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搅局（1） 据我们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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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煜的轿车碾过巷口残雪，轮胎压出两道深痕。
雪粒被碾压得细碎，很快被夜风吹来的新雪浅浅覆住，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车灯的光晕在浓稠的夜色里扯出长长的影子，渐远渐淡，最终隐没在北平城纵横交错的巷陌深处。
引擎的余响被冷冽的寒风撕碎，一点点消散在寂静的冬夜里，不留一丝痕迹。
巷口的路灯昏黄，将积雪映得泛着冷白。
偶有寒风卷着雪粒掠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更显周遭的清冷与寂寥。
***
巷口的寂静未持续片刻，另一队人影便踏着积雪而来。
雪粒被厚重的鞋底踩得簌簌作响。
沉闷的脚步声，像重锤敲在寂静的冬夜里，每一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声响打破了玉霜台周遭长久的静谧，夜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
模糊了面容，却掩不住周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
与这漫天风雪的清冷，格格不入。
为首那人着一身黑色中山装，衣料挺括，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可那挺括的衣料，掩不住阴鸷。
他身形不算高大，却脊背僵直，如同一株被寒雪压弯，却依旧不肯折腰的枯木。
面容冷硬，眉骨突出，眼尾下垂，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积了终年不散的寒雾，里头翻涌着桀骜与狠戾，没有半分温度。
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枪柄外露，冷硬的金属光泽在微弱的星光下一闪而过。
这人是赵秉忠，国民党军统特务，手上沾过无数鲜血，手段狠辣，性情阴诡。
在北平城的地界上，他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极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他的冷，与陆承煜的冷截然不同。
陆承煜的冷，是历经沙场的沉稳与克制。
藏着家国大义的厚重，藏着对麾下士兵、对北平百姓的牵挂；
而赵秉忠的冷，是骨子里的阴毒与凉薄，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戾。
他此番前来，并非真的为了追查城防情报失窃案。
陆承煜手握北平城防重兵，行事果决，不愿和光同尘。
早已成了军统眼中的一根刺，不拔不快。
此次张参谋长家中失窃，核心城防情报泄露，朝野震动，于军统而言，不是麻烦，而是天赐良机。
他们正好可以借这起案件大做文章，拿捏陆承煜的把柄。
要么逼他低头依附，要么便借机除掉这个眼中钉，以绝后患。
赵秉忠身后，跟着十几个军统特务。
身着黑色短打，神色冷峻，面容紧绷，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他们步伐沉稳，落地无声，手中握着制式枪械。
枪口朝下，却依旧透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目光锐利，扫过巷口的每一处阴影。
警惕着周遭的动静，周身的气息，与为首的赵秉忠如出一辙。
阴冷。
玉霜台门口，两个陆承煜留下的士兵正持枪值守。
他们身姿挺拔，目光警惕，脊背挺得笔直。
哪怕夜色深沉，哪怕寒风刺骨，也没有半分松懈。
见这队人影走来，两人立刻上前一步，横枪阻拦，
“此处已被陆师长封锁，禁止任何人进入，请止步。”
赵秉忠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士兵面前，抬眼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陆师长？不过是个带兵的武夫，也敢拦我们军统的人？”
他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指尖夹着，递到士兵眼前。
徽章上的纹路在微光下清晰可见，透着冰冷的威慑，他的声音愈发阴冷，
“奉军统局之命，前来协助调查情报失窃案，耽误了大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士兵的神色骤然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
他们是陆承煜的部下，自然要遵行陆承煜的命令，可军统特务的势力，在北平城根深蒂固。
手段狠辣，他们不过是普通士兵，根本不敢轻易得罪。
一边是顶头上司的命令，一边是惹不起的军统。
进退两难，周身气场也渐渐弱了几分。
赵秉忠身后的一个特务上前一步。
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凶悍。
手中的枪微微抬起，枪口对准了拦路的士兵。
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波澜。
“让开。”
冰冷的枪口，贴着士兵的胸口，寒意透过衣料，直透肌肤，让士兵浑身一僵。
指尖微微颤抖，握着枪的手，也松了几分。
他们知道，这些军统特务说到做到，若是再阻拦，恐怕真的会丢了性命。
最终，两人只能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玉霜台的道路，眼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赵秉忠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迈步走进玉霜台的朱红大门。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戏楼连日来的寂静。
身后的特务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分散在戏楼的各个角落，枪口依旧警惕地对着四周，将整个玉霜台悄悄围了起来，不给里面的人，留下一丝缝隙。
