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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 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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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七天,齐辞每天都和姜涔一起泡在图书馆。她自己其实并没那么多书要看,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坐在一旁。但姜涔正在准备复试,这段日子压力大、任务重,齐辞就想陪着——哪怕只是这样并肩坐着,她也想在这段最难熬的时间里,陪姜涔一起度过。
白天阳光斜洒桌面,夜里馆内灯光柔和,两人并肩而坐,话不多。姜涔埋头刷题,齐辞就静静守在一旁,渴了递水,累了陪她轻声说几句话。直到第七天晚上,两人早早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走啦走啦!”齐辞一把背上书包,声音里压不住雀跃,“超子他们说操场拉了幕布——咱俩先去吃口饭!能不能出线就看今晚了!”
中午的时候,齐辞她们就看到操场有学生会的同学在忙活,听说是学校在操场要拉幕布,放世界杯预选赛。中国对阿曼。赢了,就能出线。
食堂里人比平时少,她们很快吃完,随着零星的人流往操场走。还没走近,就听见隐约的喧哗从夜色里漫过来。操场上果然拉起了一块白幕,投影仪的光束刺破夜色,将绿茵场与奔跑的人影投映在白布上。已经有不少学生聚在那里,三三两两坐着或站着,不少人带着小喇叭和塑料手掌。操场那边的声浪隐约传来,混杂着兴奋的议论和零星的欢呼预演,一种集体性的、高涨的躁动感,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齐辞正往人群里走,一回头发现姜涔站在了原地。
“怎么了?”齐辞问。
姜涔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从操场收回,落到齐辞脸上。她抿了抿唇:“你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几个知识点需要再理一理。”
齐辞知道很多女孩对足球未必真有兴趣,她自己也是。可今晚不同,这是可能见证历史的时刻。她心里揣着这点侥幸的雀跃,更想拉姜涔一起透口气——她这些天,实在太拼了。但姜涔眼里的拒绝是认真的。上午提起时,她就说“看情况”。
齐辞不再劝。“那你回去好好看书,别看太晚。”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像句温柔的叮咛,“别太辛苦,适当放松下吧。”
齐辞一个人走向操场那片喧腾的光亮。和姜涔在篮球场边分开后,身后的安静与前方的热闹仿佛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线。
“齐辞!这儿——”
张启明的声音从人群斜后方传来。他和八九个同班的男生占了一小片地方,正朝她用力挥手。她挤过去,足球场上已经坐了好些人。刘天凑过来问:“她呢?呃、生姜呢?”
“回去复习了。”齐辞简短地回答,挨着詹书瑶和王雨桐坐下。
“周瑶她们呢?”齐辞环顾四周。
“人家班占了一整个阶梯教室看直播,哪像我们呀,散兵游勇。”王雨桐撇撇嘴,又嘀咕道,“生姜也是,又不差这一晚上,她都够厉害了。”
“这儿多热闹!”男生堆里的王子冲嚷道,“氛围比阶梯教室足!”
“就是,阶梯教室哪有这感觉。”张涛也附和。
“要不......再喊她一下?”刘天转向齐辞,语气显得挺热心,“热闹热闹,也算放松。”
虽然和刘天已经冰释前嫌,但她一想到刘天那天的德行,还是有些别扭。
“没必要,她不喜欢看球。”
“来来,喝汽水。”张启明适时地递过来一瓶,打断了这个话题。
齐辞喝了一口,甜而刺激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块被光影笼罩的白色幕布,场上球员的身影正在上面晃动。周围的喧闹包裹着她,心里却还留着刚才篮球场边分开时,姜涔那个略显疲惫的微笑。她总觉得姜涔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正想着,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使劲拍了一下,伴着一声响亮的“嘿!”她整个人一激灵,手里的汽水差点泼出来,倏地转过头。
“你怎么来啦!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儿!”
“临时决定的呀,”成诺眨眨眼,朝身旁歪了歪头,“来找我男朋友嘛。”
齐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成诺旁边的男生。
“我靠?!”齐辞着实吃了一惊。
“哟,学姐!”米科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手朝她挥了挥,差点碰到旁边的人。他声音还是那么爽朗,和唱歌的时候一样。他话音刚落,旁边原本盯着屏幕的王雨桐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齐辞、成诺和米科脸上来回扫射,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她胳膊肘偷偷捅了捅旁边的詹书瑶。詹书瑶也转过头,目光先落在米科搭在成诺肩头的手上,随即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橙子,你......你男朋友该不会就是......”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米科。”成诺带着几分小得意说道,目光扫过面前几张写满惊讶的脸,“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她并不知道,詹书瑶和王雨桐其实早就见过米科,并且私下一直觉得齐辞和这位格外活泼的男孩之间“有点什么”。
“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齐辞终于从惊讶里找回声音,“不就上次见过一面吗?”
“你看到的只是‘一面’呀。”成诺眨眨眼,笑得有点狡黠,“后来留了联系方式,聊着聊着就......你懂。”
她说着,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米科。米科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她表情,也点点头,伸手搂了搂自己的女朋友。
“不是......我都不知道你俩一直有联系!”齐辞哭笑不得,“你丫藏这么深!”
“光许你心里偷偷暗恋,就不许我也偷偷谈恋爱呀?”成诺想也没想就接话。
“什么?!”王雨桐一把抓住齐辞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好哇齐辞!你真能藏!原来早就有情况了!”
