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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巷战 横店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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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三月末的天气已经开始泛暖,片场路边的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绿得不管不顾。苏砚辞坐在化妆间里,闭着眼睛让阿May往他脸上画一道假伤疤,今天要拍的是追车戏之后的那场巷战。
“苏老师,您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阿May一边调遮瑕一边絮叨,“眼底的青色比昨天还重,我得给您多盖两层。”
苏砚辞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他昨晚确实没怎么睡,倒不是因为那杯牛奶和那板胃药,是因为那条发出去的“晚安”。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自己为什么要回那两个字,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沈聿珩走进来,已经换好了刑警队的制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他在苏砚辞旁边的化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苏老师早,昨晚睡得好吗?”
苏砚辞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沈聿珩从镜子里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在镜子中对视了一秒,苏砚辞先移开了视线。
“还好。”
沈聿珩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他靠进椅背里,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眼睛却一直透过镜子看着旁边那个闭目养神的人。
今天的拍摄地点在横店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剧组的美术组提前做了布置——墙壁上喷了涂鸦,地上洒了碎玻璃和几个踩扁的易拉罐,墙角还歪着一辆被砸烂的共享单车。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摄像机一架,工作人员只能退到巷子两头待命。
赵平把苏砚辞和沈聿珩叫到监视器前面,指着分镜图给他们讲戏:“这场戏是追车之后,陆征骑摩托车甩开了跟踪他的便衣,但宋寄北比他想象中更聪明,直接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堵到了他。两个人发生肢体冲突,宋寄北把陆征按在墙上,台词你们都对过了,我要的是那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种濒临失控的张力。你们昨天对戏的感觉就很对,今天在这个基础上再往深里挖一挖。”
苏砚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分镜图上。图上的两个火柴人贴在墙上,姿势和昨天晚上沈聿珩把他按在客厅墙上的那个动作如出一辙。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各部门就位!”副导演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苏砚辞走到巷子中段的指定位置,深呼吸了一下。巷道里光线昏暗,头顶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灯罩上落满了灰,投下来的光也是浑浊的。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假伤疤,那道疤从眉骨斜斜划过颧骨,是追车时摔的,化妆师做得逼真,摸上去有粗糙的颗粒感。
沈聿珩从巷口走进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路灯的光圈边缘停下来,半边身子隐在暗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锁定了靠在墙边的陆征。
“现场安静!开始!”
陆征的背贴着粗糙的砖墙,呼吸急促而粗重。他的右腿在追车时受了伤,裤腿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膝盖上血肉模糊。他用手按着大腿外侧的伤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宋寄北从暗处走出来,路灯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照亮了他的脸。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额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制服外套的扣子扯掉了一颗,领口微微敞开。他看着陆征,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被人耍了之后的狼狈。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宋寄北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走到陆征面前,一把揪住了他夹克的领子,把人狠狠掼在墙上,“你知不知道刚才追你的时候,你差点被一辆卡车撞成肉泥!”
陆征的后背撞上砖墙,发出一声闷响。道具组在墙上预先装了软垫,但冲击力是真实的,苏砚辞闷哼了一声,随即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
“你不是一直想抓我吗?”陆征的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嘲讽,“我死了你不是更省事?”
宋寄北的脸色变了一瞬。那个表情很难形容,像是被人从里面捅了一刀,痛感还没传到神经末梢,但已经知道刀子插在那儿了。他揪着领子的手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抬起来,握成拳,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不敢揍你?”宋寄北的声音在发抖。
“你揍啊。”陆征仰起头,把最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对方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孔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反正你们刑警队的审讯手段我弟弟都尝过了,不差我一个。”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宋寄北的拳头停在空中,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地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他松开了揪着领子的手,但没有退开,反而往前又逼了一步,双手撑在陆征身体两侧的墙上,把人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你到底在查什么?”宋寄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两个人听的,“你弟弟的案子已经转到市局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帮派火并,你在怀疑什么?”
陆征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受伤的腿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避开宋寄北的目光。
“你再这样查下去,”宋寄北慢慢靠近,嘴唇几乎贴着陆征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剧本上写到这里,宋寄北应该退开,转身离开,给陆征留下一个背影。但沈聿珩没有退开。他维持着那个几乎把人圈在怀里的姿势,偏过头,目光从陆征的眼睛滑到鼻梁,再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重新回到眼睛。
那道目光太重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压抑到极致的渴望,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不敢碰触的东西。
苏砚辞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知道这个表情不是宋寄北的,是沈聿珩的。沈聿珩在透过角色的壳看着他,用那种藏了三年、藏不住了、也不想再藏的眼神看着他。
监视器后面的赵平屏住了呼吸,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陆征抬起手,用沾着血的手指推了一下宋寄北的肩膀。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宋寄北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退后了两步。
“管好你自己的事。”陆征的声音冷得像刀刃上的寒光,“我弟弟的命,我自己讨。”
说完他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一瘸一拐的步伐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碎玻璃在他脚下嘎吱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被碾碎了。
“咔!”赵平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兴奋,“过了!这条太棒了!”
