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权叩阶》澜欲漓

4、初临他家 认识他的家

　　殷叙领着聿淮黎走进老旧居民楼。楼里没有电梯，聿淮黎只能跟在他身后徒步往上走，足足爬了三十多层楼梯，才抵达殷叙家门口。
　　聿淮黎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礼品袋，身子不由得靠在楼道墙壁上轻喘几下，额间浮起薄汗。他目光看向一旁神色轻松的殷叙，喘着气疑惑问道：“哈？你不累呀？！”
　　殷叙手上输着密码，嘴里淡然开口：“还行，我之前天天送外卖，给人搬桶装水爬楼梯早就习惯了。”
　　“滴滴”几声短促提示音过后，门锁机械结构轻动，沉闷的咔哒声响起，大门应声解开锁扣。
　　殷叙推开门，屋内墙面斑驳，带着细微裂痕，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屋子装修简陋朴素，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暖意。客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偶、玩具小车与积木，墙上贴满孩童的水彩涂鸦，角落各处错落摆着不少悉心养护的花草。
　　拎着礼品刚踏入屋内，聿淮黎抬眼间正巧与从厨房走出来的女人碰面。眼前的女人白色发丝、眼眸呈紫色，身着浅蓝色长裙，发间别着小花，妆容素雅精致，耳垂坠着金耳环，正是殷叙的母亲白浔熙。
　　看着眼前衣着奢华的陌生男子，站在屋内的白浔熙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走进屋内的殷叙对白浔熙轻唤了声：“妈妈。”
　　见状，聿淮黎赶忙把两大兜礼品放在家中角落一旁：“阿姨好，我是殷叙的朋友，这是一点小礼物，请您收下。”
　　头一回见儿子带朋友来的白浔熙，心中激动万分：“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一大堆礼物？那该多费钱啊！走的时候拎回去，带给家里的人吃啊。”
　　“没事阿姨，花不了多少。您要是不收，我都要不好意思留下了。”聿淮黎弯眼笑着回话。
　　走到母亲身旁，殷叙抬手轻轻擦去她鼻尖沾着的一点灰尘，随后低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与她讲明：“妈，他叫砚淮黎。前段时间他父母离世，而他父母生前惹下了不少仇家，此时在追杀他。我之前送外卖被顾客刁难，是他出手帮我解围，一来二去我们慢慢成了朋友。我看他无处落脚，便带他回来暂住一阵子。”
　　殷叙刻意把聿淮黎的身份掩饰下来，姓氏也刻意掩盖，把“聿”字在母亲面前改成了“砚”。他知道母亲仇恨皇阶的人，虽不知原因，但还是隐瞒较好。
　　听完了聿淮黎所受的“遭遇”，白浔熙看着他，目光同语气中掺杂着心疼：“这孩子咋还遇上追杀这种事儿了？孩子，以后你就在阿姨这住下，别把自己当外人！阿姨的家比较简陋，希望你别太嫌弃。”
　　“没事的阿姨，我觉得你家装修真的很好啊！”聿淮黎四处打量了一下，“尤其是这墙面，很有特色，布置很是温馨！”
　　话音刚落，头顶上的墙皮就掉了一层，直直落到聿淮黎头上。感受到头上的东西，聿淮黎脸上带笑的表情一僵。
　　白浔熙见状连忙上前：“还好吧？”她抬手帮聿淮黎拂去头顶碎屑，“真是不好意思啊孩子，改天我拿白油漆把墙面刷一刷。”
　　“阿姨，我自己来吧。”聿淮黎垂头掸了掸金发上的灰，抬眸道，“阿姨您直接叫我淮黎就好，连名带姓喊太过生疏。虽说我是暂住的外人，还是希望您亲近些称呼我。”
　　白浔熙眼尾漾开浅淡笑意：“好，阿姨就唤你为淮黎！”
　　“淮黎，你很有钱吗？阿姨瞧你穿得华贵。”白浔熙又怕聿淮黎误解，急忙添上一句，“阿姨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没有啦，阿姨。”聿淮黎挠了挠脑袋，面不改色开口，“我这穿的是山寨的，不值钱。”
　　“山寨的？”白浔熙有些诧异，“这年头山寨布料都用这么好了吗？”
　　来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殷叙把菜和卤肉放在冰箱里，轻声询问白浔熙：“妈妈，岫岫睡了吗？”
　　“才哄睡呢。”她指了指桌上的汤碗，里面足足有一半的菜叶上面还漂浮着肉。
