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权叩阶》澜欲漓

3、甄选礼品 藏在谎言内

　　带着人来到一楼破旧的居民楼前，只见居民楼外观被一层青苔覆盖着。
　　正打算将人带上去，聿淮黎却在此时停下了脚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开口道：“你收留了我，我去你家借住，空着手去总归不好，总得买些礼物当见面礼吧。你们这附近的超市在哪啊？”
　　殷叙眼底晦暗不明：“你想买便买吧。”毕竟免费送上门来的礼物，哪有拒绝的道理。
　　“跟上。”殷叙带着聿淮黎拐了个弯，去往距离较近、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去便利店的路上，聿淮黎漫不经心地走在殷叙身旁，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身上的伤：“你身上这伤这么多，怎么，你还和人打架呀？”
　　殷叙下意识地垂眸，看了看手上未结痂的伤口。伤口微微有些撕裂，不知何时又添上了些新的细痕。他也有些不明，这伤口究竟是往日搬砖时留下的，还是今日扛水泥时留下的。
　　他不以为意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伤着的。忙起来就感觉不到痛，也就不知道伤是怎么来的了。或许是天气太热，热得意识都混沌了。这样也挺好，不疼了。”
　　聿淮黎嘴唇微动，眼眸闪了闪：“你平常干这些挣钱啊？”
　　“不然呢？我不靠做这活儿挣钱，靠什么？”殷叙满脸写着不在乎。
　　看着殷叙不以为然的表情，聿淮黎喉间哽了哽，没再说话。
　　两人到了便利店，殷叙却没进去，只是站在外面。见殷叙没跟进来，聿淮黎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懂他为什么不进去。他重新走了出去，一头雾水地朝站在外面的殷叙开口：“你在门外站着干嘛？进来呀。”
　　殷叙脸上未曾有一丝波澜，平静地说道：“你没看到外面的牌子吗？我没钱，进去买东西会被人怀疑成小偷。并且我脚上的灰太多了，容易把人家的店踩脏。你进去买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听殷叙如此说，聿淮黎抬眸看了一下便利店门口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不买东西，不得入内。
　　眼前立着的牌子，让聿淮黎都觉得这规矩荒诞无比：“这谁定的破规矩啊？！”
　　殷叙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聿淮黎，口中带着嘲讽：“可不就是你定的呗，你贵人多忘事？”
　　聿淮黎心中发懵，自己什么时候定过这种规矩？他辩解出声：“我没定过这种无厘头的规矩！”
　　“行行行，我信你梦游定的行了吧。”殷叙敷衍着。
　　此刻，聿淮黎是真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心中清楚，不管自己再如何解释，殷叙也不会相信自己。
　　但眼下的情况是要把人一起带进去。聿淮黎低下头，从口袋中摸出四百块钱，把钱放在殷叙手中。幸好自己平时有带零钱的习惯。目光触及殷叙手心有些开裂、渗着丝丝血迹的伤口，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闷堵，一瞬间，这份心绪又很快消散。
　　看着手掌中的红色钞票，殷叙有些微愣。聿淮黎拉着殷叙走进店里：“现在你也有钱了，这回可以进来了吧。”
　　“说好了是给你的家人买礼物，我不清楚伯父伯母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以防万一，你当然得和我一同进来挑选。”
　　收银台前摸鱼的收银员一见殷叙一身脏污地走进店内，目光里满是鄙夷，下意识起身过去阻拦：“哎，等会。”
　　听见声响，聿淮黎粉眸冷冷望过去，指尖点了点钞票：“我们有钱。”
　　收银员被聿淮黎阴冷的眼神吓得一激灵，咽了咽唾沫，灰溜溜地坐回了收银台前。