苏砚辞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场戏消耗了太多体力,他的后背被汗水浸透,受伤的那条腿因为一直绷着劲,现在放松下来之后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小杨小跑着过来,把毛巾和保温杯递到他手里。
“苏老师您没事吧?腿疼不疼?”小杨紧张地上下打量他。
“没事。”苏砚辞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站直了身体。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另一头,沈聿珩还站在原地,助理正在给他递水,但他没有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整条巷子的距离,看着苏砚辞的方向。
那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像是这个嘈杂的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个坐标。
苏砚辞率先收回了视线。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朝休息区走去,受伤的腿还是有点跛,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小杨在旁边紧张地护着,生怕他摔了。
“苏老师。”身后传来沈聿珩的声音。
苏砚辞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沈聿珩快步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医药箱。他在苏砚辞面前蹲下来,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仰头看着他:“你的膝盖,把道具血浆洗了,上点药。”
苏砚辞低头看着他。沈聿珩蹲在地上的样子,和他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很久以前有一次他拍打戏扭伤了脚踝,二十岁的沈聿珩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笨手笨脚地给他贴膏药,贴完之后抬头冲他笑,说好了,不疼了吧。
“不用,我回去让小杨帮我弄就行。”苏砚辞往后退了半步。
沈聿珩没有站起来。他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仰头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固执:“坐下。”
旁边的几个场务小姑娘已经在偷偷往这边看了。苏砚辞不想在这里和他僵持,只好在旁边的一块道具箱上坐下来,把受伤的腿伸出去。
沈聿珩低下头,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他膝盖上的道具血浆和汗渍混合的污迹。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棉签擦过皮肤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和他刚才把人按在墙上时的力道判若两人。
“刚才最后那个眼神,”苏砚辞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你出戏了。”
沈聿珩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低着头,专注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一道细小擦伤——那不是道具伤,是刚才拍追车戏时真的蹭破的。
“我没有出戏。”沈聿珩把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换了一根新的,重新蘸了碘伏,“宋寄北对陆征就是那种感觉,我只是把它演出来了。”
“剧本上没有写。”
“剧本上也没有写宋寄北跨过警戒线。”沈聿珩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不羁的少年意气,“你以前教过我,好的演员不是照着剧本演的,是演剧本没有写的东西。”
苏砚辞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这句话确实是他说的,在很多年前那个简陋的排练厅里,他手把手教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演戏的时候说的。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指点,没想到那句话被沈聿珩记了这么多年,还拿来堵他自己的嘴。
沈聿珩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卷纱布,熟练地在他膝盖上缠了两圈,打了个平整的结。他低头看着自己打的结,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
“好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去别沾水,明天拍戏之前我让小杨给你换一次药。”
苏砚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纱布缠得不松不紧,恰到好处。他看着沈聿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沈聿珩把医药箱合上,拎在手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苏砚辞。路灯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隐在暗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一句什么,但最终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了。
苏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洁白的纱布边缘折得棱角分明,像是被人仔细地、不厌其烦地整理过。
“苏老师,沈老师对您可真好。”小杨凑过来,手里还抱着他的保温杯和毛巾,“您是没看见,刚才他一喊咔就让我去拿医药箱,我说我们车上有,他说不用,用他的,他的药全。”
苏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揉了一下小杨的脑袋,接过毛巾继续擦脸上的汗。
下午收工之后,苏砚辞回到酒店洗了澡,把膝盖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拆下来看了一眼,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沈聿珩上的药确实好用。他把纱布重新缠好,换上干净衣服,准备下楼去酒店的餐厅随便吃点东西。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苏砚辞看了一眼,是本地号,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客气而公式化的女声。
“苏砚辞老师您好,我是《无声之罪》制片方的宣传总监孙绮。有个事想跟您沟通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你说。”苏砚辞在床边坐下来。
“是这样的,我们宣传团队觉得您和沈聿珩老师在片场的互动很有看点,想安排一组侧拍,做一组花絮物料在官微上发。您放心,不是正式拍摄内容,就是拍一些你们私下对戏、讨论剧本的日常片段,很自然的,不会刻意摆拍。”
苏砚辞沉默了两秒。他知道这是剧组的常规操作,用双男主互动来预热宣传,尤其是在其中一个男主是顶流的情况下,这种花絮物料的数据往往会非常好。但他本能地不想和沈聿珩在镜头前有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互动,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孙总监,我觉得还是以作品为主比较好,花絮这种形式——”
“苏老师,”孙绮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是客气的,但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深意,“我知道您一向低调,不太喜欢这些。但您也知道,现在的市场环境和以前不一样了,适当的曝光对作品、对演员本人都是有好处的。而且沈老师那边已经答应了,说是看您的意思。”
最后一句话让苏砚辞的手指微微收紧。沈聿珩答应了,说看他的意思——这是把决定权交到他手里,但同时也把他推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位置。如果他拒绝,就显得他不配合宣传、不近人情。
“好,我知道了。”他说,“具体时间你们排吧。”
