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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抽刀断水水更流 王朝不需要 ...

  •   洛鸿在天鄄海约莫待了半个时辰就匆匆往人间赶。

      回来的不算晚,人间过了半月有余。常君寄才将“路”铺好,还没开始实施计划。

      “你就这么想回戈都?”洛鸿很久没见过他这么卖力,锄头都磨得抛光。

      元崇挥舞地“不亦乐乎”,“他当然想回去了,晚上不睡白天爬起来去叫鸡,生怕赶不上时候一样。”

      常君寄还在继续捣鼓土壤,刻意隔绝他跟洛鸿的距离,“那是我家,我当然要回去。”

      洛鸿没在说话,元崇察觉到不对劲,手刚伸出去蜡烛他袖子,“涓儿,你这咋了嘛,才刚回来别走啊……”

      跃霜河马上浇了他一瓢冷水。

      “那就祝你早、日、回、家。”

      神仙又在跟他赌气,这次是因为他想回去。

      洛鸿的“祝福”还没得到印证,常君寄的实施先步入“守险待时”。

      他太渴望回家了。

      如果说先前选择留下来是因为元崇和洛鸿,如今要回去就只是因为洛鸿。他再住下来就真的控制不住想把他带回去,带回去锁起来。

      但洛鸿是神仙,神仙不能留在人间。

      恰巧洛鸿这次真的要回天界了。

      临走前,常君寄难得带上两壶酒去找他。

      “你这回,不等你的扶宣仙了?”洛鸿听出来这是在点那天的“误会”。

      “当然。”即使他没有带回扶宣仙,水神也只能先回去了。

      你连他都不在乎了,你还在乎我做什么……还跟我赌什么气?

      锁住他……锁住他……

      常君寄又灌下一口酒,装作大醉倒在洛鸿身上,沉沉睡去。

      他从小以为自己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从未与人争夺过什么东西,想要什么能得到。现在才明白,他曾渴望的只有冰山一角,在苍茫大地里,多得是他可望不可及的。

      洛鸿算得上其一,可他常君寄就是要去争抢,咬在嘴里炫耀一圈在叼回窝里,藏起来。

      看到跃霜河满脑子都是洛鸿,他没办法不去想洛鸿,只有一直做事,一直麻痹。

      现在不同,洛鸿走后,常君寄真的挖不出空余的精力来想他,偶尔有空,元崇提起洛鸿也很快被他抛之脑后。

      强硬的像要把他从脑海中刨出来。

      他不想这样,常君寄离不开洛鸿。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像他们千万年前本来该是一体被分开,遂至他现在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他只能拼命。

      旱灾还没解决,春庆接踵而至。

      明堂上那位今年特别执着将各方被换走的太守县令召回戈都。

      鸿门宴。座无虚席。

      “我靠,五年了吧,他终于聪明一回了。”元崇收到信,毫不留情“夸赞”了一番,“总算记得我是太守你是县令了。我以为他又要侯半天呢。”

      明荣五年的春庆前,他们与王公贵族共用一个称呼——侯,番伯侯、春溅侯……

      却不共享权力。

      了然,王朝不需要对一官半职都一知半解的皇帝。

      偏这皇帝是个十足的犟种,朝堂文书没认真批阅几封,但凡有官员顶嘴,那他可就来劲了。

      常君寄总觉得自己被乱按罪名就已经够冤了,直到他这次回戈都看见因为清正廉洁被拔去大理寺的佥事,以及因为开疆拓土被“告老还乡”的将军——正值而立壮年!

      “哎我去,我还以为他转性了,原来是在这下套呢。”元崇搞不懂明荣皇帝怎么当上的太子,但他清楚先帝没这么痴傻和荒淫。

      “元崇,你说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先皇亲生的?”常君寄鲜少讲这些,他一张口就冒出些掉脑袋的话。换作在番伯,元崇还能跟他开两句玩笑,在戈都他也不敢,跟他一样的太守太多了。每一个都做着升官发财梦呢。

      他这次显然没预料到,常君寄不是在像“番伯”那样跟他开玩笑,是真的怀疑血缘。

      还有一点,这个是洛鸿气急了说出来的。

      “他姥姥姥爷是只有一个爹娘吗?”

