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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絮 花絮拍摄安 ...

  •   花絮拍摄安排在两天后的下午。孙绮的团队效率很高,提前把拍摄计划发到了每个相关人员的手里——地点选在剧组搭的内景审讯室,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到四点,正好是两场戏之间的空档。计划书上写得很清楚:“拍摄内容为两位主演对戏、讨论剧本的日常互动,风格自然纪实,无需刻意表演。”

      苏砚辞把那张计划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折好塞进了剧本的夹页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化妆镜里的自己,阿May正在往他太阳穴附近补一道细小的淤青妆——这是陆征在审讯室里和宋寄北发生冲突时留下的。剧本里写的是宋寄北把陆征按在审讯桌上,陆征挣扎时撞到了桌角。

      “苏老师,您这皮肤是真的好,淤青妆画上去特别自然,都不用怎么调色。”阿May一边用海绵蛋晕染一边说,“不像有些演员,粉底打三层都挂不住。”

      苏砚辞还没来得及答话,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沈聿珩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今天穿的是审讯室戏的服装,深蓝色的警服衬衫扎进腰带里,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前臂。

      “阿May,赵导让我来催一下,说那边的灯光快调好了,苏老师这边还要多久?”他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苏砚辞面前的化妆台上,另一杯递给了阿May。

      阿May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连声说谢谢沈老师。她在这个圈子混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把工作人员当空气的明星,沈聿珩这种咖位还能记得给她带咖啡,确实让人心里熨帖。

      “再给我五分钟就行。”阿May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苏砚辞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咖啡——拿铁,少糖,是这个口味。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什么都没说,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拒绝。

      沈聿珩靠在旁边的化妆台边上,单手插兜,姿态松散地看着苏砚辞被化妆师摆弄。他的目光不算灼热,甚至可以说很克制,但那种克制本身反而成了一种欲盖弥彰的宣告——他在看,而且不在乎被人发现他在看。

      “沈老师,你的制服扣子少了一颗。”苏砚辞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聿珩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少了一颗扣子,大概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扯掉的。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事,花絮镜头拍上半身,拍不到。”

      “服装组的张姐应该在隔壁,让她给你缝一下。”苏砚辞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妆容已经完成了。他和沈聿珩擦肩而过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别到时候穿帮了还要重拍。”

      沈聿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苏砚辞已经走出了化妆间,背影还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开机以来第一次主动提醒他、替他考虑。哪怕只是关于一颗扣子的小事,也足够让沈聿珩的心情好上一整天。

      审讯室的布景在摄影棚的二号棚里,搭得逼真而压抑。墙壁是灰绿色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房间中央是一张金属审讯桌,桌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对面两把椅子,一把铁的给嫌疑人,一把带软垫的给审讯官。墙角的摄像头上亮着红灯,虽然是道具,但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孙绮的宣传团队已经到了,两个摄影师一个扛着机器一个拿着手持稳定器,还有一个负责收音的小姑娘正在调试话筒。孙绮本人站在监视器旁边和赵平聊天,看见苏砚辞和沈聿珩一前一后走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老师来啦!今天的花絮拍摄很简单,就是想记录一下你们平时对戏的状态,你们就自然地聊剧本、走戏,当我们不存在就好。”孙绮笑盈盈地说,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打了个来回。她做宣传做了快十年,嗅觉比狗还灵,眼前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绝对不一般,但到底是哪种不一般,她暂时还说不准。

      沈聿珩走到审讯桌旁边,拉开那把带软垫的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手里拿着剧本,看起来松弛又随意。苏砚辞在对面那把铁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苏老师,你坐那么直干嘛?又不是真的审讯。”沈聿珩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陆征第一次进审讯室的时候确实是这个坐姿,”苏砚辞没有笑,认真地解释,“他是退伍军人,对制服和权威有本能的反抗心理,但他的身体训练让他不可能坐得东倒西歪,所以会是一种矛盾的、僵硬的端正。”

