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16、第 16 章 五月二十四

　　五月二十四日，傍晚。报社办公室。
　　从中远海运总部回来的路上，李华和周华几乎没有说话。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要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交通广播，主持人正在播报晚高峰的路况。两个人坐在后排，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回到办公室后，李华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导入电脑，戴上耳机开始逐字逐句地听刘建红的采访录音。周华坐在她对面，把笔记本上记的要点重新整理了一遍，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关键信息。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办公室的灯自动亮了，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晚上八点，李华摘下耳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已经把录音听了三遍，把刘建红的每一句话都吃透了。
　　“我写一个初稿框架，你看看。”李华对周华说。
　　“好。”
　　李华打开一个新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完整的故事，从北极航道的战略意义，到中俄双方长达两年的谈判拉锯，到科洛廖娃家族在其中的关键作用，到德米特里提前抵京的秘密会面，到最后两国元首签署协议的历史性时刻。
　　她开始打字。写得很快，几乎是行云流水。这些天积攒的所有信息、所有观察、所有思考，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文字。
　　周华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
　　晚上十点，初稿完成了大半。李华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
　　“你先回去吧，”她对周华说，“剩下的我今晚写完，明天你帮我校对和补充俄方的信息。”
　　周华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四个字。我在这里陪你。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李华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被接住了的感觉。
　　“那你帮我看看这一段。”李华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段话。
　　周华站起来，走到李华身边，弯下腰看屏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这一次李华没有屏住呼吸，也没有躲开。她让自己感受着周华的温度，然后继续打字。
　　两个人就这样待在一起，李华坐着打字，周华站着看屏幕，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偶尔长时间沉默。
　　凌晨一点，初稿终于完成了。
　　李华把文档保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周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刚才记录下来的修改意见整理了一下，发给了李华。
　　“明天我帮你把俄方的信息补进去，特别是科洛廖娃家族那一块。”
　　“好。”李华看着周华，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但她还在笑，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满足的弧度。
　　“你今天开心吗？”李华问。
　　周华愣了一下。“开心。你呢？”
　　“开心。”
　　两个人都笑了。
　　五月二十五日，星期一。北京，晴。
　　深度报道的写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李华和周华从早上九点开始工作，除了吃饭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李华负责统稿和润色，周华补充俄方背景信息和核实细节。
　　下午三点，稿子的主体部分完成了。李华把稿子打印出来，和周华一人一份，坐在沙发上逐字逐句地读。读到科洛廖娃家族的部分时，周华停下来，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地方。
　　“这里，关于德米特里·科洛廖娃在央行的工作经历，可以再具体一些。她具体负责什么方向？”
　　李华看了看，点了点头。“我查一下，如果找不到公开信息，就用现在这个表述。”
　　“还有这里，关于北极航道的战略意义，我建议加一段具体的数据。走北极航道比走苏伊士运河缩短大约百分之三十的航程，节省七到十天的航时。这些数据来自俄罗斯北方海路管理局的公开报告，可以用。”
　　“好，加进去。”
　　两个人在沙发上并肩坐着，头挨着头，对着同一份稿子，一支红笔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传递。
　　下午五点，稿子终于定稿了。
　　李华把最终版本发给了主编，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上。周华也靠了过来，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周华的声音很轻。
　　“有。慢是因为每一天都太长了，快是因为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李华自己都愣了一下。周华沉默了几秒。
　　“李华。你再说一遍。”
　　李华侧过头看着周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这几天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慢是因为每一天都太长了，快是因为和你在一起。”
　　周华伸出手，握住了李华的手。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叠放，而是十指相扣。周华的手指穿过李华的指缝，收紧，掌心贴着掌心。
　　“李华，我等不到五月三十一日了。那个答案，我现在就想告诉你。”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从五月十四号到现在，十一天。十一天里，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了一百个小时。一百个小时，足够一个人确认很多事情，比如你的胃不好，比如你喝咖啡不加糖，比如你说谎的时候不看人的眼睛。”
　　周华深吸了一口气。
　　“李华，我喜欢你。不是同事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我想和你一起吃涮羊肉、喝豆汁的那种喜欢。是我想在下班之后和你一起走路回家的那种喜欢。是我在凌晨两点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的那种喜欢。”
　　李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周华说完这些话，整个人松了下来。
　　然后李华动了。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和周华交握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一起把周华的手包在了掌心里。
　　“周华。你记不记得，五月十四号那天你来报社的第一天，你自我介绍的时候只说了两句话。我当时在想，这个人好冷。后来我才发现你不是冷，你是那种把所有的热都藏在里面的人。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说什么，就好像它们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
　　李华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包着的那只手。
　　“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的。我说你走进会议室的那个瞬间。那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真正让我确定自己对你不是普通的‘注意’的，是五月十五号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你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我醒着，看着你睡觉的样子，看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她抬起头看着周华。
　　“然后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个会把感情藏在工作后面、用忙碌当借口、永远不主动的李华。我看着你睡觉的时候忽然想，如果我一直这样等下去，我会错过什么？我会错过你。我不想错过你。”
　　周华的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我的答案是，我也喜欢你。一直都是你。从五月十四号那天你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就是你。”
　　周华闭上了眼睛。泪水从她闭合的眼睑下渗出来。
　　“你说完了？”
　　“说完了。”
　　“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李华想了想。“涮羊肉还是要吃的。五月三十一日。你不能因为提前听了答案就取消这个约会。”
　　周华睁开眼睛，看着李华。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但她在笑。“谁说要取消了？涮羊肉是涮羊肉，豆汁是豆汁。和你我有关。”
　　五月二十五日，距离五月三十一日还有六天。但有些事已经不需要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