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密案 无论苏砚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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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
北平城还浸在夜色里。
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冷意透过青砖，漫进每一条巷陌。
急促的汽车鸣笛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黑色轿车疾驰在街面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声响，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陆承煜坐在车内，一身深绿色军装。
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未点燃，烟卷的凉意，透过指尖，漫遍全身。
方才接到电话，北平军政要员张参谋长家中失窃。
不是寻常的失窃。
丢失的，是锁在书房暗格里的核心城防情报。
那是关乎北平城防部署、兵力调配的绝密文件，一旦落入日军或特务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上级震怒，命他即刻牵头调查，限时三日，务必查出情报下落，抓获窃贼。
***
轿车缓缓停在张参谋长府邸门口。
府邸内外，早已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警戒线拉得很高，透着一股紧张肃穆的气息。
陆承煜推开车门，寒风瞬间裹了上来，刮在脸上，生疼。
他抬手，拢了拢军装领口，迈步走进府邸。
周围的士兵纷纷垂首行礼。
张参谋长站在正厅门口，面色惨白，眼底满是焦灼与惶恐。
头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见陆承煜进来，他连忙上前，语气急促，带着几分颤抖，
“陆师长，你可来了，这下我麻烦大了，城防情报……情报丢了！”
陆承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焦急，
“张参谋长，冷静些，带我去书房看看。”
他的沉稳，像一剂定心丸，让张参谋长的情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书房在府邸西侧，陈设雅致，却一片狼藉。
书桌抽屉被撬开，文件散落一地。
书架上的书籍，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墙上的字画都被扯了下来，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
书桌后的暗格被人找到，暗格的锁被人用特制的工具撬开。
边缘整齐，显然是惯犯所为。
陆承煜缓步走进书房，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神色平静，却带着锐利的锋芒。
他弯腰，捡起一张散落的文件，指尖轻轻拂过文件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沉郁。
不是核心情报，只是普通的军务文件。
“窃贼目标明确，只冲着核心城防情报来的。”
陆承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现场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手法干练，显然是有备而来。”
张参谋长站在一旁，连连点头，
“是我大意了，我以为暗格隐蔽，不会被人发现，便没有安排过多人手看守，没想到……”
他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眼底满是自责。
陆承煜没有责备他。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
再隐蔽的地方，只要被人盯上，终究会有破绽。
“失窃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承煜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参谋长身上，轻声问道。
“今日清晨，我来书房处理军务，发现书房一片狼藉，暗格被撬开，情报就不见了。”
张参谋长连忙答道，
“我立刻让人检查府邸，发现围墙有一处细微的攀爬痕迹，窃贼应该是从那里进来的。”
陆承煜微微颔首，示意手下去查看围墙的攀爬痕迹，自己则继续在书房内排查。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书架、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试图找到窃贼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窃贼太过谨慎，除了暗格上的撬痕，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脚印，甚至连一丝毛发都未曾留下。
排查无果，陆承煜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参谋长，
“失窃前一日，你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一一说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张参谋长皱起眉头，仔细回想，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失窃前一日，我上午在军部处理军务，中午和几位同僚一起用餐，下午……”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下午我去了玉霜台，听了一场戏。”
玉霜台。
“你去玉霜台，听了谁的戏？”
陆承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听的是苏砚秋的戏。”
张参谋长答道，
“我平日里便爱听戏，那日恰好有空，便去了玉霜台，听了一场《贵妃醉酒》。”
苏砚秋。
又是他。
陆承煜的眼底，沉郁渐渐浓重。
他想起了那日堂会上，苏砚秋唱到“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时的异样。
难道，这起情报失窃案，真的与苏砚秋有关？
他不愿相信。
那个眼底藏着孤寂与坚韧的少年怎么会与情报失窃案扯上关系？
可线索，却偏偏指向了玉霜台。
“你在玉霜台，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陆承煜压下心底的疑虑，轻声问道。
