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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风萧瑟天气凉 忽如飞鸟栖 ...

  •   春庆不单单只有宴会,每次庆典都要执行好久,常君寄破格被送回家住,激动得他差点为皇帝卖命似的。

      “元崇,你跟我一路回去吧。”他们两家自从元崇搬到扶宣后就鲜少来往,如今他们俩家中虽常念叨彼此,却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要是这回没见上面,谁能保证下次见面会不会成决绝。

      “好啊轻回,正好去看看叔叔婶婶。”

      常君寄翻身上马,道:“别提了,写信给我,念叨亲儿子的没几句,净问你呢!”

      “那好啊,”元崇也跟着策马,“看来我还是比你更受欢迎。”

      “那可不一定。”

      依稀回当年梦,拂晓忆。太匆匆,一晃又过十年冬。

      常君寄一家子能在戈都混下去,光靠细微“弹劾”定然是不够立足的——明荣皇帝最喜欢这些文官上奏,这样就能找到理由让这些文官被带到各种各样的荒郊野岭去。

      可以说这个王朝,没有太后,没有内阁,没有安平歧,仅仅靠贺归,东藩五天内必进犯。

      所以他们一家宁愿缩在背后,也不当这个出头鸟。

      没料到儿子成“鸡”了。

      或者说前面已经被“鸡”儆猴了。

      兵部郎中,奸雄。真是千古难求。

      “到了。”

      春庆特例无宵禁,府上还未熄灯。

      “枭奴,回家了?”

      “娘……多大年纪还这样叫我。”常君寄先前回家,最烦的就是听到这个乳名,他总觉得自己早已脱离稚气,这个乳名叫着总是怪异。

      如今千辛万苦才回到家,见面一句“枭奴”,顿觉亲切,连反驳的话,常君寄都觉着说出口太过残忍。

      只是不说,又显得他享受。

      好吧,这个他承认。只不过常君寄不好意思在元崇面前说。

      “您现在是升官了,我倒是得尊您一声——诰命夫人。”

      到底还是乱了套。

      “叔叔婶婶。”元崇跟在后面叫了一声。

      “阿明也来了?”老太太声音拔高几分,“哎呦好久没见到你们俩一起了。番伯元太守说的原来是你呀。”

      元崇欣然应下。

      “是阿明?”屏风后传出来常君寄不是很愿意听见的声音,“你跟他先说会话,把那个狗东西给我叫进来。

      常君寄认命走进去,拖长音喊了声,“爹。”

      “别叫我爹,我常会瑜担不起你这个名。”常君寄猜想多半是他这位老爷听到风声,猜到这“制水”的手笔出于他,于是口不择言,“你一天到晚到了春溅都闲不下来是吗?觉得你常君寄可厉害了不走寻常路非要去研究一些歪门邪道。”

      常君寄默默擦掉常会瑜说话向他喷出来的口水。

      之后他老爹“变本加厉”地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我这辈子想你当个瘪三我他妈都不觉得有人说什么,”他觉得他兢兢业业伺候皇帝几十年再苦也没说出来这么多粗话,今天全部“献给”他亲儿子了,“你去研究什么‘制水’也就是现在这位皇帝爱看点新奇的,换做上一位,早就把你拖回去杀头了!”

      “爹,”常君寄看他的反应看得实在好笑,凑上去问了一句,“你想不想知道……这水怎么制?”

      “我想知道个屁。”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凑上前听常君寄说。

      “草木花卉本身有水,如今跃霜河是干涸了些,但我们只需要找好养活的草木,一来二去,草木花卉把这些带过去。”

      常君寄突然停下不说,因为他看见自己父亲的表情开始缓和,逐渐赏心悦目,“你的意思是说……引水去?那为何说是‘制水’?”

      这回轮到常君寄故弄玄虚了,“那肯定是因为……”

      “因为那位……?”

      “一部分吧。”

      常会瑜终于露出第一个常君寄满意的表情,转瞬即逝,他这样说:“可是……要是你没达到预期怎么办?”

      常君寄没想过这个,目前看来他的计划很成功,区区半个月就能栽培出小片萌芽出来,为了宽慰自家关心则乱的老父亲和老母亲,他开玩笑说:“放心,你儿子我可是神仙!怎么不能做到?”

