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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醒酒 车子驶入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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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小区,陈叔熄了火,凌兰:“到了,我让张妈煮了醒酒汤,刚放客厅,你们记得喝。”
凌薇没说话,推开车门径直往电梯走。
白色裙摆扫过地面,没带一丝犹豫。
许青霁跟在她身后,黑色西装衬得身影清瘦,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全程无一句交流,仿佛只是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没驱散半分寒意。
张妈端上醒酒汤,递到凌薇面前:“小姐,喝点暖暖胃。”
凌薇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碗沿,却觉得心里冰凉。
包厢里他那句“喜欢的人不在场”、灌酒时冰冷的眼神……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汤。
许青霁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同样端着汤碗,却没动。
他垂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藏起了情绪。
他满脑子都是她拨通他电话的瞬间,心脏骤停的悸动,以及她那句“打错了”的坦然,还有她拨通顾文哲电话时,自己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
他以为的特殊,原来只是她随手可弃的垃圾。
凌兰看两人气氛沉闷,没多停留,叮嘱两句“早点休息,别熬夜”,便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
凌薇率先放下碗,醒酒汤真就只抿了一口,声音平淡无波:“我先上楼了。”
她起身往楼梯走,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的许青霁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许青霁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嗯”。
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刚坐过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死寂。
原来,那些靠近、那些心动,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从今往后,她只是他的妹妹,不能再越界,也不敢再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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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高一下学期,盛夏】
期末考最后一门的铃声落了,教室里涌满收拾东西的哗啦声。
凌薇把琴谱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干脆,桌肚里的杂物清得一干二净。
许青霁的目光黏在她的侧影上,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反复摩挲,加微信,会不会太明显了?
以后能看到她的动态,能随时发消息,和想跟她更进一步的心思摆在一起,太直白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别有用心?
许青霁只好关了手机,坐在旁边,反复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低声开口:“三花怎么办?”
凌薇抬眼:“我准备带回家养。”
许青霁心想,她怎么什么都愿意带回家?
他垂眸:“哦,我有点舍不得它。”
凌薇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放心吧,我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下学期一开学就带给你看。”
“那暑假呢?”许青霁追问,“两个月见不到……”
凌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拿出手机晃了晃:“那,我加你微信呗?平时拍三花的视频发给你。”
许青霁眼睛一亮,点点头,几乎是立刻点亮手机屏幕,界面上赫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微信二维码。
凌薇扫完码,随口问:“你暑假准备住哪儿?”
“海区。”
许青霁答得简洁,央音训练营到燕附预科营,地铁刚好四十分钟。
“预科营结束后干什么?”凌薇又问。
许青霁:“补课。”给别人补课,赚房租和生活费。
“好巧,我也是,”凌薇笑眼弯弯,“不过我还得预习新曲子,还要赶比赛,下月初去海城白兰钢琴赛,中旬回临江参加海星杯。”
她说完,拎起书包朝门口走:“那我先走啦,微信联系。”
许青霁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他将门关实后,提起书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忽然顿了顿,班级月考光荣榜的照片还在,她是第九,下学期开学肯定会被撕掉。
许青霁自然地将整张光荣榜撕下,折好放进书包。
至此,已经有了六张光荣榜照片,很快可以集齐七龙珠召唤神龙。
许青霁走出教学楼,路过宣传栏,脚步再次顿了顿。
海报栏最显眼的位置贴着她的钢琴比赛获奖海报,照片里的人穿着礼服,笑容灿烂。
他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伸手撕下那张边角卷翘的海报,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反正下学期开学都要撕掉的,这么一想,许青霁动作又自然了许多。
夜色漫进城中村的小单间。他开灯,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海报,又将光荣榜她的照片裁下来。
从错题本的夹层里,抽出一沓裁得整整齐齐的照片,他将最新的放在最上面。
再把照片拿起,唇瓣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她的笑容。
许青霁忽然想起什么,喉结滚了滚。
上上周,小猫生病了,凌薇带它去医院回来后,将小猫带回学区房照顾了一周。
她不是说,她的保姆猫毛过敏吗?
