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等我死了再说》绿瞳废案

9、小狗任务（1） 认识小天使

　　六个月后·联邦边境补给站·雇佣军驻地

　　北都的伤勉强算是好了。
　　——多亏小队从黑市搞来的辐射中和剂和修复胶。
　　被子弹贯穿的肌肉重新长好，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
　　但是辐射粒子没能完全清除，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偶尔手抖。
　　尤其在精细操作时，手指会突然不受控制地颤一下，像神经偶尔的断联。
　　北都再也担任不了狙击手了。
　　他尝试过——架起脉冲步枪，瞄准镜对准远处的废墟靶子。扣扳机的那一刻，手细微发抖了。
　　子弹偏了五厘米。
　　雷恩队长倒是不太在意：“小子，别逞强。你体术底子还在。”
　　北都把狙击枪收进仓库，从此日常任务变成了收集情报，规划路线，近身防御这些不需要太精细握力，只需要他那份冷峻判断和武学底子的工作。
　　小队没什么变化。
　　雷恩向小队成员告知北都是Omega並命令所有队员保密后，队友从最初的震惊很快就变成了“靠，你小子够狠”的调侃。
　　四年多的雇佣军生涯，北都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自己的实力了。
　　他们继续把北都当兄弟，继续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他。
　　只是私下里的勾肩搭背，肢体接触减少了。
　　六个月前，北都强行离开卢西恩的皇宫之后，还是选择回到了雇佣军小队。
　　因为他不想被当成逃兵。
　　他简单包扎了伤口，强忍着双倍抑制剂带来的腺体痉挛，来到帝国首都星港口，随便乘坐了一艘前往联邦边境的客运星舰，重新回到了雇佣军驻地。
　　小队对他的提前归来很是惊讶，特别是在看到他的左臂二次受伤还在流血时，队友们纷纷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有队友担心他是被帝国皇子骗了，追问要不要去讨个说法。
　　雷恩压制了大家的吵闹，把北都带到了一旁：“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提前跑回来了？”
　　北都没有解释，但有些愧疚地说：“恐怕要让队长失去一个金主了。”
　　雷恩闻言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一想：“怎么？他是对你做什么了？怪不得前几天你让我们带抑制剂过去。嗐！我也发现了，他一开始就光盯着你来着！”
　　北都转过头，没有回话。
　　雷恩看他这样，也没有继续追问，安抚性地拍了拍北都的后背：“没事，他那些肥差是挺好，但是咱们小队也不能靠出卖兄弟来接任务啊！没了这个金主，还有别的，先把伤养好。”
　　北都松了口气又有些感动，但他只简短地回了一句：“谢谢队长。”
　　雇佣军驻地也是各种情报的集散地，帝国的，联邦的，地下组织的，黑市的，外星生物的，各种真假难辨的信息交杂。
　　断断续续地，北都也听到了不少来自帝国那边的消息：
　　卢西恩皇子悔婚了，要强行解除和皇子妃候选人的婚约。
　　皇子妃候选人试图用信息素勾引皇子，失败后被送进医院疗养。
　　帝国皇帝震怒，皇子被关禁闭。
　　皇子被贵族弹劾，皇室继承权出现动荡。
　　这些消息北都左耳进右耳出。
　　唯独“关禁闭”让他松了口气。
　　他被关了？那他暂时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北都按时出任务，按时注射抑制剂，练习体术和心法，继续活得像一台机器。
　　北都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但一个有些特殊的新任务却突然到来了。
　　这天，雷恩边挠头边把加密数据盘扔给北都：“小子，这次任务有点特殊，但你应该最合适。”
　　北都默不作声，先确认了数据盘里的任务信息。
　　长期任务，为期两年。
　　地点：联邦首都星霓虹蔓延市。
　　任务内容：担任黑市组织首领独生子凯伊·帕伦的贴身保镖。
　　北都看着数据盘里凯伊·帕伦的资料，19岁，因为要去联邦顶层家族才能进的新星传承学院上学，独自居住在霓虹蔓延市，所以需要一位贴身保镖保护这位少爷的日常安全。
　　最重要的是，这位凯伊少爷，是个Omega。