　　“原本岫岫想等你回来再睡的，但太晚了，小孩子熬夜不好，我就先把他给哄睡了。”白浔熙对殷叙道，“今天在家吃午饭的时候，岫岫要把肉给你留着，说要把好吃的留给哥哥。”
　　垂眸看着桌上的菜汤上面漂浮的肉，殷叙说这话时嘴角忍不住上扬：“下回你就骗他说我吃过了，或者是在外面吃。”
　　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聿淮黎，不明白他们口中的岫岫是谁，心中大致觉得可能是殷叙的弟弟，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殷母确认：“阿姨，岫岫是弟弟吗？”
　　白浔熙笑着转头，乐呵道：“对呀，叫殷岫。岫岫头一次见到你，肯定激动得要紧。”
　　“对了，妈妈，爸爸腿上的伤好点了吗？”殷叙开口询问父亲的伤势。
　　一听这话，白浔熙似是想起了什么般，急匆匆去厨房：“叙叙你不说这话我都快忘了，汤还在锅里热着呢！”
　　来到厨房，她掀开锅盖一瞧，锅中的汤沸腾着，幸好没干。把火关了后，白浔熙打开碗柜拿了个碗和勺子出来，把汤盛在碗里，对不远处的殷叙道：“放心吧，你爸的腿已经好多了，结果还没有完全康复，他就嚷着要去干活，我怎么劝也不听。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父亲这人犟得很。”
　　白浔熙盛好汤后，一旁的聿淮黎见状主动伸手接过汤碗：“阿姨，我送去给叔叔吧，顺便跟叔叔打个招呼，您与殷叙慢慢聊天。”
　　“那就辛苦淮黎了，卧室就在厨房旁边那间。”
　　聿淮黎端着汤推开卧室房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床上躺着一位棕发茶眸的男人，正是殷叙父亲殷烬昀。
　　屋内铺着杏色被褥、灰色床单，整面墙壁挂满白浔熙的照片；衣柜鞋架满满当当，大半空间都摆放着白浔熙的衣物鞋帽；梳妆台上整齐摆着护肤品、化妆品与几件金银首饰。
　　听到房门打开的动静，殷烬昀躺在床上下意识转头看去，见是一个陌生男生，疑惑道：“你是？”
　　见殷烬昀面上困惑，聿淮黎便自我介绍：“叔叔，你好，我叫砚淮黎，是殷叙的朋友。叔叔唤我为淮黎吧！”随即快步走过去，坐到殷烬昀床边摆放的椅子上，笑着把汤递给殷烬昀。
　　一听是叙叙的朋友，殷烬昀心中喜不自胜，接过汤碗，连忙道：“诶，你好淮黎，吃饭没呀？叔叔我呀石膏已经拆了，能蹦能跳的。你等着，叔叔现在去厨房给你做好吃的去。”说罢，殷烬昀掀开被子，刚想下床。
　　“诶！不用了，叔叔你快回去躺着。”聿淮黎连忙伸手阻止，“叔叔，你伤还没有完全痊愈，还是不要走动，况且我已经吃过饭了的。”
　　殷烬昀这才作罢，躺回床上嘴却不停歇，拉着聿淮黎聊天：“淮黎，你这名字还真与那君主聿淮黎相似，只有姓氏不同。”
　　清了清嗓，聿淮黎试探着开口：“那叔叔，你觉得聿淮黎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他当然是个烂人，混球！”殷烬昀愤恨道。
　　聿淮黎笑容僵在脸上，心想：“自己在外面的名声还真就这么差？”
　　殷烬昀越说越气，各种秽话都不带重复的。在一旁听的聿淮黎是真觉得殷烬昀词汇量还挺丰富的，骂了这么久，连词都不带重样的！
　　另一边厨房内，殷叙洗完碗筷，把当日打工挣来的钱交给白浔熙。白浔熙瞧着手中的钱，对殷叙道：“你别把钱都给我了，你自己也留些。”
　　“妈妈，我留的有六七百，你放心收下吧。”殷叙开口道。可实际情况却是他只留了三百块，为了让妈妈安心收下，才如此编造。
　　白浔熙这才放下心来，把钱放进小包，叮嘱道：“在外干活别太拼命，累了就适时歇歇。”
　　“放心，妈。”殷叙点头道，“我懂得分寸，能照顾好自己。”
　　卧室内，聿淮黎听着殷烬昀长达近四十分钟对自己的点评，强挤笑附议：“叔叔，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他不是啥好人！”
　　“谁说不是呢？要我见到他，定要一脚踹过去！”
　　看着越说越起劲的殷烬昀，聿淮黎赶紧找了个借口：“那啥，叔叔，殷叙叫我出去，我过去一下，等一下再进来陪你！”
　　“是吗？”殷烬昀并没有听到殷叙的声音，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叙叙找你有事儿，那你快去吧。”
　　“好叔叔，拜拜。”聿淮黎端着殷烬昀喝汤剩下的空碗，赶紧溜出门外，轻轻把门关上。
　　到了房门外，聿淮黎心内重重松了口气。听了将近一个小时自己的坏话……甚至还跟着骂自己。“唉——”聿淮黎满身无奈地闭着眼叹了口气。
