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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点见 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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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闲
国庆假期第一天,林祈安在家里做了三张卷子,然后实在坐不住了。
他给林南风打了个电话。林南风说他在姥姥家,离县城三十公里,今天回不来。
他又给赵一航打了个电话,赵一航说他下午要去体校训练,没空。
他又翻了翻电话本,宋听晚、程不逾、顾云舟
——他和后面两个人其实还不太熟,贸然打电话约人家出来打球,好像有点奇怪。
他躺在沙发上,把电话本盖在脸上,开始发呆。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冰箱嗡嗡地振动,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追逐打闹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种独属于假期的、懒洋洋的白噪音,让人想睡觉,又不太舍得睡。
林祈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天走的时候,在沈知诫桌上放了一个橘子。
他知道这个行为有点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奇怪。
他不确定沈知诫会不会觉得奇怪
—— 一个不太熟的同学,突然在放假前在你的桌上放一个橘子,还留了一张写着
“国庆快乐”的纸条。
这种事情换作别人,可能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他当时就是那么做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收拾书包,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橘子。
橘子是他早上从家里带的,本来想自己课间吃,后来忘了。
他拿着那个橘子,看着沈知诫的背影
——那个人正在低头摞卷子,动作慢得不像是在收拾东西,更像是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把时间拖长,长到所有的人都走光了,他才能喘一口气。
林祈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把那个橘子给他。
不是因为他想跟沈知诫做朋友
——好吧,也许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但更多的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冲动,就像你在路边看见一只淋了雨的猫,你会想给它撑伞,不是因为你想要这只猫喜欢你,而是因为它看起来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你觉得它应该得到一点什么。
人总是这样。
他把橘子放在沈知诫桌角的时候,手有一点抖。
心也紧的厉害。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做一件没有经过大脑允许的事情。
他的大脑在说“你疯了”,但他的身体已经把橘子放下了,纸条也已经写好了,压在橘子下面,像一个不敢当面说出口的、笨拙的问候。
然后他就跑了。
对,跑了。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还差点撞上墙。
林南风在他后面喊“你急什么”
他回了一句“尿急”
但事实上他一点都不急,他只是不敢回头看沈知诫看到那个橘子时的表情。
他怕看到两种表情。
一种是面无表情。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善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疼,是无力。
另一种是,他不敢想另一种。
他翻了个身,把电话本从脸上拿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管有一头已经发黑了,像是用了很久的样子,苏惠兰说过好几次要换,但每次都忘了。
他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电话机旁边,翻开电话本,找到了一页。
这一页是开学的时候苏雁飞发的通讯录,上面有全班每个人的家庭电话。
他当时随手抄在了电话本的最后一页,之后就再也没翻过。
他的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往下划,划到第十五个的时候停住了。
沈知诫。
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林祈安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他在想一个问题:给一个不太熟的同学打电话,说什么?
“喂,沈知诫吗?我是林祈安。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卷子写了几张了?我有的题不会”
不行。
太奇怪了,像是无事献殷勤。
“喂,沈知诫,你收到我的橘子了吗?好吃吗?”
更奇怪了。他甚至不知道人家吃没吃,说不定那个橘子现在还在垃圾桶里躺着。
“喂——”
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把林祈安吓了一跳。
他条件反射地接起电话,“喂?”
“祈安?你在家呢?”
是苏惠兰的声音,从店里的座机打来的
“中午自己吃饭,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你热一下,别忘了把煤气关好。”
“知道了妈。”
“你姐晚上回来,你等她一起吃饭。”
“姐不是说值班吗?”
“临时改了,说同事跟她换班了。行了不说了,来客人了。”
话没说完就已经挂断。
只留听筒的声音
嘟——嘟——嘟——
林祈安把听筒放回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那张通讯录。
他的手指还停在沈知诫的名字旁边,指腹的汗把那一小块纸洇湿了,字迹有点模糊。
他把通讯录合上,放回茶几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又把通讯录翻开了,拿起茶几旁边的无绳电话,按下了那串号码。
按键的声音很小,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
最后一个数字按完,他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听见了等待接通的过程中才是最艰难的。
嘟一声。嘟两声。嘟三声。
他的心跟着那个声音一起跳。
就在他准备挂掉的时候,电话那头被接起来了。
“喂?”
不是沈知诫的声音。
是一个更年轻的、更活泼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男生特有的那种沙哑,像是在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你好,我找沈知诫。”
林祈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找我哥啊?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大喊,“哥!电话!找你的!”
