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等我死了再说》绿瞳废案

5、皇宫围猎 在自己的地

　　卢西恩的私人舰艇落地前，北都就已经被医疗仓的专员换上了浅灰色的病号服——材质柔软，高领完全遮住了后颈，袖子宽松，方便医疗扫描。
　　北都不得不面对自己要开始在帝国皇宫生活一个月的现实。
　　舰艇落地，舱门缓缓打开，北都看出去，舰外等待着两列整整齐齐的皇室侍从。
　　卢西恩走过来，亲自扶着北都下了舰艇，绿瞳在舰外柔和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接着他在侍从的队列前站定，微微欠身，像是在迎接一位皇室贵客。
　　“北都队员，欢迎来到帝国皇宫。”
　　声音郑重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我已经吩咐过医疗翼，为你准备了专门的恢复室。饮食和复健都会由专人负责。一个月内你一定能完全恢复。”
　　北都点点头，跟随侍从往前走。卢西恩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远不近，但视线如影随形。
　　北都静静地打量着四周。他们正走在一条由纯白色钢岩铺就的走廊上，两旁只间或有些高耸的针叶树，没有多余的装饰，也不像北都想象的那样戒备森严。北都大概看得出这条路不是通向帝国皇宫正门大殿的，这让北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银色金属拱门，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走在前方的侍从安静的推开门，毕恭毕敬地等待北都和卢西恩进入。
　　门内是一片开阔敞亮的空间，拱形的天花板挑得极高，作为光源的白色圆环散布在拱顶四处，明亮却不刺眼。墙壁和地板似乎是某种灰色的金属材质，空气中隐隐是消毒剂和药品的气味，能听到的声音只有侍从谨慎的脚步声和医疗仪器微弱的滴滴声。这里像是一座以医疗为目的的圣殿，整洁、静谧，却又冰冷、肃穆。北都习惯性地扫视着天花板和走廊角落，果然有不少监控设施。
　　身后的卢西恩向前走了几步，吩咐侍从道：“先带北都先生去处置室处理伤口。”
　　侍从向卢西恩屈膝行礼，恭敬作答：“是，殿下。”引领北都走上金属走廊。北都看着卢西恩和侍从的对话，意识到自己是真正来到他的地盘了。
　　北都边走边打量着两侧的房间，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仪器、监测设备、治疗舱室。所见范围内似乎没有其他人住在这里，让北都心里放松了一下，可下一刻又重新紧张了起来。
　　侍从带北都进入其中一个房间，这里似乎就是所谓的处置室了。卢西恩也跟了进来，但这一次他没有亲自上手，而是站在北都身旁安静地看着。在侍从们熟练又迅速的操作下，北都的左臂被固定在了治疗辐射伤专用的能量支架里，辐射粒子开始被缓慢地抽离，痛感也被止痛剂压了下去，但每一次呼吸，仍能感觉到左臂神经末梢在隐隐抽搐。
　　接下来，北都被带到了卢西恩为他安排的恢复室。这里是医疗翼的尽头，落地窗外就是卢西恩的私人花园。房间是符合医疗目的的简洁风，墙面和天花板浮动着星云图案，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悬浮床，床头旁边有几张扶手椅，床尾对面靠墙是一张细长的金属桌，桌上的墙面漂浮着几道身体监控数据，靠近房门一侧还有些简易的医疗仪器。
　　卢西恩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屋，只是遥遥看着北都。
　　“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按你的习惯调整。如果你需要什么，随时告诉侍从。”
　　他的绿瞳微微弯起，“或者……直接来找我。”
　　北都背对着他，声音中没有任何起伏：“我没什么需要的。”
　　卢西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狡猾地笑了笑：“你难道不需要……”他突然停住，沉吟了片刻，最终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门无声合上，北都终于卸下了紧绷的肩膀。
　　他靠在床头，试图运转呼吸压住腺体隐隐的热意，却忽然注意到窗外有一抹粉白色的光影。
　　窗外卢西恩的花园里居然有一棵……樱花树？
　　树形非常完美，枝丫的弧度恰到好处，花瓣层层叠叠，在微风中缓缓飘落。
　　北都张大了双眼。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不是真的。
　　他看出来了——这棵树的花瓣每一片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颜色的分布都相同，每一次飘落的分区似乎也经过计算，按照顺序逐个区间飘落。
　　他盯着看了很久。
　　樱花……
　　北都的指尖不由得用力扣在玻璃上，震惊像冷水一样顺着脊背流下来，然后是狐疑。
　　他生平第一次冒出了一个念头，难道真有……这样的巧合？
　　他忽然又感觉后颈一阵发凉，仿佛本能地察觉到某种危险，警惕一阵一阵翻涌上来。