　　他睁眼刚想往厨房去把空碗放下，还没迈步就感觉脚下有东西挡着自己的路。聿淮黎有些疑惑地埋下头，就看到一位白发茶眸的小孩仰着头，与自己大眼瞪小眼，想必这就是殷岫了。
　　殷岫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好奇道：“大哥哥你是谁呀，怎么在我家里？”片刻后忽然恍然，指着对方小声猜测，“难道你是撬门锁进来的吗？”
　　聿淮黎被他奇特的脑洞逗笑，屈膝蹲下身子，视线与殷岫平齐，从怀里摸出奶糖递过去，眉眼柔和含笑：“怎么会呢，岫岫？你听，我连你的小名都知道呀。”
　　望着掌心的糖果，殷岫摇头拒绝，将它重新放回他手中：“谢谢哥哥，你自己留着吃吧。你知道我的名字，但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远方来的呀？”
　　“这小孩和他哥一样，怪机灵的呀。”聿淮黎心底暗叹，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么聪明呢岫岫，一猜就准。”
　　听着夸奖，殷岫扬唇笑道：“其实不是岫岫聪明，而是哥哥你有些笨，正常人应该都猜得出来吧。”
　　聿淮黎：……？
　　“果然是亲哥弟，说话都一样毒，怪扎人的。”聿淮黎暗道。
　　这时殷叙和白浔熙从厨房走出来，恰好看见两人互动。殷岫闻声回头见到殷叙，立刻小跑过去仰头发问：“哥哥，这位大哥哥是谁呀，刚才他还给我糖吃了。”
　　殷叙抬手轻揉殷岫头发：“这是哥哥的朋友砚淮黎，你叫他淮黎哥哥，他给你糖你就收下。”
　　白浔熙俯身轻轻捏捏殷岫鼻尖：“岫岫见到客人，要好好打招呼呀。”
　　乖乖走到聿淮黎面前，殷岫小声道歉：“刚刚不好意思呀淮黎哥哥，我以为你是坏人。我就说嘛，坏人长得歪瓜裂枣的，淮黎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是！”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聿淮黎笑意加深：“岫岫嘴巴真甜。这次过来特意给你带了不少奶糖，放在客厅桌上，想吃随时可以拆开。”
　　他眼睛倏然一亮，殷岫刚想跑去拆奶糖，但又顿住脚步。轻轻摇了摇头：“哥哥，我还是不吃了，奶糖太贵了。哥哥把奶糖退了，用这钱给自己买好吃的吧！”
　　聿淮黎心头不由得一软，这小孩咋这么会体谅人呢。他摸了摸殷岫的头：“糖本来就是专门买来送给岫岫你的见面礼，既然岫岫愿意接纳我，就要收下哦。”
　　殷岫转头看向哥哥与妈妈，见两人纷纷点头应允，才跑到礼品袋旁拆开包装。满满一袋奶糖展露出来，殷岫没有拆开先吃，而是先拿出三颗奶糖，第一颗递给聿淮黎，剩下的分别递给妈妈与殷叙。
　　看着殷岫把奶糖先给自己，聿淮黎疑惑发问：“岫岫为什么先递给我，不是先给妈妈呀？”
　　殷岫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奶香在舌尖散开，嗓音轻快软糯：“糖是哥哥花钱买的，肯定是要哥哥先吃啊，我总不能让哥哥破费了却最后吃到吧。”
　　心中被此话有所触动，聿淮黎低头把手掌中的糖含在口中。
　　殷岫伸手又在糖袋内抓了一颗：“我把糖拿去给爸爸也尝尝！”随后蹦蹦跳跳地往父亲的房门处去。
　　白浔熙侧头看向两人：“我也进去看看，你们俩先在沙发上坐着聊会天吧。”说完跟着走进卧室。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殷岫踮脚把糖果喂到殷烬昀嘴边，不由得眉眼舒展，走到床边坐下。殷烬昀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脑袋靠在她怀里低声唤道：“老婆。”
　　殷岫早已习惯两人相处模样，安静站在一旁。白浔熙抬手顺着丈夫发丝，轻笑：“怎么了？”
　　殷烬昀闷闷埋在她肩头：“没别的事，就是想抱抱你。”
　　白浔熙轻捏殷烬昀的脸颊：“快松开啦，时间不早了，该带岫岫回房间讲故事睡觉了。”
　　殷烬昀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臂：“好吧。”
　　白浔熙牵着殷岫往外走，临走前殷岫回头向躺在床上的殷烬昀挥手：“爸爸晚安！”
　　躺在床上的殷烬昀柔声应道：“好，晚安岫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