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非客》淋谭

4、御风术 御风之

　　御风之术，说起来玄乎，其实入门只靠一个字：信。

　　信自己能离地，信风不会摔死你，信脚下那口气托得住你。

　　凌云站在崖边，袖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目光落在溯洄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站稳了，闭眼，感受风从哪边来。”

　　溯洄照做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风从左侧山谷灌上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微微的凉意。他试着调整呼吸，让身体跟着风的节奏微微晃动。

　　凌云没催他，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溯洄睁开一只眼睛，试探性地问：“师尊，我感觉到了，然后呢？”

　　“然后？”凌云看了他一眼，忽然抬袖朝他方向轻轻一拂。一道极轻的气流从溯洄脚底托起，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双脚离地三寸，又落了下来。溯洄吓了一跳，踉跄两步站稳，猛地回头看向凌云，眼睛睁得滚圆：“师尊！刚才那是……”

　　“御风的第一步。”凌云收回手，神色如常，“感觉如何？”

　　溯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抬头看凌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感觉……像是在做梦。”

　　“那就记住这个感觉。”凌云转身往崖边走去，“什么时候能靠自己浮起来，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溯洄愣了一瞬：“那今天不教别的了？”

　　“教多了你也记不住。”凌云头也不回地走了，衣摆扫过草尖，带起一阵极淡的风。

　　溯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师尊今日的话比昨日多了一句，语气也比昨日轻了一分。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师尊确实对他改观了一点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深吸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风还在吹。他试着回忆刚才那一瞬间脚底升起的气流，试图抓住那种感觉。但每当他以为自己快要离地的时候，脚下的风就会散开，整个人又落回地面。

　　他试了不知多少次，直到暮色渐沉，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坐在草甸上擦了把汗。

　　“御风……”他自言自语地念着这两个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小时候，那个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挡在他面前的男孩，说话时的语气，和凌云那句“站稳了，闭眼”有某种相似——都是那种“我说了你就照做”的笃定感。

　　但凌云显然不记得了，或者……他不愿意承认。

　　溯洄靠在身后的石头上，望着头顶逐渐暗下来的天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

　　隔天清早，溯洄又去了后山。他没想到凌云也在那里，背对着他站在崖边，像是在看云。他迟疑了一下，喊了一声：“师尊。”

　　凌云没回头，只道：“今日练多久了？”

　　“刚来。”

　　凌云这才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衣摆上的草屑上：“昨日在地上坐了很久？”

　　溯洄低头一看，下意识拍了拍衣摆：“没、没有很久。”

　　凌云没拆穿他，只朝他走近两步，在他面前站定，忽然伸出手，用指节叩了一下他的额头：“站那么久，腿不酸？”

　　溯洄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捂住被叩的地方，茫然地看着凌云：“师尊……你……”

　　凌云已经收回手，神色淡然：“别愣着，今日教你御风第二层。站稳。”

　　溯洄回过神来，心跳还没落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终他只点了点头：“嗯！”

　　那一整天，他脚底浮起的高度比昨天多了整整一掌。虽然还是没能真正御风而行，但他落地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而凌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从未看过。

　　傍晚，溯洄回到竹居。他推开门，目光落在枕边那本旧册子上，走过去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又看到了那句话：

　　“若有来日，能再听他叫一声师尊，此身便不算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