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晴天》似水年华江南雨

12、橘子 运动会

　　运动会定在十月十五号。国庆假期结束的后，一周左右。

　　在此之前，是七天的国庆假期。

　　苏雁飞发了二十张卷子，每人每科至少三套左右，全班拿到卷子的时候安静了整整五秒钟，那种安静不是肃然起敬，是心如死灰。

　　“七天，平均一天三张不到，不多，马上高二下半学期了，你们也应该长点心了。”

　　苏雁飞站在讲台上，把“不多”两个字咬得很重，“你们要是觉得少，我这儿还有去年的期中真题，谁要？”

　　这个时候根本没人要。

　　林祈安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书包，转头看林南风。

　　林南风正在用一种看仇人的眼神盯着那沓卷子，嘴唇翕动着，大概在数一共有多少页。

　　“你国庆干什么？”林祈安问。

　　“写卷子。”林南风面无表情，“二十张，七天，一天三张不到，不多。”

　　“你能不能别学苏阎王说话？”

　　“我已经被他的磁场影响了。”

　　林南风把卷子装进文件袋里，拉链拉得哗啦响

　　“算了，那你呢？国庆节你妈不是让你回老家吗？”

　　“不回，我妈说让我在家复习，我姐国庆值班也不回来，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那你不得无聊死？”

　　“还好吧，可以打球，可以写卷子，可以”

　　林祈安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下

　　“可以补补英语。”

　　林南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对英语这么上心了？上次月考你英语一百二十七，比我高八分呢，你还补？”

　　“一百二十七不够。”

　　林祈安说得一本正经

　　“沈知诫一百四十六，差了将近二十分。”

　　“你拿自己跟他比？”

　　林南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你跟年级第一比英语？那我是不是还得跟乔丹比打篮球？”

　　“你不就是打不过才说的吗？”

　　“林祈安你——”

　　两个人打闹着出了教室，声音在走廊里拖出长长的回音。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的。

　　沈知诫坐在第一排，把卷子一张一张地摞好，用夹子夹住分好类，放进书包的夹层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再离开。

　　他不喜欢在人最多的时候走出教室，不喜欢在走廊上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不喜欢那种被迫和陌生人肩膀碰肩膀的拥挤感。

　　他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桌角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橘子。

　　不对，是丑柑，学名“不知火”，俗称“丑橘”。

　　丑柑是普通的橘子，皮有点青，还没完全熟透，放在白纸上显得格外扎眼。

　　橘子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国庆节快乐！卷子写累了吃个橘子。
　　——林祈安”

　　沈知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祈安的字比他想象中的要好看。

　　不是那种练过书法的好看，是一种很自然的、有点秀气，带着个人风格的好看

　　——笔画有力，转折处圆润，每个字的大小差不多，间距也匀称。

　　那个感叹号画得很圆，像一个小气球，被一根细细的线牵着。

　　和他不同，他从小练的是行楷，字距行距随笔势疏密变化，字间大小错落、墨色浓淡干湿交替，整体气韵连贯。

　　这一点是不同的。

　　他拿起橘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不重，又仿佛很重。

　　他觉得这个东西重得他拿不住。

　　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放进书包侧面那个平时放钥匙的小口袋里。

　　那个口袋很小，小到只能放得下一把钥匙、一张纸条。

　　他把拉链拉到最紧，拉了两遍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把橘子放在桌面上，看了最后一眼，也放进了书包。

　　他没有在教室里吃。

　　不是不想吃。

　　是怕吃了之后，那个味道会一直留在嘴里，留在记忆里，留在所有他不应该留着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