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威严。
张参谋长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玉霜台的人，都很规矩，听戏的也都是些熟客，没什么异常。”
“你在玉霜台期间，有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核心城防情报？”陆承煜又问。
张参谋长连忙摆手，语气肯定，
“没有，绝对没有！那是绝密情报，我怎么可能轻易提起，哪怕是在玉霜台，我也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半分。”
陆承煜看着他，眼底的探究，渐渐深了几分。
他看得出来，张参谋长没有撒谎。
可线索，依旧指向玉霜台。
要么，是窃贼潜伏在玉霜台，暗中观察张参谋长的行踪，伺机而动。
要么，是玉霜台里，有谁与窃贼勾结，泄露了张参谋长的行踪。
甚至，
泄露了情报的藏匿地点。
无论哪种可能，玉霜台，都成了这起情报失窃案的关键。
“你在玉霜台，坐的是哪个位置？接触过玉霜台的哪些人？”
陆承煜继续追问，每一个问题，都精准而犀利。
“我坐的是二楼的雅间，接触过的，只有玉霜台的班主陈砚山，还有几个端茶送水的学徒，除此之外，再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张参谋长仔细回想，一一答道，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陆承煜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副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立刻带人，封锁玉霜台，不准任何人进出，仔细排查玉霜台的每一个角落，询问玉霜台的所有人，尤其是陈砚山和苏砚秋，务必找出可疑的线索。”
“是，师长！”
副官连忙应声，转身便快步离去，安排人手去封锁玉霜台。
张参谋长看着陆承煜，眼底满是期盼，
“陆师长，拜托你了，一定要尽快找回情报，否则，北平城……”
“张参谋长放心，我会尽力。”
陆承煜打断他，语气平淡，
“在情报找回之前，此事不可声张，以免引起民众恐慌，打草惊蛇。”
张参谋长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守口如瓶。”
陆承煜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出书房，迈步走向府邸门口。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却不及他心底的半分沉重。
玉霜台。
苏砚秋。
这两个名字，在他心底，反复盘旋。
他不愿将苏砚秋与这起情报失窃案联系在一起，可线索摆在眼前，他不得不去查。
“只是入了戏而已……”
只是？
入了戏？
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苏砚秋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这起情报失窃案，真的与他有关吗？
如果有关，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日军，还是为了其他势力？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他坐进轿车，随手扔掉那支被捏扁的烟。
抽出另一支，点燃。
灰蓝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色，却掩不住眼底的沉郁。
“去玉霜台。”
陆承煜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轿车缓缓启动，再次疾驰在街面上，朝着玉霜台的方向驶去。
***
此刻的玉霜台，还未苏醒。
戏楼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积雪，还未被清扫，洁白一片。
春桃早早起床，正拿着扫帚，清扫戏楼门口的积雪，指尖冻得通红，却依旧动作麻利。
苏砚秋坐在后台的桌前，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方玉佩。
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警惕。
他昨日收到纸条，得知日军异动，正琢磨着如何打探详情。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不知道，一场关乎北平城防的秘案，已经悄然发生。
更不知道，这场秘案的线索，已经悄悄指向了玉霜台，指向了他。
他只知道，乱世浮沉，身不由己，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每一个秘密，都要藏得严严实实。
远处，黑色轿车的身影，渐渐显现，朝着玉霜台的方向，缓缓驶来。
寒风吹过，戏楼檐角的积雪轻轻滑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承煜的车，停在玉霜台门口。
他推开车门，迈步走下车，目光落在戏楼的大门上，眼底的沉郁，愈发浓重。
走进这扇门，或许会揭开苏砚秋的秘密。
可他没有退路。
一边是北平城的安危，一边是他想要守护的人。
他只能前行，只能去查，去找出真相，去护着他想护的一切。
春桃看到陆承煜，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手中的扫帚，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连忙走上前，微微欠身，
“陆师长。”
陆承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神色，
“陈班主和苏砚秋，在吗？”
“陈班主已经起来了，在前面的堂屋，砚秋爷在后台。”
春桃连忙答道，语气局促，眼底满是担忧。
她看得出来，陆承煜的神色不对。
周身的冷硬气场，比往日更甚，
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陆承煜没有再多问，迈步走进戏楼，脚步轻缓。
戏楼内，依旧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戏楼里，缓缓回荡。
后台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戏词声，是苏砚秋。
他在吊嗓，唱腔婉转，却带着清冷。
陆承煜的脚步，微微一顿。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苏砚秋藏着怎样的秘密，他都会查清楚。
既为北平城的安危，也为他心底，那份不愿放下的执念。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密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