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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合影 晚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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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在海城烧得放肆,把天空染成橘粉与玫瑰红,风漫过街巷,卷走白日的炽烈,只留柔软的余温。
许青霁怀里一束白色重瓣洋桔梗,站在赛场的后门。
当主持人念出凌薇名字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回平静。
颁奖结束,人群潮水般涌到台前,捧着鲜花和玩偶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他看见凌薇穿着浅蓝礼裙,裙摆沾着舞台上的亮片,正侧着头笑着接过别人递来的花束。
他拘谨地往后退了退,想把自己藏进墙角的阴影里,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
是凌薇的微信,只有一行字:来消防通道,等我十分钟。
许青霁愣了愣,抬眼,撞上凌薇看过来的目光。
她隔着攒动的人头,冲他的方向飞快地眨了下眼,然后转头对着身边的女人,应该是她母亲,笑着说了句什么,语气轻快。
消防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
凌薇跑进来的时候,额角带着薄汗,发梢略微凌乱,看见他怀里的花,眼睛倏地亮了亮。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喘,还有藏不住的欣喜。
“……想看看你……的比赛。”
他把花递过去。
凌薇垂眼,咬了咬唇,伸手接过来,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顿了一下。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许青霁看着她低头嗅花的样子,灯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他的目光落在她饱满淡粉的嘴唇上,带着点水润的光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吻她。
这个念头发芽疯长,几乎要破土而出。
他鸦黑的睫毛低垂,看不清神色,他抬手,情不自禁戳了戳她的脸颊肉。
凌薇急促地扇了扇睫毛,有些茫然和羞怯。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
凌薇眨了眨眼,歪头看他,等待着下文。
他抿了抿唇,单手捧着她的脸颊,拇指压上她的唇瓣,重重地捻了捻。
像一个灼烫又克制的吻。
你,为什么这么惹人喜欢。
为什么,每次遇见你,
都会情难自控。
凌薇的身体僵住,舔了舔唇,茫然地抬眼看他。
时间似乎过了许久。
“……我让朋友带了拍立得。”
她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来,拍两张。”
朋友举着相机站在门边,镜头对准他们的时候,凌薇已经自然地靠过来,手里抱着那束桔梗,头歪向他。
快门声轻响,两张照片在风里慢慢显影。
照片被撕开,一人一张。
凌薇把其中一张塞进他手里。
“我妈还在等我,”她看了眼门外,又回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下次来,提前告诉我。”
她拎着裙摆和花跑出去,带起一阵浅淡的风。
许青霁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拍立得,照片上的人影慢慢清晰。
夏末的蝉鸣重新涌进来。
消防道上方狭小的窗口照进一束光,楼道里的尘埃在光的照射下飞扬。
光穿过他的心脏,他站着很久,看着照片里的笑容,声音极低。
“凌薇,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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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蹲坐在地板上缓了半个小时,左手痛感渐渐褪去,拿着手机翻来覆去,最终点开了和李恩念的聊天框。
凌薇:“睡了吗?”
李恩念打了个哈欠:“没呢,刚跟余有恒掰扯完,你咋还没睡?”
凌薇:“睡不着。”
李恩念:“哎呀,都说了咱别在意他了,他这个人喜欢的是至纯至真至善的你,你装得了一时装得了一世吗?”
凌薇:“嘤.嘤.嘤”
李恩念缩在床上画圈圈:“我现在也好头痛,余醉和我们家绑定那么深,突然跟我妈说退婚,我妈不得打死我啊。”
凌薇:“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给他当同妻?你找虐受?”
李恩念小九九:“余醉除了喜欢男人,就没什么不好的。”
凌薇无语:“我给你两巴掌,给余醉两巴掌,给许青霁两巴掌,我扇死你们。”
李恩念:“不过嘛,我和余有恒这半年也有点感情了~”
凌薇:“再给余有恒两巴掌。”
李恩念:……
李恩念:“你报复社会呢。”
李恩念:“哦,我跟你说,我即将保研了。”
凌薇:“家里的事务怎么办?”