      沈聿珩收起笑容,认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把剧本翻到对应的页码,用手指点了点一段台词:“有道理。那这段你打算怎么处理?宋寄北问陆征‘你弟弟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谁’,剧本上写的情绪是‘隐忍的悲痛’,但我觉得不够,陆征这个时候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不仅仅是悲痛,还有一种——”

      “愧疚。”苏砚辞接上了他的话。

      两个人隔着审讯桌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内容很丰富。摄影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镜头悄无声息地推近,把两个人同时框进了画面里。

      “对,愧疚。”沈聿珩放下剧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下面,进入了角色的状态,“因为那天晚上他弟弟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有接。他后来查到了通话记录,知道弟弟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自己的,但他当时在执行任务,手机调了静音。”

      苏砚辞垂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看剧本,台词已经刻在了脑子里:“陆征不会直接表露愧疚,他会用愤怒来掩盖。因为对他来说,承认愧疚就等于承认自己间接害死了弟弟,这是他承受不了的。”

      “所以他反而会更凶狠地怼宋寄北?”

      “对。”苏砚辞抬起头,目光越过审讯桌看向沈聿珩,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苏砚辞本人的清淡温和,而是陆征那种带着防备和敌意的锋利,“他会把矛头转向警方,质问为什么明明有线索却不查下去,为什么拖了三个月案子反而越查越模糊。”

      沈聿珩被他这个眼神激得脊背微微发麻。他入行这些年和不少演员对过戏,但苏砚辞给他的感觉永远是独一无二的——这个人不需要任何铺垫和酝酿,眨眼之间就能变成另一个人,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层次分明得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内容。

      “来,咱们走一遍。”沈聿珩站起来,把椅子推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苏砚辞面前。他低头看着坐在铁椅子上的苏砚辞,身上的气场在几秒钟之内完成了转换,从松弛的沈聿珩变成了锐利的宋寄北。

      两个摄影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调整了站位。孙绮在监视器后面攥紧了手里的笔,直觉告诉她接下来要发生的东西不是“花絮”,但比任何设计过的花絮都好看一百倍。

      宋寄北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在审讯桌上,纸张散开,露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和一份通话记录。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征。

      “你弟弟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宋寄北的声音冷而硬,带着审讯者特有的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通话时长零秒,你没接。”

      陆征坐在铁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颧骨的伤疤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我调了你当天的任务记录,晚上十点四十分你在休息待命,手机就在你上衣左边的口袋里。”宋寄北绕过审讯桌,走到陆征身后,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你为什么不接?”

      陆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苏砚辞的表演细腻到了极致,那个颤抖不在剧本上,甚至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但它就那么自然地发生了,像是角色本人借了演员的身体做出了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手机调了静音。”陆征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调静音?”宋寄北停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后脑勺上一个不太明显的发旋,“你是退伍侦察兵,执行任务期间规定必须保持通讯畅通。你说你调了静音?”

      陆征猛地站起来,铁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出去半米,金属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他转过身,和宋寄北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你说够了没有?!”陆征的声音突然拔高,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眶在一瞬间充血泛红,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你觉得我不够难受是吗?你觉得我没有每天晚上把那通未接来电翻出来看一百遍是吗?!”

      沉默。整个审讯室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摄影师的手指僵在快门上,忘了按下去。收音的小姑娘嘴巴微张,手里的录音杆差点没端稳。

      宋寄北看着面前这个几乎失控的男人,没有说话。剧本上写的是宋寄北这时候应该退后一步,说一句“冷静点”,但他没有。沈聿珩站在原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指触上了陆征眼角的皮肤,力道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一件出现了裂纹的瓷器。指腹擦过那一道假伤疤的边缘,然后沿着颧骨的弧度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他的下颌线上。

      这个动作不在剧本上,不在任何版本的分镜图上。它是凭空出现的,不属于宋寄北,也不属于沈聿珩——或者说,它同时属于这两个人。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沈聿珩说,声音低哑,在日光灯的低频噪音中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苏砚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分不清这句话是宋寄北对陆征说的,还是沈聿珩对他说的。在那一瞬间,角色和演员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像两张叠在一起的底片,曝光过度之后谁也分不出哪一层是哪一层。