　　北都理解了雷恩说自己最合适。
　　——要离开两年。
　　但北都想到之前雷恩没有因为损失卢西恩这个金主而怪罪自己，想到队友们在拍自己肩膀时会突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决定接下这个任务。

　　联邦首都星Nova Cen·霓虹蔓延市

　　北都走下客运舰，踏入了联邦首都星核心城市霓虹蔓延市。
　　北都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是：
　　头晕。
　　这座城市整体就像是一道被倾泻了数千平方公里的霓虹。
　　一辆接一辆的悬浮车在高空轨道上极速穿梭。北都乘上一辆，引擎柔和地轰鸣，带着他在这座城市里穿梭。
　　地面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吵闹的年轻人聚集在浮空广场，激光投影的街头艺人弹奏电子乐，路人围成圈随着节奏摇摆，笑声和掌声交织成一片。
　　投射在所有建筑表面上的全息广告如彩虹般闪烁，推销最新款的脑机接口植入和虚拟现实体验包。
　　AI机器人正在售卖发光饮料和能量胶囊，摊位上的投影菜单悬浮在空气中。
　　透明穹顶的悬浮酒吧内，人们在品尝着各种颜色的合成饮料，AI服务员像像幽灵般滑行服务。
　　虚拟游戏区里孩子们戴着头盔追逐数字幻兽，尖叫声和电子音效回荡在霓虹间。
　　整个城市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繁华而充满活力。
　　北都出生于联邦地球星上一个荒凉偏僻的小城，那里一直维持着旧地球历时期的面貌，数百年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加入雇佣军之后长年出没的地方更是变成了边境据点，矿星，虫族巢穴……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这样一座喧嚣的大都市。
　　北都闭了闭眼，压下信息量过载带来的眩晕。
　　悬浮车把他带到了任务对象的住所——
　　位于城市中心区的一座浮空塔楼。
　　这座塔楼的塔顶像一颗闪烁的宝石悬浮在霓虹海洋之上，塔身外壁投影着动态艺术墙，像一条垂直的彩虹河。
　　北都的任务对象凯伊·帕伦就住在这座塔楼的顶层。
　　北都的面部、身体特征，指纹瞳孔等身份认证信息已经通过雇佣军中介传达给了雇主，所以北都进入这座塔楼一路畅通无阻。他乘坐上高速电梯，但一路上却在心里默默规划着逃生路线，可能的狙击点，障碍物……
　　到达凯伊的居所门口，北都在门前站定，监控系统扫描过他的全身，他等待着房门开启。
　　过了几秒，随着一阵轻快的音乐声，房门打开，一个白色雪人一样的AI管家迎了出来，他用一种轻松可爱的好像小孩子一样的口吻说道：“是北都先生吧？您终于来了，我是凯伊的管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推到了一边，这次出来的人用更兴奋的语气喊道：“北都哥哥来了？我就是凯伊！”
　　北都一时间被这二人的热情给震住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打量起了面前的这个人。
　　栗色短发带一点卷，圆脸尖下巴但有点婴儿肥，身形比北都矮一些。最重要的是那双大眼睛，棕色的眸子湿漉漉的，此刻正睁大了直直地看向自己，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好奇和兴奋。北都的第一印象是：好像一只小狗……
　　北都后退了一步拉开点距离，说道：“嗯，我是北都。”
　　下一秒，这个自称凯伊的人居然跳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北都，“哇！哥哥好好看啊！我之前就看过哥哥的照片了，你一点都不像雇佣军！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北都被惊地一动都不能动，他不习惯这样的身体接触，他把凯伊的手从腰上掰开，冷冷说道：“放开我。”
　　凯伊愣了愣，不过马上又换上了笑脸，拉住北都的胳膊，把他拽进了房间，“快进来吧哥哥！先来参观参观我的房间！”
　　北都想挣脱，但错失了机会，只能任由着他把自己拉了进去。
　　凯伊的房间，北都只觉得目眩神迷……
　　一进屋就是主厅，主厅相当大，尽头是可以俯瞰霓虹市的巨大落地窗，可整面墙加天花板都是全息投影屏，现在正模拟显示着一片片粉红泡泡……
