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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那个人到底是谁 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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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的声浪渐渐退潮,变成满足的喧哗。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说笑着往宿舍方向挪。齐辞和成诺道了别,蹲下身,帮着张启明把散落一地的空汽水瓶和瓜子壳胡乱拢进塑料袋。张启明拎起鼓囊囊的袋子,三两步走到詹书瑶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宝宝,”他声音还带着未散的亢奋,低头看她,“怎么了?感觉你兴致不高的样子。”
詹书瑶正低头拍着裤脚,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朝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没什么力气:“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先回去了。”
“啊?是不是不舒服......”张启明话没说完,詹书瑶已经转过身,径直朝宿舍区走去。
“她怎么了?”张启明挠挠头,有点困惑地看向齐辞。
“聋了啊?她说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不对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张启明嘀咕着,摇摇头。
“行啦,我也赶紧回去了,一身汗,难受死了。”齐辞说着,也加快脚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夜风一吹,刚才沸腾的热血渐渐凉下来,另一种细微的、滚烫的期待却悄悄漫上来——她想快点回去,想见姜涔,想把刚才操场上震耳欲聋的欢呼、那种与世界共享狂喜的眩晕感,说给她听。
推开宿舍门,一眼就看见姜涔正坐在书桌前,眼底有柔和的笑意流出来。如春风拂过的静湖,泛着细碎的暖光。齐辞看见了姜涔手边那个小小的、银灰色的收音机,天线还没完全收回去。原来她也在听。用她自己的方式,安静地,同步经历了那个历史性的夜晚。
可既然也在关注,为什么不一起下去呢?齐辞脑海里掠过一丝轻轻的疑惑。是怕吵,是嫌人多,还是......单纯就想一个人这样听着?她没问出口,只是觉得,无论怎样都好。她知道了,她们共享了同一个瞬间,这就够了。
“哟,我们的‘有情况人士’回来啦!”王雨桐从上铺探出脑袋,冲着齐辞挤眉弄眼,一脸促狭的坏笑。她正在换衣服。齐辞头皮一麻,生怕她当着姜涔的面又提起那茬,赶紧打断:“一身汗,黏糊死了!我去洗澡!”她边说边慌慌张张地去拿脸盆和洗漱筐,转身时差点撞到门框。她下意识想喊一句“谁要去洗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姜涔要去,那岂不是......
齐辞想着想着,脸就红了起来。她目光往屋内扫过,看见詹书瑶已经坐在了她自己的书桌前。
“书瑶,你去洗澡吗?”
“你自己去吧。”詹书瑶没有回头,语气十分生硬,和平时温和带笑的样子判若两人。齐辞往外走的脚步顿住,她看着詹书瑶对着书桌僵直的背影,立刻想到了张启明。准是两人又闹什么别扭了,张启明那个粗线条的,估计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哪儿惹着人了。不过她向来不爱掺和别人感情上的事,看出詹书瑶情绪不对,便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好嘞,那我先去了。”说完,转身带上了门,独自朝着澡堂走去。
澡堂里人不多,她拧开龙头,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很快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她闭上眼,仰起头,任由热水冲去发间残留的汗意和操场上带来的亢奋余温,洗发水的泡沫顺着脸颊脖颈滑下。隐约感觉旁边有水声,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皮还沾着洗发水的涩意,勉强睁开一道缝。朦胧中,瞥见旁边隔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正静静地站着调试水温。
齐辞吓得倒抽半口混着水汽的凉气,差点呛着。她慌忙又用湿手背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
“诶呦我靠,瑶瑶,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齐辞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心跳还没平复,“你刚才不是说不洗吗?”
“突然又想洗了,不行吗?”
“......行。”齐辞被这不软不硬的话堵了回来,一时接不上茬,只好低下头,匆匆捧水又冲了冲脸。
齐辞往身上打着香皂,詹书瑶在隔壁也机械地搓洗着胳膊。只有水流声持续不断,撞在水泥地上,散成一片白茫茫的喧哗。过了好一会儿,旁边水声忽然停了停,一个闷闷的、带着水汽的声音传出来:“你看不出我不高兴吗?”
