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等我死了再说》绿瞳废案

8、强行出院 正式把话挑

　　Vesper Prime帝国皇宫·第三周

　　三天后。
　　恢复室的门在傍晚被敲响。
　　北都仍在冥想，呼吸轻微到几乎听不到，腺体被冥想和抑制剂暂时降温成不再冒泡的温水。
　　可是前些天短暂的抑制剂断药让他的状况变得极不稳定，腺体热意的反扑让他比预想消耗了更多抑制剂来压制。现下雷恩给他带来的抑制剂只剩四支了，他每天只打半剂，结合自己的静息法，盼望着能坚持到养伤结束。
　　他仍旧没有去医疗翼取卢西恩给他准备的抑制剂。
　　门被推开，卢西恩没有等北都的回应，直接走了进来，像是怕遭到北都的拒绝，而他此时有些话不吐不快。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金发随意地散在肩头，绿瞳在傍晚的光线里化为墨绿色的深潭。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似乎是他自己泡的。他把茶杯轻轻放在靠墙的长桌上，人在桌前站定。
　　“北都。”
　　他温柔地唤道，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的目光静静地看向北都盘起的双腿，扫过北都平静却略显苍白的脸，最后停在他的脖颈。
　　他当然知道北都这几天在做什么。
　　监控画面里，北都闭眼打坐、给自己注射抑制剂、调整呼吸、压制自己，这些每一帧他都看过。
　　所以今天，他收起了金属沉香的气味。
　　“你没有去取抑制剂。”他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直截了当地开口了。
　　北都终于对上他的视线，黑瞳无波无澜：“不需要。”
　　卢西恩的嘴角挂上了无奈苦涩的笑，他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道：“我每天都在看你的医疗监控曲线，你的平均体温上升了，特别是腺体周围，可心率最低时却降到每分钟52次……”
　　他的绿瞳里浮上淡淡的痛楚和担忧，
　　“我的本意并不是想逼你这样……我期待你能来找我，可你宁愿自己扛到这种地步，也不向我开口……”
　　他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窗外的树影，傍晚的光线只照亮了他一半的侧脸，让他显得有些落寞。
　　“但同时我又得承认，我没办法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北都皱起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卢西恩。他突然燃起一股冲动，想要上去捂住卢西恩的嘴，让他就此打住不要再说下去了。
　　卢西恩轻声继续，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窗外的樱花：“我想我是真的喜欢……喜欢你这种倔强，倔到连性命都不顾。
　　“喜欢你处于临界点却绝不妥协……看上去那么危险，可又很迷人……”
　　他的语气是轻松的，但终于转向北都的绿瞳中却盛着些许克制的乞求，像是在看一件无法触碰的宝物，又像是透过北都在看着别的什么。
　　良久，他再一次移开了视线，深吸一口气，压下了一些没说出口的情绪。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医疗翼的药品柜里会一直放着为你准备的抑制剂，市面上所有种类都有。
　　“你可以随时去取任何剂量、任何规格的抑制剂，不需要向任何人开口。
　　“别再这样逼自己了，好不好？”
　　夕阳斜斜透进窗户，光影在房间内缓缓变幻，在他们二人之间划分出了一道明暗。北都静静坐在暗影那一侧，没有回答卢西恩的话。
　　卢西恩转身向房门走去，似乎不再期待北都会给他回应。
　　他走后很久，北都还没能从刚才的对话回神。
　　卢西恩刚刚是在说什么？说完还一走了之，把所有情绪扔给北都自行消化。
　　起先的不敢置信过后，北都心中渐渐灌满了不快和郁闷交杂的潮水。
　　他监视自己、想要掌控自己也就算了，可他明明有埃利亚斯这个联姻对象，却喜欢上了别人——虽然这个别人就是自己。
　　北都出身的那个家族虽然可恨，但在为人处世上对他的教导还是极严的，甚至有些古板和教条，这让他无法接受所谓的三角关系，也做不到对卢西恩的告白视而不见。
　　他决定去找卢西恩，他必须要正式拒绝他。
　　北都夺门而出，大跨步穿过医疗翼的金属长廊，前往紧临医疗翼的西苑——卢西恩的私人居所。
　　他等不及别的时间了，他不能让刚刚的告白落地，他不能让这场暧昧持续。
　　西苑的侍卫认出了他，没有阻拦或问询，只是告知他：“北都先生，殿下正在书房，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北都声音冷硬，“我自己进去。”
　　侍卫侧身让开。
　　北都敲了敲厚重的书房门，和刚刚的卢西恩一样，他也没等回应就推开了门——这一次是北都不吐不快了。
　　卢西恩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最后一点夕阳光线中的花瓣残影。
　　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
　　绿瞳在看到北都时明显亮了亮，是真切的欢欣，
　　“北都，”他走近几步，“你来找我了。”
　　北都向来不和他寒暄，这次也是直接开口，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急切：
　　“我来拒绝你。”
　　卢西恩有些错愕，绿瞳里的欢欣黯淡下去，但他静静地看着北都，等他继续。
　　“你有联姻对象。”
　　北都一字一顿地继续道，“埃利亚斯是帝国公认的皇子妃候选人。
