟花棒的火花在两个人之间噼啪作响。凤临渊低下头,看着手里正在燃烧的烟花棒,橙金色的光点倒映在他的琥珀色眼睛里,像是两颗小小的太阳。

      “以前在凤家,过年的时候也会放烟花。很大的那种,在后山的空地上放,整个山谷都能听见回声。凤家的孩子们每人分一根烟花棒,比比谁画的光圈更大。”凤临渊顿了顿,手里的烟花棒刚好烧到最后一截,火花突然亮了一下,然后熄灭,只剩下一缕白色的轻烟。

      “那是我在凤家最开心的记忆。后来长大一些,就没再放过烟花。因为本家的长辈觉得——放烟花是小孩的事,修炼才重要。”

      迹部把自己的烟花棒移过来,用正在燃烧的那一头去触碰凤临渊那根已经熄灭的烟花棒。火花重新跳起来,从一根传到另一根。

      “那在本大爷这里,你可以继续当小孩。”迹部说。

      凤临渊看着重新燃起的火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花棒举高,在夜色里画了一个比刚才更大的太极图。

      “谢谢。”他说。

      “不用谢。”迹部在旁边跟着画了一个更歪的轨迹,“本大爷陪你放。”

      八点整,花火大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金色的菊型烟花从湖对岸的发射台升起,绽开的直径几乎覆盖了整个夜空,光点从中央向四面八方坠落,像是被谁打翻了一盒星星。

      第二朵是红色的牡丹型烟花,花瓣层次分明,在夜空里停留的时间比第一朵更久。紧接着是连续三朵——金色、绿色、橙色——交替炸开,把整个夜空染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烟火升空时的呼啸声、炸开时的轰鸣声、以及光点落下时细微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所有的交谈声。

      凤临渊仰着头站在草地上,手里还拿着熄灭的烟花棒。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迹部。迹部正抬头看着夜空,花火的明暗交替地映在他的侧脸上——亮起来的时候,能看到那颗泪痣和嘴角淡淡的弧度;暗下去的时候,只剩一个轮廓分明的剪影。

      然后迹部忽然偏过头,正好对上了凤临渊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对视着,头顶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凤临渊意识到自己应该移开视线,但他没有。迹部也没有。

      “你们两个在看什么?”向日的声音从后面炸过来。

      凤临渊迅速收回视线。迹部若无其事地重新抬头看烟花,但凤临渊注意到他把手里的烟花棒转了半圈——那是他在掩饰某个表情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看烟花啊!不然看什么?”向日莫名其妙地眨眨眼,递给凤临渊一根新的烟花棒,“要不要再放几根?我这里还有苹果糖,慈郎刚才买多了。”

      凤临渊接过烟花棒:“苹果糖是冰的吗?”

      “常温的。但很甜!”

      凤临渊想了想,拿了一根苹果糖。红色的糖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咬了一口——甜得过分了,糖衣的甜味和苹果的微酸混在一起,和他小时候记忆里冰糖葫芦的味道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同。

      “中国的糖葫芦和这个不一样,是用山楂做的,外面裹冰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糖,“小时候父亲偶尔会给我买,每次都是在我练完功之后,当作奖励。”

      “你喜欢甜的?”迹部问。

      “很喜欢。在凤家的时候不敢吃太多,因为本家的长辈说吃甜食会伤脾胃,影响修炼。”凤临渊咬了一口苹果糖,“来日本之后,发现这里的甜品比中国的更甜。向日给我带过几次草莓布丁,还有慈郎给的布丁,都很好吃。”

      迹部把他手里那根还没拆开的苹果糖拿过来,撕开包装,递到凤临渊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那以后本大爷的甜品都给你。反正本大爷对甜的没什么兴趣。”

      凤临渊接过苹果糖,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

      “这是我今年夏天收到的第三根苹果糖。第一根是向日给的,第二根是慈郎在食堂塞给我的。第三根——是你给的。”

      “所以呢?”迹部看着他。

      凤临渊把苹果糖举高了一点,在烟火的映照下,红色的糖衣闪着半透明的光泽。

      “所以我觉得——来冰帝,是个正确的决定。”

      迹部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把凤临渊的手腕往下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抓住,不是握住,只是用手指极其轻地碰了一下凤临渊握着苹果糖的那只手的手背。烟花在头顶炸开一朵比之前所有都更大的金色菊型,光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本大爷就放心了。”迹部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凤临渊的耳朵里。他收回手,转头继续看烟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凤临渊注意到,迹部的那只手收回去之后没有插进浴衣口袋里,而是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着,好像在回味什么。

      凤临渊把苹果糖举到嘴边,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上炸开,混着苹果的汁水,和他记忆里所有的甜都不一样。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苹果糖。

      花火大会散场之后,所有人开始清理后院。向日拿着一根还剩半截的烟花棒在空气里画自己的名字,结果画到一半火花灭了,懊恼地蹲在草坪上重新点了一根。慈郎在收拾空饮料罐,但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抱着一个空罐子直接在垫子上睡着了。忍足把垃圾袋扎好放在角落,然后拿起他的冰咖啡——那杯咖啡已经放了两个小时,冰块全化了,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仿佛这是他人生中最平常的事。

      迹部和凤临渊并肩站在后院的边缘,看着远处湖面上最后一朵烟花消散。夜风从浅间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夏天还没结束,”迹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但本大爷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夏天了。”

      凤临渊侧头看他:“为什么?”

      迹部没有看他。他看着远处恢复了黑暗的夜空,那里的星星在烟花散尽之后显得比之前更亮了。

      “因为下一个夏天,冰帝还是全国冠军。你还在冰帝。本大爷也还在。”

      凤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起嘴角。

      “嗯。我也在。”

      迹部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别墅走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草坪,忍足正在客厅里用纸巾擦眼镜,看见他们走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推了推镜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们两个的浴衣,颜色挺配的。”

      迹部没理他。凤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墨绿色浴衣,又看了看迹部的深蓝色浴衣,然后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听到迹部在楼下对忍足说了一句“话多”。

      凤临渊把浴衣换下来,叠好,然后发现衣领内侧那片银杏叶暗纹旁边,还有一行极小极细的刺绣。他把浴衣翻过来,对着灯光仔细辨认了一下。那行字是——迹部。

      不是品牌名,不是商标,而是一个名字,用极细的银灰色线绣在银杏叶旁边。凤临渊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件浴衣不是迹部“买”的,是特意定制的。他把浴衣挂进衣橱里,关上衣橱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浴衣很好看。谢谢。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的。

      本大爷说了,目测就能知道尺寸。

      凤临渊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声。窗外,远处的湖面上,最后一朵烟花已经消散了很久,但凤临渊觉得,那种金灿灿的颜色还在空气里留着,淡淡的,像某个人的目光落在手背上的温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花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