“能啊,”她老实回答,声音在水声里显得很清晰,“你脸上都快写满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水又开了,但水流声明显变小,像是只开了细细的一线。詹书瑶的声音混在这细细的水声里,委屈巴巴地道:“那你怎么不问问我?”齐辞关掉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热气糊在睫毛上,视线有点模糊。她转过身,认真地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詹书瑶丢下这三个字,水流声骤然变大,哗啦啦地响,像一道水帘隔在两人之间。齐辞有点无语,也有点无奈。她知道詹书瑶肯定有事,所以她脑子里飞快把今晚可能惹到詹书瑶的人过了一遍——只有张启明,肯定是他。
虽然张启明跟她是好哥们,可这种时候,胳膊肘往哪儿拐根本不用犹豫——必须得是詹书瑶这边。姐妹才是第一位的。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关小了水,声音透过湿漉漉的空气,带着十二万分的义气,朝着詹书瑶说:“张启明那个脑子——”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詹书瑶的声音打断了她。
齐辞一愣。“当然是你了,所以我站你这边啊,张启明他——”
“那你为什么先告诉成诺?”詹书瑶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居然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齐辞透过朦胧雾气,看见詹书瑶眼眶红了,一滴泪迅速滚落,沿着那些湿漉漉的水痕滑下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让詹书瑶难过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她向来什么都第一个对詹书瑶说。齐辞心一下子软了,声音也跟着柔下来:“别哭呀别哭......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变过的,我保证。”
“那为什么先跟她说?”詹书瑶吸了吸鼻子,仍执拗地望着她,目光湿漉漉的,全是委屈,“为什么第一个知道的不是我......”
齐辞下意识朝旁边瞥了一眼,凑近些,压低了声音解释:“她瞎猜的......我根本没告诉她是谁。”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詹书瑶的胳膊:“别哭了行不行?咱俩都光着,我也没法抱你,你快别哭了。你一哭,人家都心疼了嘛~”
詹书瑶别过脸去:“那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喜欢你呀~全世界最喜欢的就是你啦~”齐辞又凑近些,声音黏糊糊的,存心用撒娇糊弄过去。
“我不是说这个!”詹书瑶伸出手,软软地推了推她的肩。眼圈还红着,语气却已不自觉地放轻下来,带着潮湿的鼻音,认真地望进她眼睛里:“我是问你——你暗恋的那个人,是谁?”
齐辞一下子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无处可藏的:“......呃。”
“你为什么不肯说?因为......我认识,对吗?”詹书瑶歪了歪头,眼神里多了点促狭。
安静了几秒。
“书瑶......你别逼问我好不好,我也不确定自己的感情,真的没法说,也许那并不是喜欢。”齐辞的声音轻得发颤,抬起头让水冲刷自己的身体。
“我想知道是谁......”
齐辞猛地攥紧了手,喉咙紧得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闭上眼。
“我想让这段感情烂在心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它。”
“连我也不可以知道吗?”
“对不起,书瑶。”
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蒸腾的白雾涌出来。齐辞裹着头发走出来时,更衣室一个人都没有。换好了衣服,她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詹书瑶。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膝头,叶脉在路灯下清晰如裂痕。风里有枯叶和尘土的干燥气味,是秋天独有的味道。
她想起了姜涔,心脏猝然一缩,一阵尖锐的头痛猛地攫住了她,她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被这钻心的疼逼得弯下了腰。詹书瑶出来时,正看见齐辞弓着背僵在路灯下的长椅里,像一只被猎枪击中的鹤。她没敢立刻靠近,只是默默走到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夜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去,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走吧。”齐辞直起身,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皮肤。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只听得见脚下枯叶碎裂的声响。就要跨进楼道口那片昏黄的光晕时,詹书瑶忽然停住了。
“是张启明,对吗?”詹书瑶笑了笑,笑意里带着水汽般的湿润,却没回头看她,“如果是他的话......就当我没问。”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齐辞,如果那是你真正想拥有的人,我愿意退出。”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楼道的阴影里,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齐辞还站在原地,那句话像子弹一样击穿了她的耳膜。等她回过神,詹书瑶已经拐过楼梯转角。
“书瑶!不是他!”齐辞快步追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是扑上去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不是他!你不要误会......”
