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5、第 5 章 五月十

　　五月十六日，清晨六点四十分。李华的家。
　　李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昨晚终于回了自己家，洗了澡，换了床单，以为自己至少能睡足六个小时。但凌晨两点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她又爬起来工作了两个小时，真正入睡已经是四点以后的事了。
　　她穿着睡衣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周华。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李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周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你点过一次外卖，外卖小哥找不到地址的时候你报了楼栋号和门牌号。我当时在边上，听到了。”
　　李华沉默了两秒。“你记性真好。”
　　“职业习惯。”周华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早饭，热的。开门让我进去，外面冷。”
　　李华侧身让开。周华走进来，环顾了一圈。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茶几上摊着几本国际关系期刊，沙发上叠着一条薄毯，厨房的台面上只有一个烧水壶和一个杯子。
　　周华什么也没说，走到餐桌前把保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小米粥、茶叶蛋、半根玉米、一小碟咸菜。
　　“你每天都喝小米粥不腻吗？”李华靠在厨房门框上。
　　“这是给你喝的。”周华头也没回，“我吃过了。”
　　“又骗人。”
　　周华转过身，看着李华。李华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战争中败下阵来。但她的目光还是那么锐利。
　　“你今天状态不太行。”周华说。
　　“我哪天的状态行过？”
　　周华没有接这个话。她走到李华面前，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李华的下眼睑。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是一个本能反应。
　　两个人都僵住了。
　　“有黑眼圈。”周华收回手，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今天上午没什么事，你可以再睡一个小时。”
　　李华站在原地，感觉到周华指背的温度还残留在眼睑上。那种触感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你不是说我今天要去俄驻华使馆蹲点吗？”李华说。
　　“昨天说的是‘我们’，不是‘你’。”周华纠正她，“你睡觉，我去。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华已经从桌边拿起包，朝门口走去了。
　　“小米粥趁热喝。”周华拉开门，“你定个闹钟，最多再睡一个小时。十点之前来办公室就行。”
　　门关上了。李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是一桌热腾腾的早餐。
　　她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然后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小米粥喝完了。
　　九点十五分，李华提前到了办公室。
　　她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周华让她再睡一个小时，她躺在床上闭了四十分钟的眼睛，脑子里全是周华用指背碰她眼睑的那个画面，根本睡不着。索性起来洗漱换衣服，打车来了报社。
　　办公室的门锁着，周华还没回来。
　　李华开门进去，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积压的邮件。然后打开了那个叫“俄访提纲”的文档。
　　昨晚周华又补充了不少内容。李华看到了周华写在文档末尾的一段话：“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俄方可能在五个议题上有新的表态：一是能源合作的金融结算机制，二是北极航道的联合开发，三是远东地区的基础设施投资，四是国际事务中的战略协作，五是人文交流的长期规划。”周华在每一条下面都列出了具体的问题和话术。
　　她刚在最后加了一行批注，手机震动了。
　　周华发来一条微信：“俄使馆门口有情况。一个商务参赞刚从侧门出来，上了车牌尾号23的车。我跟着，稍等。”
　　李华的手指立刻在屏幕上飞速敲字：“注意安全。发定位。”
　　周华发了一个实时定位过来，在东北三环附近。李华打开地图软件，把那片区域的卫星图调出来。
　　十分钟后，周华又发来一条消息：“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我确认了大堂的公司名录，有一家是俄中贸易促进会的代表处。这个代表处的负责人是谁你知道吗？”
　　李华立刻在数据库里搜索，几秒钟后找到了答案。她把结果复制给周华：“维克托·鲍里索夫娜·科洛廖娃。注意姓。”
　　周华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个感叹号。
　　科洛廖娃。就是前天座谈会上那个翻译提到的名字——总统办公厅顾问科洛廖娃的姓氏。这个姓氏再次出现，而且出现在一个与能源领域关系密切的贸易促进会代表处负责人的身上，不可能只是巧合。
　　李华打字：“你能不能拍到她的照片？不要正面，侧面就可以。”
　　周华回复：“她在二楼靠窗位置坐着，我在这边的咖啡厅，隔着玻璃拍不到正面。但她旁边有个人我认识——中方一家能源国企的驻俄代表。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你觉得会谈什么？”
　　李华的心跳加快了。“你继续盯着，我在办公室查这两个人的背景信息和交集点。”