　　“所以，你不应该对我说刚才那种话。我说过好几次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北都说完了，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卢西恩背光而立，他低头盯着脚边的地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绿瞳里的欢欣终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严肃，
　　“不错，埃利亚斯确实是我的联姻对象。”
　　他的脸上显出了些倦意，“我之前说过，父皇定的，为了他的家世背景可以为皇权铺路。哪怕是，让我重复他和我母妃的悲剧。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埃利亚斯。
　　“他确实很合适，却让我每次和他相处，都想打哈欠。
　　“而你……”
　　卢西恩的信息素不再克制，似乎是代替他即将满溢的情绪和无法彻底表明的心意，冷锻银器裹挟着焚香余烬的气味缓缓涌来。
　　“你似乎总在牵动我的心，让我反复查看监控。
　　“我害怕你哪天真的彻底失控，害怕你像我母妃一样不得不用最极端的方式离开。”
　　“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我可以靠近你一些……”
　　他盯着北都，眉头紧皱，绿瞳里一点点弥漫开有些压抑的痛楚。
　　北都闻言，嘴角挂上了一抹讥讽，声音冷如利刃：
　　“那皇子殿下追求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呢？明面上和埃利亚斯这样的贵公子联姻，背地里再把我这种看上去很有趣的人圈养在身边？这就是你想要的？”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卢西恩震惊地看向北都，他一向的温柔面具在这句话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圈养？”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个词，“你以为我想把你圈养起来，像宠物一样锁在皇宫里？”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和他的情绪同步一般，信息素更猛烈了，沉香余烬不再有清冽温和，而是化成了一阵烟熏味的狂风直冲北都而来，
　　“我承认我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幻想。”
　　和他的信息素相反，他的声音仍旧是轻柔的，甚至是甜蜜的，“我幻想过把你锁在我的私人行星上，让你只能看到我，只能依赖我，至少那样你不会走上腺体崩溃的路。”
　　他的眼中溢出些许偏执的光，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但你会恨我……”
　　卢西恩往前又近了一步，他停在北都面前，北都不得不抬头仰视他。
　　他轻轻地笑了，“北都，在你出现之前，我每天都在演戏，演尽职尽责的帝国皇子，我以为我最擅长演戏了。
　　“可是你让我快要演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北都后领的边缘，离腺体只有几厘米。
　　他的信息素不间断地涌来，这样近的距离下，刚刚的烟熏味缓缓变换，似是带上了几分温润和缠绵。
　　“所以…我会宣布解除婚约的。”
　　北都没有回答，他现在根本无瑕回答了，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卢西恩的绿瞳骤然睁大。
　　他反应过来了——
　　北都的腺体连续几天仅靠抑制剂半剂压制，现在被他一波又一波的信息素冲击，终于支撑不住了。
　　热意在北都的腺体深处爆炸，像被点燃的引信，顺着脊柱一节节往下烧，烧到四肢百骸，身体仿佛到处被点燃。
　　北都拼命调整呼吸，慌乱中他想要把信息素压制回去，可还是有一丝极淡的、清冷的、仿佛浸过雨的樱花的香气泄露出来，那香气中还缠绕着一缕杏仁般的浓郁，甜中带着苦。
　　在北都的拼命压制下，泄露的这一丝信息素很轻，很淡，却足够让顶级Alpha的全部感官瞬间被吸引。
　　北都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他想逃。
　　卢西恩的呼吸乱了，他第一次闻到了北都的信息素，虽然只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苦痛的残香。
　　花香像蜜，杏仁又带着毒。
　　“……终于。”
　　他低喃，下一秒，他追上两步，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北都。
　　他的手臂箍住北都的腰，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下巴抵在北都的肩窝，鼻尖几乎埋进他的领口。
　　他的信息素还在如狂风暴雨般涌出，这一次焚香变成了伽罗焚烧后的侵略感，直冲北都的腺体。
　　“别走。”
　　他的声音贴着北都的脖颈，声音中的颤抖传上了北都，让北都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原来……是我没能复刻的那种香气……。”
　　北都拼命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左臂的能量支架硌在北都自己身上，痛意钻心，可卢西恩像疯了一样不肯松手。
　　他的鼻尖在北都的后颈贪婪地吸气，像是发现了世间最令他上瘾的毒药。
　　北都的信息素被他逼得又泄露了一瞬，樱花和杏仁的甜苦在空气中绽开，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卢西恩的唇无法控制地贴上了北都的腺体，北都快要控制不住喊叫出声——
　　埃利亚斯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手里捧着精致的茶具和点心，可当他看到这一幕时，手里的托盘啪的一声落地。