      言外之意就是,表亲。

      一般这样生出来的孩童,要么视朝政如饮水易,要么视饮水易如朝政。

      不过今天他们不是来研究先帝宫中秘闻的,常君寄今年备受瞩目,身为历年来头一个去年辞京次年回的县令,再加上先前那一封“制水”的书信加持,到让他体会到了曾经官至三品都未曾受到的“万众瞩目”。

      肃穆威严,南来北往进宫朝拜。常君寄大摇大摆跟在元崇身后,皇帝一见到他又忘了礼治,要求他就要上前坐。

      “臣的位子臣清楚,不劳陛下费神。”常君寄光想把自己得再深一点,忽略了满堂上下座无虚席,等他的好消息。

      皇帝早在他传信来的次日,便将消息传了出去。

      “听闻常县令有一绝技多年来未曾显露,”大理寺卿打头阵,“这次番伯旱春,你一纸书信上奏说“制水”可是……如何去制呢?”

      原来在这给他下套呢。

      元崇幸灾乐祸皇帝耍聪明的劲烟消云散,这下可是把常君寄害惨了。他一问起,要是皇帝一句“欺君”又如何圆呢?

      常君寄觉得他是担心过了头,“一点小聪明,不足挂齿,等旱春结束再向各位揭晓。”

      皇帝砸了酒杯,笑得满面开怀,“轻回还真是‘英勇无双’!倒发明出来这样的新鲜法子!”

      元崇悄咪咪凑到常君寄耳边道:“他是不是喝大了?”

      看来他先前的想法还是多虑了。

      常君寄起身回,“这法子本长留于世间,只在发现早晚,臣仅为先之人,担不起这样的功名。”

      英勇无双,说他之前“奸雄”的名号呢。

      常君寄坐回去,兵部侍郎又发话,“县令这法子讲得玄乎了些,那如今情况如何?”

      元崇终于找到话头,压住他那句,“抽刀断水水更流……此亦为不亡之意,眼下都有焕发迹象。侍郎莫急——莫急。”

      这位的理他不挑,如今这个王朝没有油尽灯枯,得益于兵部右侍郎的辅佐。

      “安平歧,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皇帝对他的辅佐历来不满意,这般想来也是有意的。

      安平歧恭敬回话,“恕臣无才无能,实在做不了这样丰功伟业,辅佐陛下……也未能拼尽全力。”

      贺归这一听不得了,什么清正廉洁到他耳朵里通通筛成邪魔外道,他恼羞成怒,“你他妈什么意思!是说朕昏庸无能,还是觉得你自己被低估了,朕没给你好吃好喝好位子,想你那位托孤于你的老东西了?”

      外藩使臣接二连三来,多多少少把这段对话听进去不少。贺归丝毫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他就觉得今天安平歧的话是在羞辱他,驳他的面子。

      皇帝的面子当然比大臣的重要,他这样想。

      “陛下。”

      贺归停下动作,还算规矩的行了个礼。接着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愣愣就往她怀里钻,“母妃……”

      常君寄记得他,先帝在世春庆时,献舞的魏昭仪。

      碰巧就那晚,贺归就有了现在的皇位。

      去母留子也没有成功。

      真是好奇怪……

      “陛下不久将将弱冠,”女子还很年轻,却早早被称为“太后”,“稚子幼时娇生惯养,继位五年天下既无大乱,诸位见谅。”

      元崇听见稀稀拉拉不满的嘀咕。

      还没有大乱,外界都要被平分秋色了,没打扰夜夜笙歌的金銮殿,自然不算大乱。

      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

      管弦呕哑,更多于市人之言语。

      偏偏天下之人,只敢言而不敢怒。

      真是位好陛下啊……

      闹了这样一出,东藩使臣站在殿中央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再作揖叩首。

      “东藩贡使至丹墀候觐——”

      “宣。”

      ……

      世人总以为当自己站到高处,能宣判他人命运时,什么“悠悠众口”、“众说纷纭”在那时候都是云烟过客。

      他们始终认为,在高处,见识过苦难定能更好的将苦难化解。往往忽略掉世人本身要被磨难洗刷过,在泥泞里活下来,方才有资格去争那一把龙椅。

      自由不是任清良置身翱翔,改良便是先要挨到底、摸到底,一段所谓新兴的政策,谁能保证宣发后是为了百姓命还是要了百姓命。

      贺归幼时嗜玩,脑子里就没装“学”那根筋。有一次魏昭仪跟他一起,他这才听师傅讲了两句。

      前朝就有这样一位皇帝,从良复兴,贺归没学到治国之法,却把自己装进了这个躯壳。

      治国之本没领悟一星半点,自吹自擂炼化得惟妙惟肖。

      先皇又只有这一个孩子,骂骂咧咧也只得把他送上皇位。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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