　　殷叙神情复杂地盯着聿淮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帮自己……难道是同情心泛滥？殷叙想到这个念头又很快打消，毕竟怎么可能呢。
　　走到货架前，聿淮黎挨个打量着上面摆放的商品。店里没有什么新鲜货品，都是些普通过时的款式，比如中老年奶粉、黑芝麻糊之类的，没一个好吃的。
　　看着这些礼盒，殷叙却觉得十分新鲜，毕竟这些在自己过年时都未曾吃上过。他侧头看见右旁货架上摆着的奶糖，缓步向那边走去。
　　瞧着殷叙往奶糖方向走去的背影，聿淮黎迈步跟上，心中有些疑惑：“你爱吃奶糖？”
　　“不喜欢。”殷叙又添上一句，“吃糖时会刺激到我口腔里的伤口，再甜的味道，吃到最后也只剩血腥味，以及刺痛感。”
　　嘴上说着不爱吃的殷叙，却伸手在货架上拿了几包不同样式的奶糖。
　　见殷叙自相矛盾的话语以及动作，聿淮黎有些茫然不解：“你刚刚不是说不爱吃吗？既然不爱吃，那你为什么还买？”
　　殷叙侧过头，静静直视着聿淮黎，眼底没有任何波动：“想买几包带回去给我弟弟吃。我甚至都快忘记他上次吃奶糖是什么时候了。”
　　一听这话，聿淮黎伸手又在货架上拿了好几袋不同口味的奶糖：“他爱吃就多吃点。以后弟弟把糖揣兜里，想甜的时候就塞一颗在嘴里融化。”
　　望着货架上的糖，殷叙眼眸低垂，回忆起当时揪心的那一幕。
　　那是一身疲惫、满身灰泥从工地干完活回来的日子。殷叙用手推开门的那瞬间，就感到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热气。
　　在客厅内环顾一圈，爸妈都不在。父亲因在外扛煤还未收工，母亲可能还在外面卖糖水，未收摊。
　　他有些疑惑，今日岫岫怎么没有在门口提前等着，欢迎自己下班回来？
　　“当当。”厨房中传来隐隐声响，他心中恍然，岫岫应该是在厨房内。
　　他迈步走向厨房，推开门时，就瞧见弟弟踩着板凳，在水池处埋头淘米。
　　殷叙过去轻唤：“岫岫？”
　　踩着板凳蒸饭的殷岫，此时刚好按下蒸煮键，就听到了殷叙喊自己的声音。他兴奋地转过头，看见是哥哥后身形微晃，从板凳上安然跳下。
　　看着安然跳下的身影，殷叙紧绷的心这才如释重负，差点吓死了，还好没摔着。
　　殷岫想扑进哥哥的怀中，却被殷叙侧身躲开。他有些迷茫，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躲开自己的拥抱。
　　殷叙指尖轻点满是灰的衣裳，轻笑道：“岫岫乖，哥哥衣服上面脏，全是灰，别往哥哥身上扑，不然会把你的衣服给蹭脏的。”
　　眼中的迷茫褪去，殷岫挠了挠脑袋，笑着道：“哥哥说得对，岫岫不能把衣服给弄脏了。妈妈在外忙了一天，回来本来就已经够累了，还要操心岫岫，我不能再给妈妈增加多余的麻烦了。”
　　目光触及到殷岫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的衣服，殷叙语气中掺杂着心疼：“岫岫，天气这么热，把风扇打开呀，瞧给你热坏的，身上全是汗。”
　　说这话时，殷叙余光看到正在运作的电饭煲，语气微顿：“对了，岫岫，谁教你煮饭的？下次等哥哥回来做就行，你还小，这种事情就应该哥哥来干。”
　　殷岫微微歪头，声音裹着几分懵懂与稚气：“可是电费要钱呀，哥哥身子太累了，会被累垮的。”
　　听殷岫如此说，殷叙只觉心脏猛然地颤了几下。他蹲下身，看着殷岫，揉了揉他的脑袋：“可是挣钱就是来花的呀。你还小，不用考虑钱的问题，有哥哥呢。”
　　“一点家务我还是可以做的，哥哥！”殷岫似是想到了什么般，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愉悦，“对了，哥哥，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梦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梦！我梦见我乘着小船，在满是各种口味的奶糖海中飘游！真的特别有意思！”
　　分享梦中场景时，殷岫眼眸内仿佛蕴藏着星缀。
　　瞧着殷岫这副模样，殷叙心内有些不是滋味，有些苦闷：“岫岫这是馋奶糖了呀？那等哥哥下个月发工钱，给岫岫买一大袋子奶糖，一次性吃够好不好？”