　　凯伊兴奋地说，“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整洁？嘿嘿，我可是让Vono提前打扫了呢~哦对，刚刚那个开门的就是Vono~”
　　没等北都回答，凯伊又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卧室。凯伊的卧室是温馨的粉蓝调，墙壁是智能屏，这里现在也在冒着粉色泡泡。凯伊的床上堆满了抱枕和北都认不出来的一些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
　　北都不知做何感想，就又被凯伊拉着去了公寓另一角，北都看到这么多粉色泡泡，本来心里泛起了一丝丝不安，但看到自己的房间时终于松了口气气。
　　总算没有满墙的智能影像了，这里简洁实用，有悬浮床、武器维护台、医疗扫描仪，能看到外面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确实是为保镖提供的房间。
　　参观完房间，凯伊又拉着北都在主厅坐下，“哥哥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没等北都回答，就吩咐Vono去厨房准备点吃的。
　　看到Vono端出来的东西，北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全是甜点……
　　蛋糕，曲奇，泡芙，蛋挞，奶昔，果汁……还有很多北都从未见过的东西。
　　北都无奈地说：“谢谢，我不饿。”
　　凯伊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兴奋：“哥哥你喜欢吃什么全都告诉Vono就好了！他什么都能做的！”
　　一旁的Vono也赶紧回答道：“是的，北都先生，请将您的饮食，作息等各项习惯告诉我。”
　　北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是来错了地方。
　　当晚，北都终于安顿下来之后，凯伊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北都的房间。
　　北都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凯伊眼睛亮亮地盯着北都，直截了当地问道：“哥哥你是Omega吧？我能感觉的出来哦。”
　　北都瞬间警戒值拉满，他没有回答，而是定定地看向凯伊。
　　凯伊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嗯……因为我之前的保镖是Alpha，但是那个人总会受我的影响……”
　　凯伊嘟了嘟嘴，继续说道：“我就是想说，这次换成了一个Omega保镖，我可开心了！我从小到大身边都很少有Omega！哥哥，你是Omega真是太好了！”
　　说完凯伊不等北都回答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北都的房间。
　　留下北都内心巨震。
　　是Omega真是太好了？
　　从来没人这样对北都说过……
　　北都觉得凯伊这个人热情过头，肢体接触过多，是最让自己头疼的类型。可是自己心里却也被刚刚的话撬起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真正开始了凯伊的保镖工作之后，北都发现这个活儿既轻松，又累。
　　轻松在没有过多的需要作战的危险时刻。北都本来预想过可能出现的绑票，寻仇等需要自己大展身手的紧要时刻，可现实却意外得平静，北都只是每天接送凯伊上下学而已。
　　他只处理过几个不长眼的对凯伊表示出兴趣的路人Alpha。
　　但又很累……
　　北都被迫当起了凯伊的保姆。比如凯伊早上从来起不来床，上午有课的日子总是迟到，管家Vono也叫不起来，只能北都来叫……
　　比如凯伊总是忘记自己打没打过抑制剂，需要北都提醒或者干脆帮他打……
　　此外，北都感觉自己不是在做保镖，而是被当成了……玩伴……
　　凯伊最爱拉北都去中心区的浮空商场——一座悬浮在高空轨道上的巨型玻璃穹顶建筑，那里有脑机接口试衣区。
　　凯伊会戴上头盔，扫描身体数据，投影出各种衣服首饰在身上——衬衫，裤子，项链，鞋子……
　　而且他不仅自己试，他还要求北都也试。
　　他会笑着把头盔扣到北都头上，投影出各种各样北都从来没穿过戴过的服饰——浅色的卫衣，奇形怪状的裤子和鞋子，格子围巾，银色项链，带羽毛的帽子，会变色的墨镜……