　　北都转过身，背对窗户，坐回床边。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

　　Vesper Prime帝国皇宫·第一周

　　卢西恩像一个完美的东道主，他每天早中晚亲自来给北都送餐，每次还都会附上一张手写卡片。
　　“早安，今天感觉怎么样？多注意休息。”
　　“午餐后有治疗舱诊断，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同。”
　　“晚安。窗外就是花园，如果你想散步，我随时都在。”
　　北都全部无视。餐食吃完，卡片撕掉扔进回收槽。
　　治疗舱的诊断自己会去，不需要他陪。
　　花园？没必要去。
　　但卢西恩丝毫不生气，仍旧每天准时出现，准时离开，永远带着招牌式的完美笑容。
　　偶尔在走廊擦身而过，他会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北都，今天身体感觉如何？”
　　北都只有淡淡的一句“还好”，脚步都不会放慢。
　　他也就笑笑，注视着北都离开。
　　但过了几天他却开始变本加厉。送来的不再只是餐食，还有东西。
　　一套狙击枪的保养套装，附带的卡片上写着：“如果你喜欢自己维护武器。”
　　一本联邦禁售的武学旧家心法残卷扫描版，卡片：“偶然所得，如果你感兴趣。”
　　一枚小型能量护腕，能在左臂未愈时增强握力，卡片：“注意别逞强哦。”
　　北都想把东西全部退回。但侍从每次都一脸为难，不肯接过这些东西：“殿下说……这是礼物，不能退。”
　　北都冷笑，索性统统扔进回收槽。
　　但北都内心再次紧绷起来，他居然看得出自己修习武学……
　　某一天因为实在腻烦了这样的日子，北都终于去了一次花园。花园的四周是一圈被修剪得极为精致的针叶树，和假樱花树一般，这些真树的数量、形态、颜色似乎也被精心设计过。和这些精致的植物不同，只有花园小径的乳白色石头让这片区域有了些温暖的生气。整个花园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中央那棵假樱花树了。北都近距离地观察着那棵假树，仿生材料制成的假花瓣在身边飞舞，让他有些出神。
　　空气中没有香气，没有泥土味，没有风里夹杂的湿意。只有帝国首都星带着寒意的风和风中送来的针叶树的涩味。
　　他感觉到有人从背后靠近，转身看去，是个陌生人，从样貌以及身上散发的气息来看，应该是个Omega。
　　这人银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搭在肩头，似乎每一跟发丝都被精确地计算过应该出现的位置。一双浅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北都，他穿着和他眼眸很配的蓝色礼服，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整个人像在微微发着光。
　　他看到北都注意到了他，抬起嘴角微微一笑，是和卢西恩一样训练过无数次的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
　　“是北都先生，对吗？久闻大名。”
　　他的声音柔软，语调和缓，却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感觉，“卢西恩殿下最近常提到你，说你是个非常有用的雇佣兵呢。我叫埃利亚斯，是殿下的婚约对象，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
　　北都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高傲，反正这人应该和自己无关，干脆选择了无视他，打算回自己的恢复室。
　　自己的开场白就这样被无视，埃利亚斯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马上跟了上来，步伐优雅，语气依旧柔软：
　　“听说你受伤了？卢西恩殿下好像很担心呢。我听说了，你的事他都要亲力亲为，不许别人插手呢。”
　　北都还是没有回应，埃利亚斯的声音低了些，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可是和卢西恩殿下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很少这样对别人……你一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北都终于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怎样与我无关。”
　　埃利亚斯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他又走近了一点，浅蓝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你出身联邦是不是没有意识到，卢西恩殿下可是帝国的继承人，他的时间非常宝贵。我作为他未来的皇子妃，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说。”
　　北都继续冷冷地盯着他，不为所动。埃利亚斯干脆彻底放下了笑容，带着几分残忍说到：
　　“殿下有时候是会对不同寻常的事物多看几眼。”
