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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中对峙 陆辞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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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全校没有人知道,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
他喜欢沈砚清。
不是那种“啊他好厉害我好崇拜他”的喜欢,是那种想把人按在墙上亲、想把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想到那个人连呼吸都会乱的喜欢。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高一下学期的那场处分听证会上。
他站在那个少年面前,听他用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宣读处分决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清的侧脸上,他看见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得像水晶,眼底却有某种东西在微微跳动。
那不是冷漠。
陆辞忽然明白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是冷漠,而是比所有人都要炽烈的东西,只是被冰封住了,封得太厚太久了。
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想:完了。
他真的完了。
从那以后,陆辞开始了漫长的“躲着沈砚清”之路。
不是怕,是真的不敢靠近。他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失控,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沈砚清是云端上的人,而他,连站在地面上仰望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但今天,他失控了。
今天职高那帮人来学校找事,他本来没想动手的。他刚复课一周,沈砚清亲手记的大过还挂在档案里,他不想再惹麻烦。
但那个职高的人说了一句话。
“明德就是一群书呆子,那个学生会主席沈什么的,就是个只会写字的废物。”
陆辞觉得自己的理智在那瞬间断了。
他动手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允许任何人说沈砚清的坏话。任何人都不行。
然后是沈砚清出现在楼梯上。
白衬衫,黑领带,银框眼镜,面无表情。
陆辞看见他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移开目光,但做不到。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你说,我要是被开除了,你会不会想我?”
问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他会说的话。他不是那种会问这种问题的人。但面对沈砚清的时候,他的嘴永远比脑子快,他的感情永远比理智先行动。
沈砚清说不会。
陆辞笑出了声,转身走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眼眶是热的。
那个人说不会。
明明早就知道的,明明从第一天就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还是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疼得他差点没站稳。
那天晚上,陆辞在超市打工到十点。
他换上工作服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下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那个号码他记得滚瓜烂熟,因为那是沈砚清的工作手机号——学生会通知用的,全校学生都有。
但只有陆辞知道,这个号码发来的每一条群发通知,他都会看三遍。
今天的消息是:【学生会通知】下周迎新晚会志愿者招募,请有意向的同学于周五前报名。
他把这条消息看了五遍。
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发送者的名字。
沈砚清。
这三个字打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陆辞!货到了!出来搬!”仓库里有人喊。
“来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去。
超市后门停着一辆货车,满满一车货。陆辞挽起袖子,开始卸货。一箱一箱的饮料和零食,他一个人搬了半个小时,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浸湿了工作服。
搬完之后他坐在台阶上喝水,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紫的夜空。
明德的同学们这个时间大概都在家里写作业吧。
沈砚清呢?在做什么?
大概也在学习。或者在处理学生会的事情。或者,在看书,泡一杯茶,坐在窗前,眼镜反射着台灯的光。
陆辞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然后那个笑容又慢慢消失了。
他想他做什么呢?想得再多,那个人也不会是他的。
“陆辞。”有人叫他。
他回过神,发现是超市的老板娘,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对他一直很好。
“阿姨。”
“又在这儿发呆?”老板娘递给他一瓶水,“我看你这孩子最近总走神,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陆辞接过水,拧开盖子。
“是那个学生会主席的事吧?”
陆辞差点被水呛死。
老板娘看着他的反应,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我女儿也在明德,跟我说过。你们学校那个学生会主席,是不是长得很俊?戴眼镜的?”
“阿姨,你——”
“别装了,”老板娘拍拍他的肩膀,“我这把年纪了,什么看不出来?你每天拿手机看群发通知的表情,比看什么都要认真。”
陆辞抿住嘴,没说话。
“喜欢就去追啊。”老板娘说,“年轻的时候不疯一把,老了拿什么回忆?”
陆辞苦笑了一下:“阿姨,你不懂,他不是那种……他不会喜欢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连喜欢他都是对他的冒犯。
陆辞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站起来:“阿姨,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课。”
他走出超市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不是小雨,是那种说下就下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雾。
陆辞没带伞,也不想躲雨。他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倒是让他那颗燥热的心冷静了一些。
他沿着街边走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书店的玻璃橱窗里,有一个人正站在书架前看书。
沈砚清。
他也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和学校的制服不同,这是他自己的衣服,剪裁合体,衬得他的腰身窄而流畅。他没有戴眼镜,低着头翻书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书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少了学校里的那种距离感。
陆辞站在雨里,隔着玻璃看他。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舍不得眨眼。
沈砚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雨幕和玻璃,两个人对视了。
陆辞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沈砚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翻书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就那么看着陆辞,看着这个被雨浇透的少年,站在路灯下,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淌。
然后,沈砚清做了一件让陆辞意想不到的事。
他放下书,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出书店,撑开,走到陆辞面前。
雨很大,伞不够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沈砚清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水打湿了。
他把伞递给陆辞。
“拿着。”声音很淡,不带任何情绪。
陆辞没有接。
他看着沈砚清被打湿的肩膀,喉咙滚了一下:“你淋湿了。”
“没关系。”
“有关系。”陆辞忽然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沈砚清那边推了推。他的手碰到了沈砚清的手指,冰凉的,像他的人一样冷。
但在碰到的那一刹那,陆辞感觉到那根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一下。
陆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语言在那一刻都失去了意义。雨声很大,风声很大,心跳声更大。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那双没有戴眼镜的眼睛,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深琥珀色的光泽。
他看见了某种东西。
在那双看似冷漠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微弱,压抑,但确实存在。
“沈砚清,”陆辞的声音哑了,“你——”
话没说完,一道车灯从远处扫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露出来:“砚清,上车。”
沈砚清的父亲。
沈砚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像是隐忍,又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疲惫。
他把伞塞进陆辞手里,转身走向那辆车。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打湿了他整个后背。
“陆辞,”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回去换身干衣服,别感冒。”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开走了,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街角。
陆辞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黑伞。
伞柄上还残留着沈砚清手心的温度。
他把伞收起来,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天空。雨水打在他脸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笑了,笑得很苦,又很甜。
“别感冒,”他重复着这几个字,“你是在关心我吗,沈砚清?”
“还是我的幻觉?”
雨越下越大,他抱紧了那把伞,像一个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