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十字路口 十 ...
-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宿舍里热闹得像提前过了年，叽叽喳喳、笑闹声此起彼伏。齐辞正站在穿衣镜前，试着人生头一次正装。她对着镜子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好不舒服啊......大家为啥都喜欢穿这玩意儿上班儿呢！”
“还真别说，齐辞你穿上西装，跟个帅小伙儿似的！”王雨桐抱着手臂在一旁啧啧称奇，笑得直拍床沿。
“少绕弯子！想说我平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齐辞剜了她一眼。
“你之前去宣讲会，不都是随便套件T恤牛仔裤就出门嘛，今天怎么突然走起精英路线啦？”王雨桐凑近一些，调皮地问，“该不会是......看上哪家好公司，准备认真‘拿下’了？”
齐辞正跟西装领口较劲，闻言耳朵微微一热，嘴硬得跟炮仗似的：“我这叫态度端正！管得着我吗！”她越急手上越没章法，衬衫领子被扯得歪歪斜斜，活像被猫扑腾过一般。姜涔在旁边瞧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几步走近她面前：“我帮你弄吧。”说着便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翻折的领角，抚平了褶皱。她的动作温柔，像整理一页珍贵的书笺。两人忽然离得极近，齐辞几乎能感受到姜涔呼吸间温温的气息，耳朵烧得发烫，心跳一声声又重又急，几乎要撞出喉咙。
“啧啧，生姜一出手，齐辞立马变乖宝宝！”周瑶在那儿念叨，“我发现——生姜，你能制住齐辞！”
“呃......谢了，生姜。”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齐辞，确实已经一动不动。
等姜涔侧身收回手，她立刻假装整理衣角，悄悄往镜子那边挪了挪。詹书瑶站到姜涔前面，讲她与齐辞隔开，又对着齐辞细细瞧了一圈：“虽然......是有点平——但整体很衬你呀！一下子气质就正经了呢！”
“哪儿平了哪儿平了！你看清楚好不好！”齐辞仰起脸，努力把背挺得笔直，恨不得立刻为自己“平反”。
“你自己瞅瞅不就知道了。”周瑶在一旁淡淡补上一句。
“哎呀——！就你不平，你最大行了吧！”齐辞急得当场炸毛，可话刚说出口，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她发烧时，姜涔俯身来扶，领口微微松开一截，那段清晰干净的锁骨，还有下方柔和的弧度，轻轻巧巧地落进她的眼里。这么一想，她脖颈“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跟着发烫，整个人突然僵在那儿，眼神飘忽。
“反正全寝就你最平，别不承认，洗澡的时候早被我看光了！”王雨桐撇撇嘴，理直气壮地怼回来。
“啊啊啊——行行行！王雨桐你赶紧出国吧，我求求你啦，我真的要被你烦死了！”
“谁让你成天泡在体育馆，”王雨桐晃了晃手指，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我早说了，过量运动影响荷尔蒙，不利于女性特征发育！这可是新世纪的科学观点。”她说着，顺手撩了下自己最近刚染成栗色的发尾：“要我说，你真该谈场恋爱。阴阳调和，找个男人滋润一下就好了，现在开始绝对不晚！”
话音刚落，宿舍里顿时炸开一片哄响。
“王雨桐！你说的啥呀！”周瑶笑着抓起手边的抱枕，作势要扔过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得人脸红！”
“就是就是！整天净说些让人脸红的话！”
“上次忽悠我们接吻能美容，现在又编出个恋爱促进发育，下次是不是要说结婚能长高啦？”周瑶丢给她一个白眼。
“我可没这么说过！”
“你看，你还不承认——”
“我明明说的是，”王雨桐下巴一扬，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狡黠，“X爱促进发育。”
“——啊！！王雨桐！！”
周瑶“腾”地红了整张脸，张一丹也笑得整个人歪倒在床上，一边捶床一边喊“要死啦你”；连一贯温和的姜涔都睁大了眼睛，随后低头笑开，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齐辞又羞又恼地吼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什么突然拧了一把，又闷又烦。她赌气似的扯掉西装外套，胡乱往椅背上一扔。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此刻像只突然漏了气的气球，彻底蔫了。
“啊？齐辞，你不会真生气了吧？”王雨桐见她脸色沉下来，立刻意识到玩笑开过了，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蹭到她身边，又讨好又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我错了我错了，你不平，你最大，我不说了嘛......”