“哪个学院的?是咱们学校的吗?”张启明也凑过来,一脸好奇。
齐辞脸上顿时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捂住成诺的嘴。之前她不过随口问了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被成诺揪住不放,缠问了半天。最后她只是含糊地点了头,关于那个人是谁,认成诺死缠烂打地问,她也半个字都没透露,因为她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哪想到,成诺这个嘴上没把门的,竟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捅了出来。
“快看球吧,好像要开始了。”齐辞赶紧撂下一句,随即紧紧闭上嘴,把发烫的耳朵和脸颊一起转向那块发光的幕布,再也不接任何话茬。
哨声响了。
操场四面八方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裹着解说员急促的语调。近的、远的、清晰的、模糊的......所有声音织成一张网,把几百个人网在同一种心跳里。呼吸跟着场上球员的跑动一起一伏。十月夜风微凉,却吹不散空气里越绷越紧的期待。塑料手掌起初只是零星地啪嗒两下,直到中国队一次威胁进攻——
哗啦!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拍响了手里的塑料片,焦灼,整齐,像骤然擂起的战鼓。
“传啊!哎——!”
“好球!过得好!”
淡淡的麦芽味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散开。
“嘘——悠着点儿。”有人压低声音提醒,眼睛还盯着屏幕,接过瓶子快速抿了一口,又递给下一个人。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略带叛逆的分享,是紧张情绪的一种隐秘出口。
齐辞已经完全陷了进去。刚才那点私人的窘迫,被眼前更大、更灼热的集体期待蒸发了。她跟着场上每一次冲刺捏紧拳头,为每一次错失良机扼腕叹息。时间在激烈的攻防中粘稠地流淌。中国队一次次逼近球门,又一次次与得分擦肩。操场上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欢呼与叹息的间隙里,能听到有人焦虑地跺脚,有人把手中的空汽水瓶捏得“咔咔”作响。
“诶呦卧槽,这都不进......”
“急什么!还有时间!”
忽然,几乎在一瞬间,所有的收音机——无论是音质洪亮的,还是夹杂噪音的——里,数个不同音色的解说员,用同一种撕裂般的高喊,炸响了同一个词:“球进了——!!!”
幕布上,足球应声入网。只一瞬间,操场上的空气瞬间被点燃!所有人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塑料手掌拍打出震耳的噪音,吼叫声、口哨声、呐喊声,几百种声音和收音机里解说员变了调的狂喊彻底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进了!进了!1:0!”
“于根伟!于根伟!于根伟!”所有人都在吼着这个值得他们骄傲的名字。
“稳住!一定要守住!” 不知道是谁先嘶喊出这一句,立刻引发了潮水般的附和。
“防守!!”
“回防!!”
“守住啊!!”
齐辞觉得,整个操场上所有的重量,此刻都压在了屏幕里那个穿着绿色队服的身影上一—我们的守门员。每一次对方起脚传中,她的心就提到嗓子眼;每一次他跃起将球击出或稳稳抱住,那口气才敢缓缓吐出。时间在一种极度矛盾的感觉中流逝:秒针仿佛拖着沉重的脚镣,每一秒都那么漫长。
“回防啊!都回来!”
“别犯规!别给定位球!”
收音机里的解说已经近乎喃喃自语,只剩下机械地报着时间和简单的攻防转换。操场上的人们也安静了许多,不再是整齐的呐喊,而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压抑的短促惊呼和沉重的叹息。所有人,无论男女,都保持着一种前倾的、紧绷的姿势,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堵球门。最后的几分钟,变成了纯粹的意志煎熬。每一次成功的拦截,都能引发一片低低的、充满感激的“好!”;而对方任何一次靠近禁区的触球,都会让几百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终于,在一次大脚将球开向对方半场后,时间仿佛走到了尽头。终场哨声,尖锐地划破了沈阳市五里河的夜空,也穿透了操场上数百颗悬着的心。
音响里、收音机里、学校的广播里、传来一声长哨,紧接着,是解说员用尽最后力气、近乎破音的嘶吼,那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扭曲变形:
“比赛结束——!!!”
“中国队赢了!中国队出线了!!”
“我们出线啦——!!!”
先是寂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了,只剩下耳鸣般的嗡嗡声。
然后——
是海啸。
是彻底失控的、震耳欲聋的狂喜的彻底爆发!比进球那一刻猛烈十倍、百倍!人们疯狂地拥抱、跳跃、嘶吼、痛哭流涕!啤酒瓶、塑料瓶、帽子,一切可以抛出的东西都被扔向空中!相识的、不相识的人都互相捶打着肩膀,语无伦次地喊着同一句话:“出线了!我们出线了!”
几百个声音翻来覆去地吼着“我们出线了”,变成一种近乎神圣的咒语。平时见面只是点点头的同班同学,此刻勾肩搭背,摇晃着彼此;隔壁宿舍那个总独来独往的男生,也红着眼睛,跟旁边人用力击掌。所有的矜持、隔阂、小心思,都被这滔天的喜悦冲得无影无踪。这就是同窗——在这样一个载入历史的夜晚,分享着同一种血脉贲张的激动,流着同样滚烫的眼泪。
这是2001年10月7日的夜晚,距离2002届大四学生毕业,还有260天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