“除了他,还有谁是不能跟我说的呢?”詹书瑶终于转过身,眼底的光碎得厉害,“齐辞,你知道的,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所以你不肯说,是因为你也不想伤害我,对不对?你早就看出我喜欢张启明了!所以哪怕你再喜欢他,你也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肯说!你总是这样,像个傻子一样坚强地护着我!”
她用力甩开齐辞的手,眼泪决堤而下:“可我怎么能这样对你?小辞!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你为了我受委屈?我不要!我不要你因为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人!我不要这种施舍来的感情!”
詹书瑶哭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颤抖,那颗一直悬在齐辞心里的炸弹,终于被她亲手点燃了引信。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吞没了詹书瑶脸上未干的泪痕。
“姜涔。”
“什么?”
一片寂静,齐辞久久都没有再开口。不知道是谁在哼一首当时正流行的《简单爱》,脚步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声控灯亮起的瞬间,詹书瑶的脸色比墙皮还要惨白。很快,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齐辞,那眼神有一种近乎惊恐的陌生。
“你是说......生姜?”
齐辞没说话,只是把脸侧过去,避开那束审视的光,像是在躲避某种无声的审判。
“你......是不是最近找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詹书瑶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这阴暗的楼道会把她的话偷听了去,“我看杂志上说的,这种......这种是......心理疾病吧?”
“你想说的是‘心理变态’吧?”齐辞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说吧,没关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詹书瑶有些慌乱,“我只是担心你......”
“唉,书瑶。”齐辞打断她,抬起头,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灰,脸上却偏偏挂着那种轻松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笑,“以后可别逼问我了。我大概是真的有病,但是——”她话锋一转,“请你答应我,一定保密。我可以有病,但我不能让姜涔也背着这个名分。她不该受到我的任何影响。好吗?”话音落下,齐辞忽然抬起手,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那个动作太突兀,也太稚气。在这件关于“爱”和“病”的沉重谈话里,这根小小的手指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颤。那是她们小时候拉钩的样子,是那个早已回不去的、单纯的年代里最郑重的誓言。
詹书瑶看着那根悬在空中的手指,眼眶一酸。两个小拇指缠绕在一起。
“谢谢你,书瑶。”
回到寝室,王雨桐仍在追问,齐辞一边笑着打哈哈说着“保密保密”,一边利落地爬上床,唰地拉紧了帘子。帘子外,她似乎还能听见自己爽朗的笑声;帘子里,只有一片死寂。
之后的几天,齐辞依旧陪着姜涔早出晚归复习。窗外的银杏叶一天比一天黄,收音机里还在播报入世的新闻,一切都照常运转。只有她们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冰墙,詹书瑶几次想再张口,都被那股无形的隔阂堵了回来。
直到某个傍晚,詹书瑶特意等寝室里只剩她们两人。
“小辞,”她手里搓着衣角,声音很小,“那天......是我说话太难听了。”
齐辞正趴在桌上写东西,闻言抬起头,笑着说:“没事啊。”
“不是的,”詹书瑶急了,贴近她身边,看着那双含笑却无神的眼睛,“我不该说那是病。我看网络上说,现在国外都把这当成一个......一个正常的事情了。虽然我还是有点......不太懂,但我不会再那样说你了。”
齐辞终于放下了笔,侧过脸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荒原,但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更大的弧度:“书瑶,我从来不怪你的。真的。”她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我只是慢慢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的心。”
“那......那你要怎么办呢?”詹书瑶无助地问,
齐辞转过头,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胡乱划着,声音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就这样吧,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到时候天南地北,肯定就慢慢过去了!”
詹书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齐辞的侧脸,虽然面露微笑,可偏偏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齐辞停下笔,把那张涂鸦的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好了,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事,跟你们都无关。别往心里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向来不执着。”
詹书瑶笑了笑,她希望齐辞真心如此。
齐辞:真是无语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