　　他的浅蓝瞳骤然放大，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最后化成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楚。
　　“卢西恩……？”
　　他轻声问道，
　　“你在……干什么？”
　　北都趁着卢西恩抬头看向埃利亚斯的瞬间，用能量支架肘击他的腹部，趁他吃痛松手，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埃利亚斯还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能动。
　　北都从他身边擦过，能量支架撞上了他的手臂，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死死盯着卢西恩。
　　北都没敢停，他冲出书房，冲过长长的走廊，一路冲回医疗翼的恢复室。
　　他猛力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左臂隐隐作痛，腺体烫的像一颗火种，里面一跳一跳的疼。
　　他咬住了自己的右手，尝试把所有情绪和热潮一起平复下去。
　　他尝试运转心法，呼吸却破碎地连不起来……
　　书房里。
　　埃利亚斯看着卢西恩。
　　而卢西恩则看着门口北都消失的方向。
　　空气里还残留着北都的信息素，却在一点点变淡，这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埃利亚斯的声音响起，带上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原来……真是这样。”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碎瓷片，指尖被划出血，却像没感觉一样。
　　“殿下……你喜欢他。
　　“不是临时起意，是真的……喜欢到疯了。”
　　卢西恩终于回神看向埃利亚斯。
　　绿瞳里没有一点愧疚，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坦然，
　　“是。”
　　埃利亚斯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
　　“那我呢？”
　　他轻声问道，“我从小到大，等了你多少年？
　　“我学礼仪、学信息素控制、学怎么成为最完美的Omega……全是为了你。
　　“可你却……抱着一个雇佣兵，像着了魔一样闻他的味道。”
　　他把碎瓷片重新扔回地上，声音不受控地升高起来：
　　“你知道吗？我早就看出来你对他不一样。
　　“但我没有找你对峙，我想要相信你终究会选择我！”
　　埃利亚斯擦掉眼泪，他不再笑了，而是换上了一副嘲讽的表情，
　　“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的……”
　　卢西恩保持沉默。
　　埃利亚斯转身离开，背影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
　　“殿下，你最好不要后悔。”
　　卢西恩站在原地，他低头盯着地上的碎瓷片。
　　恢复室内，北都颤抖着抱住自己的双膝，樱花杏仁的甜苦环绕在他的周围。
　　他想起了从前，他也有过抑制不住信息素外泄的时刻……那个原本视Omega为垃圾的家族，在自己信息素外泄时，周围所有的Alpha——包括自己的亲人都变了眼神……
　　北都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升腾了起来，是愤怒。
　　他气愤到了极点，因为这不受控的身体，因为不得不依附于Alpha的命运。
　　他冲向床头柜，翻出抽屉里的抑制剂盒，他胡乱抽出两支，一气给自己扎了进去，来强行镇压不断外溢的甜苦。
　　之后，他猛力把左臂砸到了金属墙面上。一下，两下，三下……强行破拆了左臂上的能量支架。
　　支架碎裂，碎片刺进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似乎已经没有别的方式可以疏解这愤怒。
　　北都抓过自己的战略背包，懒得再和皇宫任何一个人纠缠，他直接从恢复室的窗口一跃而下，直奔来时的那条白色钢岩走廊。
　　他冲出窗户的那一刻，皇宫的警报系统被触发。
　　刺目的红光脉冲，从走廊天花板一路蔓延至室外，像血色的潮水。
　　侍从们惊慌失措地追了出来，却在看到北都的左臂血流如注、能量支架残片还嵌在伤口里的景象时，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北都没理他们。
　　他把背包甩在肩上，双倍剂量的抑制剂在血管里炸开，一路直冲还燥热着的腺体，压得腺体一阵阵痉挛，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靠着多年的武学底子，硬生生往来时的大门走去。
　　鲜血顺着左手的指缝往下滴，在纯白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皇宫大门近在眼前。
　　“北都！”
　　卢西恩在身后叫住了他。声音里是急迫和拼命克制的颤抖。
　　北都还是回头了。
　　他就站在身后五米远，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法再缩进了。
　　卢西恩的金发被夜风吹乱，绿瞳在血红的光线里像有火在烧。
　　他没有上前阻拦。
　　他的声音沙哑，却穿透了警报声，传进了北都的耳膜。
　　“别用这种方式离开我好不好……”
　　“别用自毁的方式……离开我……”
　　北都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卢西恩。
　　他转身走出了皇宫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