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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旱春降武疑天变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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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灾到此为止。
和七零八落的春溅郡一样,治水的方式各有不同。洛鸿施法带动内核,不是一贯治水的法术,这种东西生来便是跟他作对的。对付着东西费神费心还费力,何况他还要再对付一个一窍不通的常君寄——至少现在一窍不通。
常君寄非得去应他,问了个人尽皆知的事。
“河神庙……是为你建的?”怎么这样简陋。
“不是给我不然给你啊?”洛鸿想也不行便顶了回去。他累坏了,浑身要散架。神仙休息与凡人不同,不是日日都要,只有累极了,身元损耗过大时,才需要休沐。
一般而言,跟睡大觉隶属同宗。
长过冬眠。
水神的休沐又与别的神仙不同——说到底每位神仙都截然不同。
寻常神仙事不容被打搅的,毕竟刚聚集起的灵力瞬间失散的滋味不好受。水神却要求时刻能被叫醒。
水灾来得迅极时,他们便会在“睡梦中”不定期被唤醒。
洛鸿这次就是如此,他是能起来的,但法术施完,他感觉要长眠不醒了。
止水不像治水,要迅速、直接,一次性解决。洛鸿的法术简单粗暴,但这种将水硬生生扯断的方式简直是以暴制暴,欲盖弥彰。
被扯走的水还带有浊息,依旧会卷土重来。下一次要么继续大费周章,要么等死。前者还不能保证洛鸿当时有没有充足的仙力傍身。
洛鸿累得快晕过去,仍“好言相送”常君寄,“小侯爷,你去找元崇吧,再打扰我休息,我这尊神像要垮了……”
人间常伴“祸从口出”的箴言,常君寄也顾不得凡人的话神仙做不做数,着急张口:“闭嘴,不许说这种话。休沐便好生休沐,我不打扰你。”
洛鸿目光凝滞,看他身形从“繁复”到“简略”,轻声慰藉:“注意安全,扶宣仙。”
扶宣,与番伯仅一水之隔。常君寄听见了,可并没有见到那位山神。洛鸿难道还特意等到他走后才让扶宣仙来的么?有什么秘密还是他在场不方便说的,刚来就走,看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这群神仙,一天到晚神出鬼没,以为有仙术很了不起么,还要特意喊给他听。
常君寄没意识到,自己对洛鸿的掌控已经在悬崖峭壁长出萌芽,即将一发不可收拾。
扶宣仙正在跟自己较劲,常君寄没说错。他的确刚来就走,脾气怪得很。那话自然是那说给他本人听的。
神仙简直不讲道理,哦不,不讲天理。
水退去后,春溅郡终于要迎来正儿八经的春天。
当最后一滴水枯竭,百姓才发现,此次是罕见的旱春。
旱春,顾名思义,不会有雨落下的春天。春天的水有温厚的,轻而缓地浇灌耕地。旱春没有水,一年的收成便断在此处了。这些是断不能出现的,常君寄愁得想把血抽干拿去灌溉但还是不够。
皇帝又闻此事,特地让总管派人带话,句句宽慰,毫无用处。史官说这叫惜字如金。
惜字如金,究竟是欲言又止还是打肿脸充胖子。两句话早就裂成干涸地了,这才发现字里行间根本没有金。
元崇本来就因为此心情不好,这下简直要冲天怒号。对于皇帝的“慰问” 常君寄轻而易举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贺归他妈的……唔!”元崇话还没说完,被常君寄按住,“普天之下,你怎敢直言陛下名讳?”
元崇鸡飞狗跳地骂人,骂着骂着不出声了,常君寄怔愣只一瞬,意识到是洛鸿来了。
“你来了!”常君寄惊喜转头,洛鸿出现在他身后。常君寄邀他坐下,洛鸿摆手,他没时间在这停留。
近来,他时而灵力充沛,时而又施法滞涩。身体在催他回天鄄海,他实在不能再在人间待下去了。来与他们道别后,速速回天。
其实只是草草回去一趟,赶在仙力最旺的时候。
“天鄄海,番伯仙,扶宣仙何时才能找回啊,我那两株草枯了。”仙使追问他,洛鸿刚刚解答他疑虑。
番伯仙玩笑回他:“等着吧,正在人间给你买糖吃呢。”
仙使不解,“人间?他不是给春溅带去水患的人么?”
“春溅不是人间?”
仙使大悟。西瑶仙使过来凑热闹,“番伯仙,我们癸寅鼎近来一直翻滚浊气。我刚才烧到一下好痛,扶宣仙不会就要从这里面被净化吧?”