　　一听此话，殷岫有些兴奋，下意识就想点头同意，但又硬生生地止住，变成了摇头，嘴角溢笑：“不用了，哥哥。其实我早就不爱吃奶糖了，吃多了嘴巴里腻腻的。省下来的奶糖钱可以买一大袋白面，够家里吃很久了。”
　　“岫岫……”漫天星辰般的谎言听罢，殷叙心口毫无恼意，只携疼惜。
　　当殷叙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时，就被眼前聿淮黎手中推着的购物车给震惊住了。购物车里面塞满了糖，以及各式各样的礼品，看这阵势，感觉不把超市搬空不罢休一般。
　　“你买这么多干嘛？”殷叙忍不住开口询问。
　　还在推另一辆购物车来放礼品的聿淮黎，耳畔听到殷叙的话，微微回头：“我多买点啊，太少了提着去多不好。”
　　“行吧，随你。”殷叙顺着他道。
　　聿淮黎左挑右拿，直到两个购物车都塞满后，这才停下手中拿东西的动作，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处付钱。
　　收银员看到这么多东西时，心里也是瞠目结舌，眉心一阵发跳，长吸一口气开始扫描价签。
　　几分钟后，便停下手中扫描的动作。“你好，先生，一共是三千六百元。”收银员嘴角噙着笑意道。
　　“嗯。”聿淮黎低头结账时，收银员正上下打量着殷叙，眼神中带着意味深长。
　　殷叙自然有所察觉，却什么都没说，心中对此不甚在意。不过是被人从头到脚瞄两下罢了。
　　付款后抬眸，聿淮黎恰好撞见店员戏谑的视线落在殷叙身上、肆意打量的那一幕。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烦躁，他语气骤沉：“喂，收钱的，你对待客人的服务态度就是这样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吗？”
　　收银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反应过来后刚想回怼，抬眼看见聿淮黎一身矜贵打扮，一看就是位不缺钱的主。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讨好点总没错。
　　语气瞬间变得谄媚：“不好意思啊先生，主要是这位先生站在我面前，我的目光才落在他身上。但不管怎么说，总归也是我的错。”
　　皱起眉，聿淮黎满脸不耐：“当然是你的错，难不成还会是我们的？还有，你道歉的对象应该是我吗？你刚刚目光一直瞅着谁，就向谁道歉！”
　　他陡然拔高的音量吓了收银员浑身一激灵。收银员转头对殷叙表达歉意：“不好意思先生，是我失礼了，请您原谅我刚刚的举动，好吗？”
　　“嗯。”殷叙看着收银员，语气平淡，“知道了。下回少用这种眼光看别人。你也是打工的，没比谁高贵，大家都是底层人，没必要互相嘲讽。”
　　这番话听着毫无威慑力，殷叙语气平淡至极，却硬生生剥掉了鲜红苹果的外皮，袒露底下腐烂的内里，字字戳心。
　　身子颤了颤，收银员低着头不停应声说好，没人知晓他此刻的心思。
　　“算了。”殷叙冷淡说道，“我也不想同你计较这么多，更不想为难你，就这样吧。”
　　站在一旁的聿淮黎双手抱胸，看着此幕。见殷叙迈步往超市外走，聿淮黎便两只手拎着礼品快步跟上。走出便利店，他凑到殷叙身边：“殷叙，刚刚是不是觉得我特帅？是不是心里特别感动？”
　　“对啊，我很感动，谢谢你。”殷叙脚步停住，侧头看向聿淮黎道，“虽然我不清楚你这么做的目的，但你的确是帮了我，我很感激。”
　　“哈，没了？”聿淮黎双手抱胸，粉眸瞥向别处，语气带着委屈，“我才没有算计你！我刚刚可是真心实意帮你的，像是演的吗！殷叙我生气了，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殷叙迈脚往前，侧头瞥了一眼聿淮黎，“那你自己好好气着，我不说话，不打扰你生气。”
　　聿淮黎满脸写着不快，眼眸定定地看着殷叙：“你真的油盐不进！你捡的这只可怜小流浪猫，心都被你伤的碎成两半了！”
　　耸了耸肩，殷叙眉眼悄染上笑意：“那我用520胶水给你粘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