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17、第 17 章 五月二十六

　　五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李华的家。
　　李华是被阳光晒醒的。她昨晚难得回了自己家，洗了澡，换了干净床单，以为自己会很快入睡。但她翻来覆去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周华说的那些话。睡着的时候大概已经凌晨两点了。但此刻醒来，她丝毫不觉得疲惫。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来自周华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我睡不着。一直在想你说的话。”
　　李华回复：“我也没睡好。但我不后悔。你呢？”
　　周华回复得很快：“不后悔。一点都不。”
　　出门之前，李华在镜子前多停留了一会儿。她换了两件衬衫才决定穿哪一件，第一件白色太正式，第二件浅蓝色领口有一点小花边。她觉得这件可以。
　　到报社时，周华已经在办公室门口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她看到李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李华走到她面前。“这杯是我的？”
　　“美式，不加糖。”
　　“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换口味？”
　　“你要换吗？”
　　“不要。”
　　李华接过咖啡，手指碰到了周华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上午的工作是深度报道的后续跟进。稿子已经发了，反响比预期的要好。主编早上发来消息说，有几个同行在打听这篇报道的作者，还有一家智库想邀请她们去做分享。
　　中午吃饭时，两个人在报社附近的一家小面馆里面对面坐着。这是她们第一次不是以“同事”的身份坐在一起吃饭。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和昨天完全不一样？”周华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
　　“哪里不一样？”
　　“昨天我坐在这里吃面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北极航道的稿子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今天我坐在这里吃面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
　　李华正在喝面汤，差点呛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你以前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周华笑了。“因为以前没有人值得我说。”
　　下午，报社来了一个访客。李华接到前台电话时，正在和周华讨论一篇新的选题。前台说有一位姓刘的女士要找李华，说是中远海运集团的。刘建红亲自来了。
　　刘建红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灰色Polo衫。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李记者，周记者，没打扰你们工作吧？我看了你们那篇深度报道，写得很好。”
　　她把信封推过来。“你们打开看看。”
　　李华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和伊戈尔给她们看的那批照片是同一组，但这一次所有被模糊处理过的人脸都清晰可见。那个和德米特里握手的人，正是刘建红本人。
　　“这些照片是我让人拍的。不是偷拍，是在知情的前提下拍的。这些照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记录，记录这件事真的发生过。”
　　“为什么给我们？”
　　“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写的东西是真的。不是推测，不是分析，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刘建红坐了大约半小时就离开了。李华和周华站在窗口，看着刘建红的车驶出停车场。
　　晚上，李华和周华没有加班到很晚。两个人难得地在八点之前离开了报社。
　　北京的五月末，夜晚来得越来越晚。八点时天还没有完全黑，天空是一种深沉的蓝紫色。
　　两个人站在报社门口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
　　“周华。明天见。”
　　“明天见。”
　　网约车来了。李华先上车。她坐进车里，摇下车窗，看着周华站在路边。周华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到了告诉我。”周华说。
　　“好。”
　　车子驶入夜色。李华从后视镜里看着周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她掏出手机，看到周华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很开心。因为和你在一起。”
　　李华回复：“我也是。今天很开心。因为和你在一起。”

　　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三。北京，晴。
　　深度报道刊发后的第二天，反响比李华预想的还要大。早上九点，她的邮箱里已经塞满了来自同行、专家和普通读者的邮件。但最让李华意外的，是主编在上午十点打来的那个电话。
　　“第一，那篇报道被几家央媒转载了。第二，社里决定给你们申报这个月的月度新闻奖。”
　　李华握着手机，愣了一下。“月度新闻奖？”
　　“对。而且如果这次能拿奖，年底的年度新闻奖也有希望。”
　　电话挂断后，李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对面正在打字的周华。“主编说我们的报道被央媒转载了，还给咱们申报了月度新闻奖。”
　　周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下午两点，李华和周华去了一趟俄罗斯文化中心。参加一个小小的答谢会，俄罗斯文化中心的主任安德烈娅·伊万诺夫娜为了感谢中方媒体在总统访华期间的报道工作，组织了一个小型的茶话会。
　　伊戈尔·彼得罗娃也在，她正在和几个俄罗斯同行聊天，看到李华和周华进来，远远地朝她们挥了挥手。
　　“你们那篇报道我看了。科洛廖娃家族的那部分，很多俄罗斯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些内情。”
　　“多亏了你提供的信息。”
　　茶话会的气氛很轻松。俄罗斯文化中心准备了很多俄式小吃，黑面包、鱼子酱、腌黄瓜、薄饼，还有一大壶热腾腾的俄罗斯红茶。
　　“李记者。”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华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俄罗斯女人正朝她走过来。安德烈娅·伊万诺夫娜，俄罗斯文化中心的主任。
　　“你们那篇关于北极航道的报道，我看了两遍。”
　　“您对北极航道感兴趣？”
　　“不只是感兴趣。我曾经在俄罗斯外交部工作过，负责的就是北极事务。你们报道里的那些东西，对我而言不陌生。”
　　李华和周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德米特里·科洛廖娃在北京那三天里见过的人，我可以给你们补充一些信息。科洛廖娃家族在俄罗斯的政商界有一个外号，‘北极家族’。这个外号不是随便叫的。科洛廖娃家族在北极地区有很深的基础。维克托最早就是在摩尔曼斯克起家的。”
　　茶话会结束后，李华和周华走出文化中心的大门。
　　“‘北极家族’。这个信息太好了。”
　　“但不能直接用。伊万诺夫娜的身份太敏感了。”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公开的、可引用的来源。”
　　回到办公室后，两个人立刻开始了信息检索。查了大约一个小时，周华忽然喊了一声：“找到了。”屏幕上是一篇俄文报道的扫描件，来自摩尔曼斯克的一家地方报纸，时间是十年前。报道内容关于一个当地企业的慈善活动，文中提到了一家企业的负责人维克托·鲍里索夫娜·科洛廖娃。报道里有一句话：“科洛廖娃家族在北极地区的耕耘已经持续了数十年，当地人亲切地称她们为‘北极家族’。”
　　“有出处了。地方报纸，十年前。”
　　李华看着屏幕上那篇泛黄的报纸扫描件。所有的碎片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们的故事，越来越完整了。”
　　周华看着她，笑了。“还差最后一笔。”
　　“什么？”
　　“五月三十一日。涮羊肉。”
　　晚上八点，李华和周华一起走出了报社大楼。两个人沿着东三环的人行道慢慢地走着，走过了一座过街天桥。天桥下面是不息的车流。
　　“李华。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吗？”
　　“不到两个星期。放在别人身上，大概是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线。”
　　李华想了想。“但你不觉得，有些东西和时间无关。有些人认识十年，也未必能走进彼此的心里。有些人只用了十几天，就看清了对方所有的好和不好。”
　　周华转过头看着她。“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确定喜欢你的吗？”
　　“你说是你低血糖的那天。”
　　“那是开始。不是确定。确定是另一天。你低血糖的那天，你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你的重量。不重，但你整个人都靠上来了。不是试探性的、保留余地的靠，而是完全的、毫不设防的靠。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对我的信任，已经超过了对这世上绝大多数人。”
　　“周华。我可以抱你吗？”
　　周华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在这里？”
　　“在这里。”
　　周华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环住了李华的腰。李华也伸出手，抱住了周华的肩膀。两个人在过街天桥上，在五月二十七日的夜风里，在不息的车流之上，抱在了一起。
　　“你的心跳好快。”周华闷闷地说。
　　“你的也是。”
　　五月二十七日，距离五月三十一日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