齐辞把脸偏开，没吭声，只留个后脑勺对着她。詹书瑶见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早点收拾睡吧，明天还得出门呢。小辞别理她！”
齐辞突然掀开被子一角，只露出半张脸，故意扬了扬调子：“......没生气，就是困了。早点睡，听说早睡早起也促进发育。”她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还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迅速缩回被窝，把自己整个裹了起来。
天刚亮透，晨风里带着干净清爽的微凉。齐辞、詹书瑶和姜涔一起走下楼，张启明已经等在宿舍门口了。他套了件看着挺新的藏青色西装，外面罩了件半旧的夹克，看见她们便招了招手：“都这么精神！生姜！我们等你好消息啊。”
齐辞的目光自然地转向身旁的姜涔。她也穿了身黑色西装，里面是件素净的黑色毛衣，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只薄薄扑了点粉，唇上有一点自然的口红颜色。一身装束朴素干净，站在晨光里，眉峰柔和舒展，眉眼清亮干净，大方得体，自有种学生气的清朗。
齐辞自己也穿着昨晚那套黑西装，为了御寒，在外面匆匆加了件短款羽绒服。晨光熹微，照在两人深色的外套上。二人并肩走着，步伐默契，衣角偶尔轻轻相触，又随着步履分开。她们身形不同，姿态却有种微妙的呼应，一静一动，一敛一展，在清晨的光里走出某种无声的合拍。
詹书瑶和张启明安静走在后面，齐辞和姜涔也没多说话，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像是不用多说，就懂彼此此刻的紧张与期待。
到了十字路口，四人脚步一同停下。晨雾散尽，朝阳爬上天际，金色的光线斜斜铺在柏油路上，把四道年轻的身影拓得格外挺拔。风带着早间的清爽掠过，远处隐约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不疾不徐，像在为这场短暂的分岔伴奏。
姜涔要拐向东边，出校门去公交站，奔赴她准备了许久的研究生复试。齐辞则一路向北，去参加那场心仪公司的宣讲会。姜涔转过身来。晨光斜映在她清透的眉眼间，眸底澄亮。齐辞在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轮廓，也看见她唇角轻轻弯起，然后伸手，指尖在她小臂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你很优秀，别紧张，宣讲会一定顺利。”
齐辞迎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也将背挺直了些。“你也是，”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复试肯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齐辞看到姜涔笑了。
风又吹过，带着远处飘来的淡淡花香。
没有再多的话，所有的鼓励与相信，都已落在方才的对视中。一个向东，一个往北，同是穿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同是奔赴一场关于未来的约定。她们一样挺拔，一样明亮，站在这个寻常又充满可能的路口。相视轻轻点头，然后同时转身。
晨光愈发明亮，落在她们逐渐拉长的影子上。在这个北京深秋的清晨，她们背对着彼此，走向各自闪闪发光的、崭新的方向。
会场内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各企业的展位沿着走廊依次排列开来，展板上的岗位信息和企业文化看得人眼花缭乱。各企业的展位前都围满了求职者。打印机的嗡嗡声与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处处弥漫着求职季的焦灼氛围。
齐辞攥着精心准备的材料，指尖微微用力，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展位名称。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盲目驻足，而是带着明确的方向感，在人流中轻轻穿梭。终于，她在不远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标志。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用手轻轻点了点唇上的口红，挺直脊背，黑色西装的肩线更显利落，快步朝着展位走去，像是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定。
走到展位前，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女士笑着递来宣传册。齐辞礼貌接过，目光先落在册子下方标注的地址上，她今天之所以精心化妆、穿得如此正式，之所以在众多宣讲会中偏偏选择这一场，她所有的用心，所有的奔赴，不过是为了这串地址。
她用指尖摩挲着纸面，那串地址，像一根温柔的线，悄悄牵动着她的心跳。
“同学，对我们公司的岗位感兴趣吗？可以说说你的专业和意向方向。”
齐辞定了定神，扬起得体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