他试探了几次。
得出一个结论。
她是骗他的。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串了起来。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腕,不小心露出的划痕;凌薇看到时瞬间凝固的眼神;还有她之后频繁找借口约他喂猫、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大概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他那段时间精神恍惚,看出来他藏在平静下的崩溃。
她和自己不熟,身边的朋友也未必懂这种难堪,思来想去,只能借一只小猫,用这种不戳破、不施压的方式,陪他熬过那段日子。
她经常鼓励他;怕他饿肚子经常给他带吃的;开放周周六下午她偶尔让自己给她补课,时薪高出市场价的一倍……
她好像在可怜他。
可是他不想被她可怜,他想被她爱。
许青霁捏着照片,眼眶莫名发烫。
他好爱她。
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冷漠、自卑、敏感、自私。
他无法想象,这世上怎么会有凌薇这样美好的人。
他之前遇到了个道士,道士看见他手腕的划痕,说道:人活着,是需要羁绊的。
他想,凌薇就是他活在这个世上的羁绊。
在他的世界里,凌薇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是美好本身。
美好、纯白、善良、温柔、太阳……
他是她最忠诚的信徒,在暗处看她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却又贪婪地想把她占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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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霁回房,关掉房间的灯,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他心中的太阳,从来都把他当成可有可无的垃圾。
许青霁抬手,指缝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
他明知道凌薇是什么样的人。
看似多情实则无情,习惯了被人追捧,从不会把谁放在心上。
高中时的温柔,或许也只是她一时兴起的善意,是他自己当了真,把她当成自己的救世主。
重逢后,他明明一次次告诉自己别沦陷,明明知道凌薇对他没有真心,却还是甘之如饴地尝她给他的所有苦。
世界好像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些曾支撑着他的、关于美好的细碎念想,全都碎成了粉末。
凌薇回到房间,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把手,左手就不受控制地颤抖。
三年前高二期末那个雨夜,被玻璃渣划开肌肤、扎进指骨留下的旧疾,每逢阴寒或情绪失控,就会钻心地疼。
她蜷缩在地板上。
喉咙里的酒劲翻涌,却压不过胸腔里窒息般的钝痛。
三年前的画面与今晚的难堪交织在一起,不受控地冲破记忆的闸门:
高二期末,她陷在自我否定里疯狂叛逆,以为把自己搞砸、把所有人推开,就能验证她们是不是真的爱她。
生日那天她故意躲开所有人,却没想到闵允行那群人会闯进来。
陈深嬉皮笑脸凑过来,语气轻佻又猥琐:“装什么清高?过生日不叫我们,是等着给谁留机会?”
伸手就往她胳膊上抓,想把她往沙发上拖。
她浑身的刺瞬间竖起,转身撞向餐桌,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狠狠砸向陈深。
酒瓶碎裂的脆响刺破雨夜,猩红的酒液混着锋利的玻璃渣溅了一地,陈深躲闪不及,胳膊被划开一道血口。
她捏着半截带血的瓶身,眼神狠戾:“滚出去!”
