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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抑制剂危机 抑制剂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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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sper Prime帝国皇宫·第二周
北都坐在恢复室的悬浮床上,窗外是永恒飘落的人工樱花,像是这座皇宫的舞台幕布。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是茧子和细小的疤痕,那是常年握刀握枪留下的痕迹,不是一般Omega的样子。
埃利亚斯……尽管他几次三番出现,北都其实并不讨厌他。
像他那样的贵族出身,如珠如宝般被养大,分化成Omega时得到的不是失望和冷眼,而是和皇室联姻的期待,自然会高傲,会瞧不起一个雇佣兵。
他不需要计算着注射抑制剂,不需要把腺体反应压到窒息,不需要伪装成Beta去战场上搏命。
他只需要期盼着、等待着,等卢西恩娶他,等标记,等结合,等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就好。
那是属于他的被设计好的幸福。
可北都也清楚,那种幸福,是建立在“被选中”的前提上。
如果卢西恩重蹈覆辙,像他父皇一样丧失对他的兴趣,他也会像被抛弃的瓷娃娃一般破碎。
难道埃利亚斯不担心这样的结局吗?他就这么信任卢西恩吗?
而卢西恩……他若是真的不想像他父皇一样,就应该把心思多放在埃利亚斯身上。
毕竟他们是如此般配。无论是出身、气质、生活环境、处事风格,全都般配。
埃利亚斯看上去是完美的Omega模板,而卢西恩是帝国的顶级Alpha继承人。
他们站在一起,像是帝国的童话故事。
自己呢?
一个出身不明的雇佣兵,一个隐藏着秘密的伪装者,一个随时可能崩坏的定时炸弹。
可他偏偏对自己莫名地执着……
北都看了看自己的抑制剂注射器——空了。
来皇宫时太过匆忙,行李里只带了三天的量,而他用这三天的量维持了一周多了。
腺体目前还在控制之下,但北都知道,抑制剂彻底断药后,将会逐渐走向不可控,先是腺体轻微的发热,然后是信息素无意识的外泄,再然后……可能就是热潮彻底的爆发。
还有两周多的时间,他不可能完全不注射。
但是开口要抑制剂,就意味着……
向他承认自己是Omega。
承认自己还是需要他的帮助。
北都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光是想象到时候卢西恩得意的眼神都让他浑身不舒服。
思来想去,最终他还是决定先不开口。
还没到忍不下去的时候,还是先想想办法。
接下来的两天,北都去医疗翼转了好几圈。既然是医疗翼,那必定是存有抑制剂的。他想要探查一下抑制剂可能会被存放在哪里,有没有储存药品的地方可以潜入,有没有侍从放松警惕的时间段。
可是医疗翼却总有卢西恩的影子,他要么在对侍从下达着什么指令,要么在阅读着什么资料,要么在清点着什么物品。
他意识到北都在附近时,会抬起头状似无意,又带着一丝期待地问:
“怎么了?是伤口疼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需要?”
北都每次都沉默折返,只是偶尔会在回恢复室的路上忍不住一拳打在走廊墙壁上,
他猜到了。
他当然猜到了。
此前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北都开始在医疗翼转悠,这时机看上去太巧,太有目的性了。而卢西恩看到这样的北都时那副游刃有余的微笑,还有他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像早就在等着了。
但卢西恩还是没有点破,也没有拦着北都四处转悠,这比直接拆穿更可恶。
他就是在等北都终于忍不住开口,等北都向他伸手索求。
北都内心反感更甚。
抑制剂断药第四天了。
腺体深处开始有细密的、星星点点的热意,总是一闪即逝,却越来越频繁。
我不需要向他证明什么。
几天来北都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像在给自己打气。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能靠自己活下去。
我和他母妃不一样。
但最让人懊恼的是——他把“证明”这个词抛给自己之后,北都竟然开始在意了。
在意自己会不会在断药后露出破绽。
在意腺体会不会在最糟糕的时机失控。
在意自己万一失控后他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假樱花的树影从窗外投射进来,花瓣影子落在墙上,那永恒的不间断的节奏像是一种嘲讽。
北都和自己对抗了这些年,他太清楚了,身体不会听自己的。
腺体不会因为自己的意志而永远沉睡。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翻身下床,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雇佣军小队的通讯器。
接下来的几天,北都把自己彻底关在了恢复室里。
他把门锁死,把窗帘拉严,把假樱花的树影隔绝在窗外。
室内只留了一盏最暗的壁灯,他不再去医疗翼转悠,不再去花园,甚至不再让侍从进房间。
他让他们把每天的餐食放在门口,自己拿进来。吃完后再把餐盘放回房门外。
他把睡眠外所有的时间全用在盘腿坐在悬浮床中央闭眼冥想。
这是他从小就练得最熟的武学修行:静息法。通过打坐和冥想,让意念在全身的经脉、气血流动,把包括腺体反应在内的所有身体反应通通压成一种近似于休眠的状态。
他的呼吸变得舒缓绵长,他的心率不断下降,而腺体则再一次勉强陷入了沉睡。
有一次他甚至感觉到了抑制剂断药后腺体第一次不受控的波动,热意像是将要沸腾的水,要向表面泛出泡来,他运转心法,将这些冒泡的热意静静驱散。
腺体表面倒是依旧没出现明显的红肿,信息素暂时也没有外泄,体温也没有明显的升高。
但他也知道,自己纯粹是在拖延时间。静息法只是延缓,不能彻底压制。
再过几天,腺体就会开始出现无法控制的痉挛,而再过一周,热潮可能会突破心法的封锁……
断药第六天上午,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粗嗓门:
“喂!北都,你小子怎么样了?老子带酒来了!”