　　凯伊的理由是“哥哥这么好看，总是只穿一身黑太可惜啦！”北都一般都随他去，可又一次当凯伊投影了一身贵族风格露肩长裙上来，北都马上扔掉了头盔。
　　凯伊还很喜欢拉北都去他喜欢的甜品店。这家店像一个悬在霓虹河上的玻璃泡泡。
　　凯伊会向AI侍者输入各种指令，随意合成出一大堆北都理解不了也不爱吃的甜品。比如能在嘴里爆开甜味泡泡的蛋糕，比如颜色会变换的果冻、比如咬下去会有火花效果的糖果……
　　每做一样他都会强行喂给北都：“哥哥，吃吃看嘛！”北都看着他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只能妥协勉强吞咽。
　　随着在凯伊家居住的时间越久，北都逐渐产生了一种他很少有的感情，那就是——恐惧。
　　箱子。
　　北都的恐惧对象是箱子。
　　由联邦最大的快递公司量子闪送每天送来的纳米合金包裹。
　　这些包裹是凯伊从联邦各个星球，甚至帝国各个星球买来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这些包裹每天会被无人机放在快递专用运输槽上直达凯伊的房门口，然后由Vono搬进屋。
　　可是这些箱子实在太多了，有时候居然多达三、五十个，导致Vono搬运不过来在箱子中卡bug。
　　最后还是得北都来搬。
　　搬进屋等凯伊拆完，还要全部分解开统一送进回收槽……北都每天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被这件事消磨掉了。
　　而比箱子的量更可怕的是，箱子里开出的东西——很多箱子里的东西，是给北都买的……
　　有一次凯伊拿出来一身浅粉色的睡衣给北都，被北都严厉拒绝。还有一次，凯伊从箱子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有毛茸茸耳朵的发箍非要往北都头上带，北都真的生气了才肯收敛了几天。
　　北都每天被这些小事消耗，比以往战场上的任务还要疲累。可是看到凯伊湿漉漉的大眼睛，还有他一口一个的哥哥，大部分时间都无法拒绝……
　　担任凯伊保镖几个月后的某天，北都正送凯伊放学回家。
　　凯伊被街头一个复古游戏摊吸引住了目光。用激光投影的爪子，“抓取”游戏摊里虚拟或实体的奖品。
　　凯伊爱玩的天性让他绝不可能错过这么新奇的玩意，抓住北都的手就冲了过去。可是抓了几次都没能抓到任何东西。
　　他又拿出了对北都的杀手锏，大眼睛委屈地忽闪忽闪：“哥哥，你试试嘛！”
　　北都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觉得是骗小孩子玩的，却受不了凯伊的恳求，还是接过操纵杆，抓到了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只毛绒小狗挂件，棕色，软软的，眼睛圆圆的，有点像凯伊。
　　凯伊见状也开心得跳了起来，“哥哥好厉害啊！”
　　”你觉不觉得这个小狗有点像我？”北都没想到凯伊自己也这么觉得，不由得嘴角上扬了一下。
　　凯伊看到兴奋地叫了起来，“哥哥你笑了哎！”接着他把挂件系在了北都的背包上，“这个小狗给哥哥了！就当是我陪着哥哥嘛~”
　　北都觉得这个小东西很是碍事，但看着凯伊的笑脸，终究没能取下来。
　　不知不觉间北都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
　　他之前的人生大多是黑暗的，清苦的，现在陪伴凯伊的日子虽然不符合他的性子，却也让他体验到了很多从未有过的瞬间。
　　心烦又心软，妥协又好像有点开心？
　　只是北都最近偶尔会感受到腺体的异常波动，不算剧烈，像几根针在细密地戳着腺体内侧。抑制剂的效果在逐渐减弱了。包括之前未能完全清除的辐射粒子，也在对他的腺体造成一定的扰乱。
　　北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将打抑制剂的频率提高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在练习他的心法和呼吸控制。
　　北都还时常在夜晚俯瞰脚下喧嚣混乱的霓虹都市，和凯伊在一起的日子让他朦朦胧胧地产生了一种想法——
　　原来Omega还能这样活……
　　当然北都并不想变成凯伊，他只是在看到凯伊时，变得偶尔会嘴角上扬。以及，北都想要尽可能久地保护这样一场浮空上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