李恩念:“有我姐呢,我想进外交部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那么多余力。”
李恩念:“我可以保研到你们学校。”
凌薇:“这么牛?”
李恩念扬眉:“绩点年级第一,全满绩。”
凌薇震惊:“你什么时候这么努力了?”
李恩念:“从余醉说养我之后,这和骂我找个男人嫁了吧有什么区别,他羞辱我。”
凌薇:“666。”
李恩念:“薇薇你也不用沮丧,你不是进艺术团了嘛,当业余就挺好的,你现在的品牌做得如火如荼,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李恩念又嘻嘻道:“以后你得包我的衣服~全季。”
凌薇笑了笑:“那是自然。”
李恩念:“哦不对,你不进你妈的公司?”
凌薇抠手指:“不知道轮不轮得到我。”
李恩念:“许青霁不是搞科研的吗,肯定轮不到他。”
凌薇:“希望吧,”希望许青霁能老实搞科研。
她不希望全家都是霸道总裁。
有凌兰一个就够了。
嗯,或许她以后也能成霸道总裁。
李恩念:“正好,这些天我们都冷静冷静。毕竟人生除了爱情,全是旷野,我们一起玩一起努力呀,别老想男人,多想想姐妹呗。”
凌薇嘻嘻:“好的陛下。”
和李恩念随意聊聊之后居然真就没那么郁闷了。
凌薇换了件棉质浴袍,撩起头发踏进浴池,支起挡板刷视频。
浴池冒着热气,她打量着左手的月亮手链,正要摘下来,忽然有些好奇定位器碰水会不会坏。
想罢,把手伸进浴池泡了十分钟。
可惜她这边没什么变化。
不知道许青霁那边会不会看到什么变化。
而对面房间的许青霁,此刻看着月亮标识的程序里温度识别飚到四十度,陷入沉思。
她在洗澡。
许青霁皱了皱眉,他不应该再打开这个程序。
她和他没有关系了。
许青霁吸了一口气,把程序删了。
放下手机进去洗澡。
十几分钟,他洗完出来点开那个程序。
坏了,刚删了。
许青霁吸了一口气,重新安装回来。
反正那个手链功能不多。
测心率、睡眠质量、体表温度和定位器。
他关心一下妹妹的健康有什么错?
嗯,他没错。
而且她默认了的。
凌薇并不知道过了三年,许青霁的手段升级了不少。
她趴在挡板上,看剧看得昏昏欲睡,连起身离开浴池的力气都没了。
她订了个闹钟。
浅浅眯一会儿吧。
迷迷糊糊间,凌薇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客厅。
那四个人闯进来。
她想跑,左手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低头看时,月亮手链正死死嵌在腕骨上,渗出血丝。
她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细碎的呜咽,像只被困住的鸟。
“别……别碰我……”
梦话碎在浴池的热气里,凌薇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紧皱,身体无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
浴室的温热裹着凌薇的呼吸,左手泡在40℃的温水里,意识早被困意和噩梦拽得昏沉。
手机闹钟不知何时被摁了静音,屏幕暗着,和窗外的夜色融在一起。
许青霁盯着手机屏幕上持续一小时的40℃,反复刷新,翻来覆去。
她到底在干什么?
正常泡澡的体表温度会随着水温下降、身体活动起伏,不可能是一条平得诡异的40℃直线。
更要命的是——
睡眠监测模块一片空白。
他的程序明明能精准捕捉浅眠、深眠的脑电波关联体征,可现在屏幕上只有温度和定位,睡眠数据死寂得像关机。不是睡着了,连浅眠的体征都测不到了。
除非她彻底昏沉过去,意识陷在梦里醒不来;要么是……
那两个字刚冒头,冷汗就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快步冲到凌薇门口,敲门声急促又杂乱,一下下砸在门板上,和他擂鼓般的心跳共振:“凌薇!凌薇!”