　　“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华把科洛廖娃家族的所有公开信息翻了个底朝天。维克托·鲍里索夫娜·科洛廖娃，五十七岁，俄中贸易促进会驻华代表处负责人，早年曾在俄罗斯能源部任职，后转入商业领域。她的女儿德米特里·科洛廖娃，三十二岁，总统办公厅顾问，此前在央行负责国际金融合作。
　　母女俩一个在能源贸易的一线操盘，一个在总统府为金融决策提供支持。这次同时出现在访华团的名单和外围组织中，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十二点十分，周华推门进来，脸色比出门时红润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给你。”她把手机递给李华，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其中一个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清晰可辨。
　　李华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的面部特征，又切回电脑上搜索到的维克托·科洛廖娃的资料照片，进行了比对。
　　“就是她。”李华说，“拍得很清楚。这张照片可以用在报道里。”
　　周华在她旁边坐下来，凑过来看屏幕。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李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打字。
　　“你饿不饿？”她问。
　　“还好。”
　　“番茄鸡蛋面还是涮羊肉？”李华一边打字一边问。
　　周华笑了一下，“现在是中午，涮羊肉要晚上吃才有氛围。”
　　“那就番茄鸡蛋面。晚上再请你吃涮羊肉。”
　　周华没有说话。李华以为她没听到，正要再问一遍，忽然感觉到肩头多了一点重量——周华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不是那种刻意的、戏剧化的依靠，而是一种疲惫到了极点之后的下意识反应。
　　李华的身体僵住了。
　　“就一会儿。”周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的倦意，“昨晚我几乎没睡。”
　　李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她的肩膀能感受到周华头部的重量，很轻，但又很重。
　　她慢慢放松了肩膀，让周华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昨晚为什么没睡？”她问。
　　“想事情。”
　　“想什么？”
　　周华沉默了几秒，“想科洛廖娃那条线。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串起来。”
　　李华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华。周华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颜色比前几天更淡了。
　　“我昨晚也没怎么睡。”李华说。
　　“你在想什么？”周华没有睁眼。
　　李华停顿了一下。“没什么。”
　　她没说实话。她昨晚想的事情里有一部分和工作有关，但更大的一部分和周华有关。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李华。”
　　“嗯。”
　　“你心跳好快。”
　　李华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偏。周华的脑袋从她肩上滑下来，她顺势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睛看着李华，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刚才是不是——”
　　“外卖到了。”李华抢在她说完之前站起来，拿起手机朝门口走，“我去取。”
　　她走得很快，快到周华在她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都没有听清。
　　楼下，外卖骑手正拿着两份番茄鸡蛋面等在门口。李华接过袋子，站在太阳底下，深呼吸了三次。
　　她拎着面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对着不锈钢壁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金属壁面的倒影有些变形，但足够让她看清自己嘴角的弧度——那个弧度比平常高了一点点，高到她无法自欺欺人地说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电梯门打开，她深吸一口气，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华已经重新坐到了电脑前，表情认真而专注。
　　李华把面放在桌上。“吃饭。”
　　周华抬头看她，笑了笑。“好。”
　　两个人面对面吃面的时候，李华的手机响了。主编发来的消息：“俄方随团记者团今天下午到。你们两个人，今晚去酒店蹲一下，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
　　李华看了一眼消息，然后抬头看周华。周华也正在看自己的手机，显然收到了同样的指令。
　　“今晚又要熬夜了。”周华说。
　　“你不是说昨晚几乎没睡吗？”
　　“今晚不睡和昨晚没睡不冲突。”
　　李华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想了想，说：“晚上我开车。你在车上可以睡一会儿。”
　　周华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好。”
　　那碗面吃完之后，两个人各自收拾了桌面，打开电脑，开始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查酒店信息，圈定目标人物，设计接近的话术和策略。
　　窗外的太阳一点点西沉，办公室里的光线从明晃晃的白色变成了温柔的橘色。
　　五月的白天很长，但再长的白天也会结束。
　　而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