      “去你丫的神仙,老子三两下给你打上天。”常会瑜接下玩笑,往常君寄腿上招呼了一下。

      元崇本来还跟常夫人说着话,看常夫人思绪已经飘到厢房,主动聊起常君寄,“轻回这话是夸张了点,不过他的计划倒是做的好,涓儿那么气愤也得好生“夸赞”他。”

      常君寄听见差点被口水呛死。洛鸿那要是算得上夸赞,那常君寄那些想法也只不过是本能。

      常夫人把重心放在后头那声“涓儿”,饶有兴致问,“涓儿是谁啊?你的好友,还是枭奴的?”

      一讲到他这位美貌才华并存但脾气怪得能跟美貌才华并齐的“好友”,元崇巴不得能出本书专门写他,“正是,他不光人长的像潺潺流水似的,脾气也像水那样阴晴不定。”

      常夫人听得有趣,想到自己最近看过那么多话本子,接了句,“注意些……说不定他以后能掀翻天地呢。”

      “惠音你平时少看点话本子,这种话也说的出来。”院中安静,常君寄下马本身没在前厅停留,现在跟着常会瑜从厢房出来,常会瑜都没忘记在路上先回话。

      梁慧音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问题,“这些话都是阿明说出来的,你总不能说他编瞎话来逗我这老太太吧?”

      常君寄“逃避”掉这个话题,倒不是他连口中的洛鸿都面对不了,就是怕自己这一张嘴说出来的话跟元崇对不上,现在洛鸿在天上,轻则被父母拉去喂点中药,重则……如果有人像抓“九色鹿”那样去抓他,成功与否,常君寄觉得自己能来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将过加过”。

      元崇的观察力更是惊为天人,常君寄拼命往后躲不参与这场对话,元崇就要把他拉出来“拷打一二”,“婶婶,比起这位,您儿子这两天才叫奇怪,之前水患,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去找涓儿,这两天又把人丢开,见到他跟碰见债主一样逃三条街。”

      梁慧音听的有趣,接嘴,“枭奴还有这一面呢?”

      元崇继续说:“那可不,您是不知道,他见到人第一面就直勾勾盯着人家,现在找完人帮忙马上弃之如泥沙。”

      “枭奴,你怎么这样呢?”

      常君寄这更是有苦说不出,是他愿意躲着洛鸿吗,他巴不得天天挨着人家睡觉,只可惜洛鸿有他自己的扶宣仙,他想站在他旁边的奢望也只能敲碎在肚子里等它自己消化。

      “元崇!那可不能怪我,你等回去,亲自问问他的怪脾气啥时候改,我就告诉你原因。”

      元崇也有苦说不出,洛鸿这人,太复杂,正常的时候能给你带来包围似的温暖,很安心;脾气一上来,就喜欢往人脸上泼点东西,元崇运气“好”,什么水啊饭啊都能糊在脸上,常君寄来春溅之后洛鸿是少了动作,嘴上功夫不减反增,常君寄底子好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元崇这种倒霉蛋只能挨骂。要不是这回来常君寄家,能让他找到点常君寄的机会他高低要说几句。

      梁慧音对这些事本就好奇的很,在自己亲儿子身边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她是一定要把这“主角”给弄明白的。

      常会瑜看得心里叫苦不迭,他夫人这几年老是忘事,他给她找话本子看是想让她多记点东西,不是提起她八卦的能力的。

      “夫人,这么晚了,这俩孩子明儿一早还得去皇宫等着‘万众瞩目’呢,让他们早点洗洗睡吧。”

      梁慧音刚提起来的兴趣没别打消,转而改变目标 ,“孩子明天有事,我记得你明天告假了吧,那我就来‘叨扰’你!”

      “好……好好好,求之不得。”

      “哎呀叔叔婶婶关系真好啊,不像我娘老是‘挟己命已令丈夫’的。”元崇颇为羡慕。

      常君寄其实有些无从下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元崇了。

      毕竟他曾经真的打算过跟洛鸿一起去了。

      显而易见,这想法不是“异想天开”能比拟的。而他不仅想过,并且真的打算想实施,如今面对爹娘,如何能说出若干年前那句“问心无愧”?

      要如何来跟父母做了断呢?在庸碌人世里,似乎哪里他都有归处,但他每次都做不了割舍,也没有能一直栖息下去的地儿出现,常君寄痛恨人间给他的太多好处,更痛恨放不下天地的自己。

      好的太过分了,过分得他无法言表。

      人生居天壤间。

      忽如飞鸟栖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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