***
此时的戏楼内，众人还未完全散去。
白日里的锣鼓丝竹早已停歇，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脂粉香与檀香。
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显得格外清冷。
陈砚山正陪着两个小学徒，收拾前堂的杂物。
他弯腰，将散落的戏本、茶水碗一一归置整齐，动作迟缓，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连日来的疲惫，连日来的虚惊，让他身心俱疲。
那两个学徒，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色稚嫩，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上沾着灰尘，却依旧认真地擦拭着戏台上的桌椅。
春桃则在后台整理戏服。
她的指尖轻轻抚平戏服上的褶皱，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木柜里。
放上一把樟脑丸，防虫蛀。
她的动作轻柔，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方才苏砚秋的神色，太过清冷，太过沉默。
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苏砚秋坐在后台的桌前。
又拿出那块玉佩。
玉质温润，触感细腻，顺着指尖的纹路，一点点蔓延开来，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他神色平静，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可那微微绷紧的肩线，还有指尖不自觉蜷缩的弧度，都泄露了他心底的警惕与挣扎。
陆承煜的离去，并未让他放下心来。
他知道，乱世之中，玉霜台这般清净之地，终究难以独善其身。
而他的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牵连身边所有无辜的人。
沉重的脚步声，从外堂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戏楼的静谧。
那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与平日里戏班学徒的轻快、陈砚山的迟缓，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的方向，神色瞬间变得惶恐。
陈砚山手中的戏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眼底满是慌乱，手脚都有些不知所措，平日里的沉稳，此刻荡然无存。
春桃停下了整理戏服的动作，浑身微微发抖，指尖紧紧攥着戏服的衣角，指节泛白，脸上血色尽失。
那两个小学徒，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躲到陈砚山的身后，探着脑袋，眼底满是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认得，那身黑色的中山装，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军统特务。
往日里，这些特务只会出现在军政要地，或是那些有嫌疑的人家中，从未踏足过玉霜台这样的戏楼。
今日突然登门，定然没什么好事。
说不定，还会牵连到他们。
陈砚山定了定神，连忙放下手中的杂物，快步走上前。
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谄笑，语气局促，带着几分讨好，
“各位长官，不知今日驾临玉霜台，有何贵干？我们这只是个戏楼，都是些唱戏的普通人，不敢劳烦各位长官亲自跑一趟。”
赵秉忠没有理会他，目光缓缓扫过戏楼内的众人。
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神色。
他的目光掠过陈砚山，掠过春桃，掠过躲在陈砚山身后的两个学徒。
最终，定格在了苏砚秋的身上。
苏砚秋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赵秉忠对视。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仿佛眼前的这些军统特务，不过是寻常过客，根本无法撼动他半分。
睫毛颤动了一下，眼底的清光，像结了冰的湖面。
平静无波，却又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韧劲。
这份从容，反倒让赵秉忠眼底的阴鸷，更甚了几分。
他见多了趋炎附势、胆小怕事之徒。
像苏砚秋这样，面对他依旧能保持镇定、不卑不亢的人，倒是少见。
在他看来，这份从容，不是坦荡，而是伪装，是心里有鬼的表现。
“苏砚秋？”
赵秉忠的声音，阴鸷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一字一顿，落在寂静的戏楼里，格外刺耳。
苏砚秋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是。”
仿佛赵秉忠的质问，与他无关。
赵秉忠上前一步，脚步沉重，周身的阴鸷之气，愈发浓烈，几乎要将苏砚秋笼罩。
他语气愈发冰冷，目光紧紧锁住苏砚秋的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昨日张参谋长来玉霜台观戏，听的就是你的戏？”
“是。”
苏砚秋依旧是淡淡一语，神色未变，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张参谋长家中失窃，核心城防情报丢失，你可知晓？”
赵秉忠的声音，又沉了几分，眼底的狠戾，渐渐浮现。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距离苏砚秋更近了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据我们调查，你与这起情报泄露案，脱不了干系。”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寂静的戏楼内，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搅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