      他猛地退后了一步。

      “咔——不是,就是……先停一下!”孙绮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一种被震撼之后的慌乱,“太好了,两位老师太好了,素材绝对够了。”

      苏砚辞已经走到了审讯室的另一头,背对着所有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调整隐形眼镜,但沈聿珩知道不是——苏砚辞从来不戴隐形眼镜。

      沈聿珩站在原地,慢慢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五指收拢成拳,垂在身侧。他看着苏砚辞的背影,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他站在监视器后面,把刚才那段画面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转头对旁边的副导演说了一句什么。副导演听完之后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你确定?”

      “确定。”赵平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找人去叫编剧来,今晚加班。”

      花絮拍摄提前结束了,比计划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孙绮收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她做了这么多年宣传,太清楚什么样的物料能爆了。刚才那段“即兴对戏”随便剪几个片段放出去,热搜根本不用买,网友们自己就能把话题顶上去。

      苏砚辞从审讯室出来之后直接去了洗手间,在洗手台前面站了很久。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凉的触感让他从刚才那种半出窍的状态中慢慢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淤青妆被水冲花了一小块,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皮肤。

      太危险了。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在镜头前面、在所有工作人员面前失态。沈聿珩的手指碰到他眼角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几乎断掉,差一点他就伸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差一点他就叫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太久的名字。

      他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干脸,深吸了一口气。镜子里的他恢复了往日那副清淡平和的模样,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还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沈聿珩。对方显然也是来找他的,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见到他出来之后站直了身体。

      “对不起。”沈聿珩说,语气认真到有些严肃,“刚才是我失控了,不应该在镜头前做那种动作。”

      苏砚辞脚步微顿,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演戏而已,不用道歉。”

      “不是演戏。”沈聿珩看着他,目光笔直而坦诚,“你知道不是。”

      走廊里没有别人,远处传来场务收工的吆喝声和器材碰撞的声响,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苏砚辞站在走廊中央,被头顶的射灯照得整个人都有些发白,他看着沈聿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沈聿珩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受不了看你那种表情。三年前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明明自己难过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苏砚辞的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后退,而沈聿珩在步步逼近。

      “你现在可以推开我。”沈聿珩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你欠我的那个解释,迟早要给我。我不逼你,三天、三个月、三年我都等得起。反正我已经等过一个三年了,不差这一个。”

      他说完这句话就退开了,退得很干脆,干脆得让苏砚辞有些措手不及。沈聿珩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晚上赵导要开会改剧本,说是受刚才咱们那段即兴的启发,你有个心理准备。”

      然后他就走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苏砚辞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一排明晃晃的射灯,被刺得眯起了眼睛。他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攒了三年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吐了出来。

      他伸手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冰凉的银色指环。这一次他没有只是隔着布料按一按那个圆环的形状,而是把它拿了出来,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它。

      指环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母,磨损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认出来——S&S。苏砚辞 & 沈聿珩。这是六年前沈聿珩花了半个月的实习工资找人定制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银的,工艺也粗糙,但沈聿珩把它递给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说:“苏老师,等我有钱了给你换个铂金的。”他当时笑着把指环戴上,说不用换,这个就很好。

      后来他亲手把它摘了下来,却没能还回去。不是忘了,是舍不得。

      苏砚辞把指环重新放回口袋里,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朝剧组会议室的方向走去。不管赵平要改什么剧本,他现在的首要身份是一个演员,不能允许任何私人情绪影响到工作。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赵平、编剧老周、制片人孙姐,还有两个制片方的代表。沈聿珩坐在赵平左手边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苏砚辞进来,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好,人到齐了。”赵平站起来,把一块移动白板拖到会议室中央,上面贴着几张关键情节的索引卡,“今天下午看了砚辞和聿珩在审讯室里的那段戏,我和老周商量了一下,觉得我们之前对宋寄北和陆征这条线的处理太保守了。”