他们人多势众,本没把她的反抗当回事,直到见了血,才愣了一瞬。
陈深疼得眼冒火,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将她推倒在玻璃渣里。
手心、腿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细碎的玻璃渣扎进皮肉,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左手却被陈深死死按在碎玻璃上。
他大概疯了,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尖锐的渣子刺破皮肤、扎进指缝,手心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满地狼藉。
她看见陈深几乎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她看见陈深等人脸上的猥琐变成惊惧,她看见自己血泊里抬不起来的手。
她被铺天盖地的绝望淹没。
她的叛逆、她的自我毁灭,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是她亲手把自己送到了这步境地,怨不得别人。
直到妈妈带着警察破门而入,死死抱住浑身是伤的她,她才看清——
那些她以为能推开不爱她的人的叛逆,不过是刺向爱她的人的刀。
凌兰为了她和陈家硬刚三年,许青霁被她的冷漠伤得彻底,就连她自己,也被这场愚蠢的自我放逐拖进了深渊。
她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可左手的伤疤、深夜的噩梦、面对亲密关系时的本能抗拒,都在提醒她。
她永远是那个用叛逆伤害爱她的人,又被自己的愚蠢反噬的罪人。
她蜷缩在地板上,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眼泪落下,只剩下的无尽的、对自己的憎恨与不甘。
如今她凭着一点残存的念想,试图靠近被她伤得体无完肤的许青霁,可他一句“喜欢的人不在场”,就将她打回原形。
可是,是她先亲手推开了那个最该珍惜的人。
【那年·高一暑假,盛夏】
八天预科营,许青霁每天雷打不动给凌薇发一张做题的照片,作为回应,凌薇练琴时也给他拍一张钢琴的照片。
两人并不知道每天拍一样物理题和钢琴,有什么用。
集训第六晚,凌薇结束晚功,洗漱完躺在床上,突然想看看他。
没多想,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
许青霁刚在走廊背完公式,手机突然震动,看到“凌薇”和视频标识,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地上,心脏狂跳,慌慌张张接起,没开视频,只闷闷地喊了声:“喂?”
“不开视频?”凌薇的声音很轻,“看看瘦没。”
许青霁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点。
头发还湿着,他怕自己此刻的样子不好看,更怕对上她的眼睛。
凌薇:“开嘛。”
许青霁硬着头皮点开,镜头晃了晃对准脸,他往后退了退,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眼睛直直地看着屏幕里的她。
“是瘦了,”凌薇盯着屏幕,“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没睡好?”
许青霁沉默了几秒,点头:“预科营课业难度很大,这里每个人都特别优秀。”
“你也优秀啊,” 女生顿了顿,停了几秒,问出那句,“你住的地方,还会被那些人找到吗?”
那头忽然沉默了很久,久到凌薇以为信号断了。
许青霁的声音再传来时,带着点沙哑的紧绷:“……不会了,我换了地方,离原来的很远。”
他没多说细节,凌薇也没追问,只是轻声说:“那就好。要是……要是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许青霁喉咙动了动,只回了一个字:“嗯。”
许青霁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宿舍的三个舍友洗漱完出来,看到他对着手机笑,瞬间凑了过来。
“我靠!许青霁你在跟谁打视频呢?”
上铺的男生一眼就看到了屏幕里的凌薇,眼睛亮了,“我去!这是你女朋友?这么漂亮!”
另外两个舍友也跟着起哄:“哇塞,许青霁可以啊,藏得这么深。”
“美女你好啊!我是许青霁的舍友,他在营里可卷了,每天刷题到半夜!”
许青霁连忙转头瞪了舍友们一眼,语气有些生硬:“别瞎说。”
舍友们压根没理他,还在对着屏幕打招呼:“许青霁平时可闷了,也就跟你打电话的时候笑!”
许青霁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不想让凌薇被人这样起哄。
屏幕里的凌薇见状,忍不住笑了,对着镜头里的舍友们挥了挥手:“你们好呀,他性格比较内向,麻烦你们多担待啦。”
舍友们夹着嗓子应着“好呀好呀”,然后识趣地悄悄走了,走之前还对着他挤眉弄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看向许青霁:“别不开心,你的舍友们还挺可爱的。”
许青霁抿唇,没说话。
“是不是嫌他们太吵了?”凌薇又问,声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那我们不理他们,我跟你说,我今天练琴被老师表扬了,说我琶音比之前流畅多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自己今天的集训情况。
许青霁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屏幕里她亮晶晶的眼睛,时不时回应她的话。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手机屏幕里传来的凌薇的声音,许青霁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凌薇聊累了,说道,“时间不早啦,你明天还要早起,快睡觉吧。”
许青霁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嗯,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睡,别再刷题了。”凌薇笑着说,说完,立即挂了视频。
许青霁看着一秒不到就挂了的视频,抿了抿唇。
凌薇和许青霁每天雷打不动地报备,直到凌薇去海城比赛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