他抿唇,掰了掰门把手,锁门了。
他记得玄关处的储物柜,最下层的格子里,塞着各种应急备用钥匙。
他把钥匙全拿过来,一个个试。
试了五六把,终于开了。
许青霁顾不上什么分寸,猛地推开门。
她在浴室。
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见倚在池边的人。
浴袍衣角浸在水里,湿了大半。
她垂着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没了呼吸。
呼吸骤然一窒,许青霁的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恐慌。
他快步走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指尖控制不住发颤,轻轻戳了戳她的后颈。
“唔。”
凌薇惊醒,噩梦的余悸还没散去,后颈的触感真实可怖,她脱口而出:“别碰我!”
睁眼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缩,喉咙口的尖叫还没来得及破音——
许青霁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瞳色漆黑:“别叫!我以为你死了!”
凌薇:!
你才死了!
四目相对,热气凝固。
有病啊!
她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许青霁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雾气里炸开。
许青霁的手僵住,掌心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软。
他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红痕,眼底的后怕和慌乱,被这一巴掌扇得四分五裂,只剩下怔忪。
他抬手,蹭过那道巴掌印,喉结滚了滚,喃喃自语:“怎么没有上次爽了呢。”
凌薇:!
再多言语都无法表达凌薇现在的震撼和气急败坏。凌薇捂住自己胸口静了静,重新抬眼看他,低声骂道:“你进来做什么?想耍流氓?!”
许青霁像是被她的眼神烫到,倏忽后退半步。
这才反应过来,他急促咽了咽,起身,退出浴室,反手关上浴室门,闷声闷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抱歉,走错了。”
凌薇呼吸再度急促起来,差点气死了,差点又气活了。
凌薇盯着他关上门的背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火气直往上冲,她抓起池边的浴巾狠狠砸过去。
浴巾“啪”地贴在门板上,又软塌塌地滑下来,她声音发颤:“走错了?许青霁,你有病去男科治,别在我这发情。”
许青霁:……
许青霁不语,只是一味地拿起桌上的钥匙,退出房间,啪嗒关上门,并好心上了锁。
凌薇气得闭了闭眼,靠在浴池里,有点委屈和后怕,静了一会,才后知后觉,是不是睡太久了。
她打开手机一看,两点了。
已经泡了一个小时!
都要泡发了!
这个浴池是恒温的,很舒服,她睡得丝毫没有察觉。
凌薇惊慌出水,换下身上的浴衣。
收拾好一切后,才扑回床上。
困倦袭来,她没有多想,再度入睡。
早晨。
凌薇被闹钟吵醒,一看时间,急得赶紧爬起来,洗漱完套上衣服就往楼下跑。
餐厅里,许青霁已经坐在那儿吃早餐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凌薇也没心思管他,抓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两口,又咬了几口三明治,含糊嚷嚷:“妈,我有早八,要迟到了!”
没吃几口,她就转身回房拿书包,准备让陈叔送她和许青霁去学校。
凌兰看着桌上剩下的三明治,对一旁的许青霁说:“薇薇没吃多少,你打包一下,让她带去学校吃。”
许青霁点点头,转身从餐边柜取了两套装潢简约的透明保鲜袋。
他夹了块全新的三明治装进去,捏紧袋口,再飞快夹起凌薇咬过几口的那块,塞进另一个袋子里,动作干净利落。
等他下楼,凌薇已经坐在车里了,侧脸对着车窗。
许青霁拉开门坐进去,把装着新三明治的袋子递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声音冷冰冰:“妈让你去学校吃。”
凌薇瞥了眼透明袋里的新三明治,嘀咕了一句:“我刚才吃了几口的那个呢?”
许青霁没看她,语气依旧冷淡,不耐烦道:“我随手拿的,爱吃不吃。”
凌薇翻了个白眼,没再多说,伸手接过了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