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非客》淋谭

11、旧棍 第二天

　　第二天，溯洄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连早饭都没吃，径直往后山走。晨雾还没散尽，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脚步很快，像是怕慢了就会错过什么。

　　但他到的时候，凌云不在崖边。

　　那片空地上只有风，和昨夜积在草叶上的水珠。溯洄站在崖坪中央，四下看了一圈，确认了凌云确实不在。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晨雾散尽、日光爬上山头，才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凌云正从山道那头走过来，衣摆干净，气定神闲，像是刚从别处回来。

　　“师尊。”溯洄迎上前两步，“弟子——”

　　“今日不练功。”凌云打断他，没有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你去山下跑一趟。”

　　溯洄愣了一下：“山下？”

　　“镇上有间药铺，你去取一包东西。”凌云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递给他，“报我的名字，掌柜会给你。”

　　溯洄接过木牌，低头看了一眼，牌面上刻着一个“凌”字，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用了很久。

　　他抬头想问什么，但凌云已经转身往云隐院的方向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溯洄握着那枚木牌，站在原地，心里那句“师尊，弟子想问你一件事”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低头看了看木牌，又抬头看了看凌云消失的方向，把木牌收进怀里，转身往山下走去。

　　镇上很安静。他按照凌云说的找到了那间药铺，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几串干草药，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他推门进去，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拨算盘。听到门响，抬头看他：“抓药？”

　　“不，我来取东西。”溯洄把那枚木牌放在柜台上，“我师尊让我来的，他说报他的名字就行。”

　　掌柜的目光落在木牌上，顿了一下，神色变了变。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木牌翻看了一下，然后抬眼仔细打量了溯洄几眼：“你是他徒弟？”

　　溯洄点头：“是。”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细长的木匣子，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拿去吧。”

　　溯洄接过木匣，入手有些分量，像装着什么东西。他没有当场打开，只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你师尊的东西。”掌柜说，“他十几年前放在我这的，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溯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十几年前？”

　　掌柜没有再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你拿回去，他自会告诉你。”

　　溯洄不再多问，把木匣收好，转身出了药铺。

　　他握着那枚木牌，一路走回仙宗，心里反复想着掌柜那句“十几年前”——凌云十几年前就准备好了这个木匣，像是早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取。他握紧木匣边缘，加快了脚步。

　　那天傍晚，他站在云隐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凌云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凌云正坐在窗边看书。溯洄没有寒暄，直接把木匣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师尊，药铺掌柜说，这是你十几年前放在他那里的。”

　　凌云的目光落在木匣上，没有立刻接话。他放下书，伸手拿起木匣，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根旧得发黑的木棍，大约三尺长，一端被烧过，留下焦痕。

　　溯洄看到那根木棍的时候，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认得那根木棍——比他记忆中短了一些，但那一端焦痕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凌云，声音有些发干：“师尊……这棍子，是你的？”

　　凌云没有看他，只是把那根木棍从匣子里取出来，握在手里，指尖缓缓摩挲过那段焦痕。他没有回答，只是说：“这棍子，我五岁那年用过一次。后来就一直收着，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溯洄站在他面前，看着那根焦痕斑驳的旧木棍，忽然觉得那些碎片在他心里全都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他没有再问，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师尊，原来你一直记得。”

　　凌云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他把木棍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推到桌角，然后拿起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了一句：“木匣放你竹居，明日再练功。”

　　溯洄拿起木匣，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师尊，我会好好收着的。”

　　然后他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