是雷恩。
紧接着是另一个队友的声音:“别嚷嚷了队长,这里可是帝国皇宫。”
“怕什么?刚才不也恭恭敬敬请咱们进来了。”
听到动静,北都睁开眼,迫不及待地起身开门。
雷恩和两个队友正站在门外,他们手里拎着联邦有名的廉价烈酒和几袋子烤肉串,有些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们身后,两个侍从规规矩矩站着,並没有任何表态。
北都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把门锁上。
雷恩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往床边的扶手椅上一坐,拍了拍北都没受伤的肩膀:“伤养的怎么样了啊?帝国皇宫还呆的惯吗?你瘦了啊小子!皇宫的饭菜吃不惯?”
队友也热情地打招呼:“几周没见了啊北都,想我们兄弟了没?”
北都顾不上寒暄了,此刻的他即便是面对队友,也没有自信在这密闭空间内能完全压制住自己的信息素。他先是扫了一眼房门,接着尽量平静地对雷恩问道:“带来了吗?”
雷恩的表情变了变,但他没再多问,而是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码着几支联邦标准规格的抑制剂,剂量、品牌都和北都平时用的完全一致——正是北都上次通讯时要求的。
雷恩把盒子塞给北都,声音压得极低:“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前两天你跟我说,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最冷最硬作战冲在最前面的北都居然是……”雷恩意识到自己嗓门越来越大,赶紧压低了些声音,“咱们真没听说过有Omega当雇佣兵的……”
另一个队友挠挠头:“哎,其实吧这么一说倒是有迹可循。你每次打完架都自己去角落调整呼吸,还老是领子拉那么高,都对上了。嗐不过嘛,你是咱们同生共死的兄弟,没区别,没区别。”
北都接过盒子,指尖微微发紧。他选择了向雇佣军小队坦白,而不是向卢西恩求助。雷恩和队友目前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没选错。
他没再做多余的解释,万种情绪化作一句:“谢谢。”
雷恩拍了拍他右侧的手臂:“谢个屁。给你了就赶紧打一针吧,别拖成大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不过,帝国皇子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他把你带来治疗,却不给你抑制剂?”
北都沉默。
雷恩叹了口气:“行,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你伤好就赶紧回来吧,小队缺了你干活都不顺。”
他们没多做停留,帝国皇宫医疗翼静谧的氛围让向来散漫的他们呆不惯。两人喝了半瓶酒,吃了点肉串,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门关上后,北都立刻拆开一支抑制剂。注射器的针尖刺进手臂,随着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血管,腺体深处冒泡的闷热终于被浇灭。
他靠在床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北都把金属盒子推到床头柜最里面,剩下的抑制剂,但愿能撑到伤好离开……
还剩两周。
当天下午,有侍从敲门,北都开门让他进来。他恭恭敬敬地说道:
“北都先生,殿下让我转告您,医疗翼的药品柜里有抑制剂,您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取。
“殿下说……他知道您最近在冥想调息,不想打扰您。”
——他是故意的。
在北都的队友来之前他没有提过一句抑制剂的事。
但北都的队友来过后,他紧接着就主动给北都提供抑制剂了。
北都咬牙切齿地对侍从说:“替我感谢殿下。”然后在侍从的面前摔上了房门。
北都坐在床上,盯着紧闭的房门。
卢西恩不用现身,却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
“我都在看着。”
“我什么都知道。”
他给自己抑制剂了,但北都偏偏不去取。他不是想让我证明吗?那我就证明给他看。
证明自己不需要他的帮助也能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