然后是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啪嗒啪嗒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林祈安握着听筒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用校服袖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喂。”沈知诫的声音。
很短。很轻。还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平的语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林祈安张了张嘴。
他准备的那三句话
——我是林祈安、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在干什么、国庆快乐
此时全部在这一瞬间从他的脑子里蒸发了,一个字都不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黑板擦用力擦过一遍,连粉笔灰都没留下。
“喂?”沈知诫又说了一遍。
这次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确认电话那头是不是有人。
“是我。”林祈安终于挤出两个字,“林祈安。”
沉默。
大概两秒钟的沉默。
但在林祈安的感知里,那两秒钟被无限拉长了,长到他觉得自己能听见电流在电话线里流动的声音,能听见沈知诫那头的呼吸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嗯。”沈知诫说。
只是一个“嗯”。
但这一次的“嗯”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之前的“嗯”是句号,是终止,是“我知道了你说完了可以挂了”。
今天的“嗯”是逗号,是“我在听,你继续说”。
林祈安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所有精心设计过的台词,说真话。
“我其实没什么事。”他说,“就是清明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打了一圈电话没人有空,然后看到通讯录上有你的号码,就打了……”
林祈安,沉默片刻后才又缓缓开口。
“你别说我奇怪啊,我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人,不说话会死的那种。”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疯了。
“嗯。”沈知诫又嗯了一声。
但这次嗯完之后,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安静。
林祈安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呼吸声变重了一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然后沈知诫说了他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我在写卷子。”
“我知道你在写卷子,大家都在写卷子。”
林祈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因为他发现沈知诫说“我在写卷子”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抱怨。
不是抱怨林祈安打电话打扰了他,而是抱怨“我在写卷子”这件事本身。
“写了多少了?”林祈安问。
“九张。”
“九张?!”林祈安的声音拔高了,“今天才四号,你写了九张?”
“放假前写了三张。”沈知诫说,“昨天写了四张,今天写了两张。”
林祈安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他在算一个账
——他自己才写了三张,三张,沈知诫写了九张,是他的三倍。
这个人的每一天都被精确到了纸张级别,他甚至能说出来自己哪天写了几张,像一台自带计数器的碎纸机,把所有的卷子一张一张地嚼碎,吞下去,变成分数,变成排名,变成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数字。
“你不累吗?”林祈安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空白的,是还没来得及填东西的安静。
这次的安静是有重量的,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沉到底之前的那几秒钟,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但水底下已经在翻涌了。
“习惯了。”沈知诫说。
习惯了。
这三个字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时候,林祈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但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明明不了解沈知诫,不知道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但他就是觉得那三个字里面藏着很多东西,多到沈知诫自己都装不下,只能把它们压缩成一个轻飘飘的“习惯了”,像是把一整座山压缩成一粒沙子,放在手心里,谁都看不出它有多重。
“那你下午还写吗?”林祈安问。
“嗯。”
“别写了。”林祈安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但这次安静很短,大概只有零点几秒,因为林祈安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出来打球吧。”
林祈安的声音亮起来了,像是一盏被突然拧亮的灯
“县一中操场,下午三点,我跟你说,你整天坐着对身体不好,十七岁的人颈椎都快出问题了。你出来动一动,出一身汗,晚上回去睡觉都香,第二天写卷子效率更高。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懂不懂?”
他不等沈知诫回答,又补了一句
“我在操场等你,你来不来都行,反正我三点到,等到三点半。不来我就自己打。”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不是怕沈知诫不来,而是怕自己太热情了,把人吓跑了。
他把听筒拿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又贴回耳朵上,想补一句“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别勉强”。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好。”
很短。很轻。
但这次这个字不是句号,不是逗号,而是一个省略号的前奏
——是“好,我知道了”,也是“好,我去”,还是“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祈安不知道是哪一个。
但他笑了。
他对着电话笑了一声,那笑声顺着电话线传过去的时候,他听见沈知诫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是一首曲子到了该换气的地方,演奏者吸了半口气,忘了把剩下的半口吸完。
“那三点见。”林祈安说。
“嗯。”
嘟——嘟——嘟——
沈知诫挂得很快。
快到林祈安还没来得及说“拜拜”,电话那头就已经只剩下忙音了。
他盯着听筒看了两秒钟,把它放回座机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摔进沙发里,抱着一个靠垫滚了两圈。
他在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像是被两根看不见的线从两边往上提,提成了一个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弧度。
电话响了。
他一把抓起来,“喂?”
“祈安,你晚上想吃什么?妈回来给你做。”苏惠兰的声音。
“啊?”林祈安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了语气,“随便,妈,你做啥我吃啥。”
“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我打了两遍都占线。”
“同学。”林祈安说,“约了下午打球。”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新同班的。”
“男同学女同学?”
“妈,当然是男同学。”
苏惠兰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行,那你玩去吧,别太晚回来。”
林祈安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一点二十。
离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男生头发有点长,刘海快戳到眼睛了,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亮,像是里面装了两盏小灯泡。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然后又笑了一下。
宝宝就这样萌萌的笑!
在这里祝大家 端午节安康呀!
大家今天吃的是什么粽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