      编剧老周接过了话头,他是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眼神很亮:“赵导说得对。我们之前在剧本里留了大量的留白,本意是让观众自己去品,但今天看了两位演员的表演之后我意识到,有些东西不写出来,反而是一种浪费。”

      “什么意思?”苏砚辞微微皱眉。

      老周把笔记本连上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段修改后的剧本大纲:“我们打算在最终的结局里加一场戏——宋寄北在案子结束后申请调职,离开之前最后一次去见陆征。没有台词,就是一个对视,一个很短的距离,但这次不是宋寄北在追,而是陆征往前走了一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沈聿珩转笔的动作停下了,他把笔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老周,你的意思是……”

      “你不需要把它演成爱情,”老周推了推眼镜,用词很谨慎,“但我希望你们把它演出‘可能性’。就是那种——他们不一定会在一起,但没有人能替代对方的位置。”

      苏砚辞垂下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了。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对沈聿珩说过的那些话——“你要想着一个人,一个让你不管演什么情绪都能调动起来的人。”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教别人演戏,现在才知道,那个人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演着他。

      “我同意。”沈聿珩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来,平静而坚定,“我觉得这个方向对整部电影的基调有提升,宋寄北和陆征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这个故事的内核之一,把它讲清楚比留白更有力量。”

      赵平看向苏砚辞:“砚辞,你的意思呢?”

      苏砚辞抬起头,目光从投影屏幕上慢慢移到了沈聿珩的脸上。那个人正看着他,表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我也同意。”苏砚辞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那场戏不要提前排,也不要提前走,”苏砚辞的目光沉静如水,但那水底下藏着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暗流,“我想等到杀青那一天,直接拍。到时候是什么样的情绪,就是什么样的。”

      老周和赵平对视了一眼,然后赵平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你们两个人的状态我相信。”

      会议在晚上八点左右结束。苏砚辞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沈聿珩站在会议室的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把长柄黑伞。

      “外面下大雨了,”沈聿珩把伞撑开,黑色的伞面像一朵无声绽放的花,“你没带伞吧?我送你回去。”

      苏砚辞看了一眼窗外,雨下得确实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脆响。他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钻进了那把黑伞底下。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幕里,伞不算小,但要遮住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些勉强。沈聿珩把伞面往苏砚辞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露在雨里,警服衬衫的肩章很快就被淋透了。

      “伞打正。”苏砚辞皱眉。

      沈聿珩没有理会,继续把伞往他那边偏。

      苏砚辞伸手握住伞柄,往沈聿珩那边推了推。两个人的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伞柄上叠在了一起,彼此的温度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分明。没有人先松开,也没有人握得更紧,就那么叠着,像两片被雨水打落的叶子恰好漂到了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沈聿珩的声音穿过雨声传过来,带着几分朦胧的水汽,“如果我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苏砚辞没有回答。他们继续往前走,雨声哗哗的,把整个横店都泡在了一片潮湿的灰蓝色里。走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挤挤挨挨地挨在一起,比他们本人看起来亲近得多。

      快到A区的时候,苏砚辞松开了伞柄,往旁边挪了半步,脱离了伞面的保护范围。雨一下子淋了他满头满脸,但他站在那里没动,转过身看着沈聿珩。

      “如果的事,我从来不想。”他说,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遥远,“我现在只想好好把这部戏拍完。”

      “拍完之后呢?”沈聿珩撑着伞站在雨里,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头发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但他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凛然。

      苏砚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转身跑进了楼道里。

      沈聿珩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地、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倒映着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伞几乎要被风吹翻,才迈开步子往回走。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看了一眼——那是一枚和他送给苏砚辞的一模一样的银色指环,内侧也刻着S&S,被他穿了根链子挂在脖子上,贴肉戴了六年。

      链子上的指环被体温焐得温热,贴在掌心里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他攥紧它,走进了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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