挂掉电话之后,苏砚辞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横店的夜景一如既往地虚假而璀璨,远处的影视城亮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他想起来很多年前,他和沈聿珩还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拍完戏回酒店,发现沈聿珩窝在沙发上用平板看他的花絮采访,笑得前仰后合。他走过去把平板抽走,说有什么好看的。沈聿珩扑上来抢,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嘻嘻地说:“我在看我的苏影帝有多帅啊。”
那个时候的沈聿珩,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说话没大没小,想抱就抱想亲就亲,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欢。而他总是无奈地笑着,由着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男孩胡闹,心里想的是怎么才能保护好这个人,怎么才能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更顺一点。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是保护不了的。他想保护沈聿珩,最后伤他最深的人就是自己。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一条消息,还是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孙绮找你了?不想拍的话我帮你推掉。”
苏砚辞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不用,我答应了。”
对方秒回:“那你别紧张,就当我不存在。”
苏砚辞看着“就当我不存在”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谬。沈聿珩这个人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存在感极强,像一颗被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人生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他当这个人不存在,比让他演一个陌生人还难。
他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下楼去餐厅吃饭。
酒店的自助餐厅不大,这个点用餐的人不多。苏砚辞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见沈聿珩端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餐盘,盘子里装的菜色也和他高度重合——一碗白粥,一碟清炒时蔬,一份蒸蛋,几块清淡的蒸鱼。
“你胃不好,晚上别吃餐厅那个麻辣香锅。”沈聿珩拿起筷子,头也不抬地说。
苏砚辞看着两个人面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餐食,忽然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沈聿珩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他。
“做这些。”苏砚辞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牛奶、送胃药、蹲在地上给我包扎、和我打一模一样的菜。你没必要这样,沈聿珩。”
沈聿珩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了他几秒。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道解了很久都没解开的题,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固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你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沈聿珩问。
苏砚辞没有回答。
“你觉得我是想让你感动?想让你后悔?想让你回来?”沈聿珩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苏砚辞,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想得到什么,是因为我想做。我忍了三年了,不想再忍了。”
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沈聿珩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激动,没有委屈,甚至连语气都是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可能要下雨一样稀松平常。
但正是这种稀松平常的坦荡,让苏砚辞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苏砚辞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白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你现在是顶流,前途无量,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是不是浪费时间,你说了不算。”沈聿珩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苏砚辞,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笃定的笑,“苏老师,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的时候,你的手在发抖。”
苏砚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右手握着水杯,指节确实在微微发颤,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放下水杯,把手收到桌子底下,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
“苏砚辞。”沈聿珩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沈聿珩,没有转身。
沈聿珩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以前的事,你欠我一个解释。但在你给我解释之前,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苏砚辞的脊背僵了一下。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离一个他明知道逃不掉的宿命。
回到房间之后,他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了掌心。黑暗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口袋里的指环硌着大腿,冰冷的金属被体温捂热了之后,反而更加烫人。
他想起三年前那扇被他亲手关上的门,想起沈聿珩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打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杯凉透的豆浆和两个已经冷掉的包子,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你胃不好,记得吃早饭。”
那张纸条他一直留着,和指环放在一起。
苏砚辞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慢慢地、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那个号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复了三四次之后,最终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
“我知道。”
对方秒回了两个字:“晚安。”
这次苏砚辞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沈聿珩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那句“不会再让你跑掉了”像一枚钉子,牢牢地钉在了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窗外的横店又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声音轻柔而固执,像一个人站在门外不肯离开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