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非客》淋谭

10、松木味 第二天

　　第二天，溯洄又去了后山。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早了，但凌云依然比他先到。晨光刚从崖边的云层里透出来，凌云站在那片薄薄的曦光里，像是等了一阵了。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说：“今日不坐。”

　　溯洄在他身后站定：“那弟子做什么？”

　　凌云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平静：“今日，我要你试着引出那道气。”

　　溯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可弟子昨日只是感知到它，还不知……”

　　“所以才要你试。”凌云打断他，“只感知不动手，你永远不知道门缝在哪。”

　　溯洄不再多问，依照昨日的方法，盘腿坐下，闭眼，呼气，让自己沉入那种感知的状态。他很快便摸到了那层薄薄的膜，比昨日更清晰了一些，仿佛它也在等他。

　　凌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紧不慢：“引气不是用力去拽，是把你的意念放在那扇门上，等它松动。它若不动，你就等。它若动了，你再顺着它的方向引。”

　　溯洄没有回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层薄膜上。他能感觉到它随着心跳微微颤动，像一层被风拂过的水面。他把自己的意念轻轻地搁在它上面，不像用力，更像注视。

　　他等了很久，久到腿又开始发麻，正当他以为今天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时，那层膜忽然向内凹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推了一下。

　　他心里猛地一跳，意念差点散了。他赶紧稳住心神，把自己重新沉回那种状态。

　　过了一会儿，它又凹了一下，幅度比方才大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性地顶他。他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意念顺着那一下凹进去的方向轻轻引了一下——他不敢用力，只是跟着那道力的方向，像是牵着一根极细的线。

　　然后，一丝极淡的热意从他的胸口中央渗了出来，沿着他的意念流向他的小腹，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他愣了一下，睁开了眼。

　　凌云站在他面前，正看着他的脸，目光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震惊，更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平静。

　　“感觉到了吗？”凌云问。

　　溯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不确定：“好像……出来了一点点。”

　　“那就对了。”凌云说，“今日就到这。明日再来。”

　　溯洄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正要转身，凌云忽然又开口了：“溯洄。”

　　他停下脚步，回头。

　　凌云看着他，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那道气出来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溯洄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一点，像是松木烧过之后的味道。”

　　凌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片刻后移开了目光：“回去吧。”

　　溯洄转身往山下走，走出去十几步，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味道，他小时候闻过。

　　在小凌云替他赶走欺负他的人之后，他回头看那根棍子时，棍子上就有一股被火烧过的松木味，很淡，但一直留在他记忆里。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崖边的方向。凌云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把那片碎片又拼了上去——松木味，棍子，那句“以后我跟你玩”，和凌云方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神色。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走，只是站在原地，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然后他继续往竹居走去，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边走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