番伯仙解惑,“他是催寒山人嘛,要从南瑶黄厚钟归来的。”又疑惑,“你们那里是化小妖的地方,长期有浊气怕是不太对劲,小心点。”
“那扶宣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仙使有些撒娇的意味,“我们好想他,好想看……”
“看什么?”洛鸿制止他说下去“早着呢,我得先治治他的倔脾气。”
番伯仙说完这句话早早回了天鄄海,约莫只留了半天时间——人间的半天。
旱春得治,治得好,常君寄说不定能回戈都。
滔滔江水恒东,番伯遇水即上,横贯千江万路通。
这是一方水土赠予世人的一件礼物,百姓懂得回礼,所以千千万万年都要治水,让它们安平无事的继续共存下去。
好像悠悠之水只被偷走了一盏茶,而人间已经恍惚近百年。
番伯仙这次待的时间不长,他只觉得好像几句话的时间,人间经轮走了大半日月。
他走之前,常君寄和元崇在争论不休……
“轻回,又是涓儿说的法子,这次真的管用吗?”元崇迟迟不敢下笔,常君寄自从治好水患后,人变得神神叨叨不说,先前那么稀罕洛鸿,现在看见人就恨不得将他关起来打一顿一样,元崇不仅没搞明白常君寄是怎么治好水患,现在更不明白他跟洛鸿又出现了什么恩怨情仇。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日久见人心啊……
“你相信我,写,我真的能行。”他想让元崇写信告诉皇帝,讲自己能找到改善旱春的法子,就让他回戈都。
明摆着跟皇帝讲条件,但出头鸟得他来当,于公而言,是番伯的大事,理因由番伯侯来讲;于私常君寄如今到了自己下面,元崇不说自己有责任,单单是他跟自己的交情,他就愿意。
现在不是他不愿意,是这样做,要是没做到皇帝预料的好,下次贬到哪个穷乡僻壤,元崇也只能跟着相依为命。
常君寄为了让他心服口服更是煞费苦心,最后实在没辙,倒出上次那件事,“你以为上次水患是怎么治好的,这可得归功于他。”
你前两天不还见着他眼珠子都想把他捆住吗,现在又拿他来做杀手锏了。
这怪不得他,每次元崇看到的都是这样,常君寄什么样他还是了解的。
常君寄是有点不满洛鸿,但原因不好宣之于口。
元崇嘴里不会这样说,心里想法正滔滔不绝,他当时都不知道被刮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喝西北风,虽说是一觉醒来水患是没了,人也没跟他捉迷藏。就看常君寄跟洛鸿之后的微妙变化,元崇都不打算试试。
常君寄的确没用洛鸿给的法子——他倒是真提出来过。常君寄跟元崇提的是自己想的法子。
洛鸿的想法简单得不像水神能想到的,天真得太残忍。
他说,向别处渠水——常君寄打赌他一开始想说借水,想起来这是人间,绕道改口说渠水。
渠水,天地初开至万万年以来首当其中的都是它。
常君寄看在心里,他明白洛鸿又是想用法术帮他,常君寄不能让他进入休沐。更何况人家的仙术还要等着扶宣仙回来呢,怎么能为他这顺手帮过忙的凡人就随意用了。
他倒是自己有个想法,不是治水,是制水。
自五色石补天启,天分四方,地界划人、鬼,春从南方来。人鬼不交融,妖魔又比凡人多一层法力,四季就是用来保护世人的“法器”。而水是唯一的界点,不可否认的,它是造物者设下的防线。
天与地、凡与仙、人与鬼,若物克物,平层者,皆有天为庇佑。人间有四季,鬼界有黄泉,神仙——神仙本身就是造物与物的彼端,不分界限。
唯一害怕的只有天道,不过那也不叫怕,只能算是顺应天道。
“遂天之衡定,地之辽远。”常君寄说得起劲,“委身期间,方觉晴深日返。”
他又不是神仙,顺应什么天道。
元崇先是挨了他这段神仙妖魔的言论的当头一棒,后面反应过来常君寄说出来的想法是什么,差点自己跳进锅里给他的想法助助兴。
听起来就很浮夸,他也支持洛鸿的法子了。
不过常君寄还真想到了,该怎么“制水”。
“是你疯了还是我叫没睡醒,你他妈才被贬几天就疯了,不应该呀……”元崇手伸到他额头,“没发烧啊,那你说啥胡话呢!”
常君寄打掉他的手,说道:“没跟你开玩笑,你这么写就是了。”
“那也不能欺君罔上啊!”
“你之前还直呼陛下名讳呢,现在跟我讲这个。”常君寄笑着敲他脑门,补充道,“这样写,先让陛下好奇答应下来。反正他觉得我做不好,之后做好了,他又不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只能讪讪放我回去。”
白白等水流汇川,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凿沟渠。
太慢了。
只要能治好旱春,谁要求必须看到水出现,旱春消失,水自然就出现了。
他还是准备从“跃霜河”下手。
从草木花卉出发。
这早就算不上“制水”,但要硬说,水不是河里的,是草木里的,也能强词夺理。常君寄目的是为了让皇帝心服,总得把事情编得玄乎点,然后跟元崇两个“一唱一和”。他扒不出原因,只看得见结果,君无戏言,这不就放他回去了。
元崇对比两个人说的法子,也觉得的确常君寄这个更能比洛鸿的更让皇帝相信,这样是保险,但常君寄目的就不在保险上。
洛鸿定然不介意他引跃霜河的水,常君寄解决完大事终于想起旱春的不合理,哪有洪灾刚走旱灾就来的道理。他担心,多年以来天上地下侧重的形式被打破。
单看这两件事,行为简直是个“莽夫”,“武夫”都称不上。
偏偏还是个任何人神无力阻拦的莽夫。
顺应天变。
跃霜河送走最后一条渔船,终于不堪重负。
天上地下,百年人间,千年神仙,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