　　北都黑瞳一沉，只觉得自己招惹上了更深的麻烦。但他没生气，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只是来治伤的，最多一个月我马上离开。”
　　见北都的态度是如此的冷硬，埃利亚斯感到一些意外。
　　殿下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人感兴趣呢？
　　他没再追上来，只是站在花园里看着北都的背影，浅蓝瞳里充满了暗影。
　　当晚，北都发现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便条，字迹优雅花哨：“你最好说到做到早点离开。祝你养伤顺利。”
　　北都将便条撕碎扔进了回收槽。
　　第二天早上，卢西恩又来送早餐了。
　　北都看到他不由得想到昨天和埃利亚斯的对话，把那些郁闷也一并怪到了他头上。
　　卢西恩看到北都脸色不善，绿瞳微微眯起，他走近了几步，伸手似触非触地摸上北都的脸颊，一缕淡淡的信息素滑过北都的后颈，他温柔地问道：
　　“怎么了？昨晚睡得不好？还是食物不合胃口？”
　　北都站起身拉开了距离，平静而疏离地对卢西恩说道：
　　“殿下不必每天亲自来给我送饭了，让侍从送就好，也不要再给我送任何东西了。”
　　说完，北都转身走向恢复室的落地窗，背对着卢西恩，盯着窗外那棵人工樱花树。
　　他的烦闷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卢西恩的温柔总是恰到好处——不越界、不失礼、不给北都发作的理由，却像一层蜘蛛网，粘在身上让人窒息。
　　现在又冒出来个埃利亚斯，带着优雅的恶意，像只品种高贵的猫，在北都面前亮出爪子。
　　北都没经验对付这种“争风吃醋”的把戏，也没兴趣。
　　卢西恩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北都的背影，他此刻的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暗影，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好。”
　　他妥协似的说道，像在顺从一个任性的孩子。
　　没有反驳北都，没有被拒绝的受伤，甚至没有一丝不悦。
　　他从容地走向门口，出门前停下，侧头看向北都：
　　“从今天起，侍从会负责送餐。礼物……也不会再送了。”
　　北都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细丝一样缠在自己后颈的领子上。
　　卢西恩又在门口多停留了几秒，再一次地，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仍然没说出口，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养伤，北都”。
　　门静静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北都一人，和那份刚被他亲手送来的早餐。
　　北都盯着托盘看了一会儿，托盘上落了几瓣假樱花，北都伸手把那几瓣假花拂到了回收槽。
　　接下来卢西恩真的遵守了承诺。
　　一日三餐全部由侍从准时送来。不再有手写卡片，不再有礼物，不再“亲自”出现。
　　表面上，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但北都很快发现，他只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
　　侍从们时常对北都不经意地提起他：
　　“殿下今天又在医疗翼问起您的恢复进度了呢。”
　　“殿下问起，您需不需要书籍或训练器材。”
　　“殿下今晚将会在花园散步，说如果您想透气，可以一起。”
　　北都全部无视，但这些话仍旧像水滴，一点一点渗进他心里。
　　这让他的烦躁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
　　因为他知道，他只是退到了幕后，仍旧在观察他、掌控他。
　　同时，埃利亚斯也总是在提醒着北都自己的存在。
　　一次，北都在医疗翼走廊散步，埃利亚斯从对面走来，身边跟着他的仆人。
　　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笑容完美无瑕：“北都先生，恢复得如何了？”
　　不等北都回答，他又轻声补充道：“卢西恩殿下最近可是忙得很，但还是抽时间关心您。真是叫让人羡慕呢。”
　　北都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埃利亚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软却带着刺：“不过……有些人注定和皇宫格格不入呢。你也一定想早点离开对吧？”
　　北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埃利亚斯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是个外来者，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