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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眠 溯洄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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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在竹居里躺了一整夜,没睡着。
他翻来覆去地想白天那个叩额头的动作——轻、短、不留痕迹,像是随手做的,又像是刻意为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触到那片皮肤时,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那本旧册子从枕下抽出来,翻开第一页,又看了那句批注:
“若有来日,能再听他叫一声师尊,此身便不算白活。”
他盯着“师尊”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在这句话里,不像是称呼,更像是……一个名字。
他把册子合上,塞回枕下,闭眼。
第二天他起得比平时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洗漱完站在竹居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再去后山碰碰运气。他走到后山崖坪时,果然看到凌云已经站在那片薄雾里,衣摆被晨风微微掀起,像是站了很久。
溯洄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师尊。”
凌云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开口:“今日来得早。”
溯洄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师尊更早。”
凌云不置可否,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昨夜没睡好?”
溯洄心里一跳,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凌云没追问,只说:“没睡好就回去睡。练功不在这一时。”
溯洄摇了摇头:“弟子不困。”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弟子只是想早点来。”
凌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崖边走去,丢下一句:“今日教你御风第三层。”
溯洄跟上去,心里还在琢磨那个“叩额头”和“没睡好”之间有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联。他总觉得,凌云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御风第三层,说白了就是“借风移动”——不再只是原地浮起,而是顺着风向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凌云示范了一次:他抬脚迈出一步,风正好从他身后卷过来,托着他向前滑出数丈,落地时衣摆几乎没动。
溯洄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也太……好看了。”
凌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清了?”溯洄点头如捣蒜:“看清了看清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凌云的样子,抬脚,感受风的方向,迈出一步——然后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差点脸朝地摔在草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回头一看,凌云正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
溯洄撑着草坐起来,又气又好笑:“师尊,你这是故意的吧?”
凌云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拍掉他肩上粘的草屑:“风从你左边来,你往右边迈,当然摔。”
溯洄坐在地上仰头看他,逆着光,凌云的轮廓被晨光描得很淡,像是随时会化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凌云,比平时那个冷淡的师尊要近得多。
“师尊,”他开口,“你以前教过别人吗?”
凌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你是第一个。”
溯洄心里那块石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落得又轻又稳。他笑着说:“那弟子会好好学的,不给师尊丢人。”
凌云站直身,后退两步:“再来。”
溯洄爬起来,拍了拍衣摆,这次他记得先感受风的方向,然后迈出一步——这次他往前滑了两步,虽然落地时晃了一下,但没摔。
他转头看向凌云,眼睛里闪着光:“师尊!我做到了!”
凌云点了点头:“还行。”语气平淡,但溯洄总觉得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和昨晚那句“你听错了”一样,都是他不愿承认的东西。
那天下午,溯洄没再去找凌云。他一个人坐在竹居里,把那本旧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后面还有几页批注,字迹明显比前面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教他三日后,他才敢抬头看我。那时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不该收他为徒——他会成为我唯一想留下来的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册子合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在心里问自己:那个“他”,到底是谁。
以及,凌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忽然想,也许是时候,去问问凌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