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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方冉婚礼?    ...


  •   沈屿和方冉的婚礼定在十二月初。
      消息来得不算突然,他们两个人从大学在一起,毕业之后也没有分开,像两条从同一片山坡上汇入同一条河的支流,中间没有断过。
      谭清雾接到方冉电话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看书,电话那头说“阿雾,我跟沈屿要结婚了”,她在电话这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说:“终于。”

      方冉在电话那头笑。“你这是什么反应。”
      “等你这句话等了好几年了。”
      “那你来做伴娘。”
      “好。”

      婚礼在霖江郊区一个不大的庄园里办,冬天草坪是枯黄的,被铺了一层白色的布幔和暖黄色的串灯,远远看去像一大片被点亮了的麦田。
      谭清雾到的时候方冉已经在化妆间里了,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裙摆铺了一地,像一朵刚刚展开的花。
      她站在镜子前,正在往锁骨上涂一层薄薄的高光,看到谭清雾从门口走进来,转过来朝她笑了一下:“怎么样?”
      谭清雾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婚纱,一个穿着伴娘裙,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像两个从不同季节走进同一个镜框的人。

      “很漂亮。”谭清雾说。
      方冉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你可别哭。”
      “我不哭。”
      “你上次搬家的时候哭成那样。”
      “那次是意外。”
      方冉没有再反驳她,只是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指短暂地碰在一起,像两条细线在穿针之前短暂地交叠了一下。
      化妆师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方冉转过身来,裙摆在地上扫过一片白色,她把谭清雾拉到自己面前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说:“阿雾,你知道我跟沈屿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方冉笑了笑,拿起化妆台上的手捧花转了半圈。

      “大一报到那天,下着雨,我拖着一个特别重的箱子站在宿舍楼下,箱子拉杆打滑了,我正低着头翻伞,一把黑伞从头顶撑过来了。”方冉顿了顿,“是沈屿。他问我是几楼,我说四楼,他就帮我把箱子拎上去了。到四楼之后他把伞递给我,说‘伞你拿着’,然后就走了。”

      “你那时候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后来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又碰到了,他站在舞台侧面调音响,我才知道他是学生会的。”
      谭清雾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我们偶尔在食堂碰到,偶尔在图书馆看到,谁都没有主动找谁说话。直到大二有一天,我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室友回家过年了,我一个人发烧到三十九度。”方冉的声音低了一点,像是想躲开记忆里那片暖意。“他给我发消息,问我室友说你没去上课,我说感冒了。过了快一个小时,有人敲门。”
      “他来了?”
      “嗯。他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一袋药和一盒热粥。他说‘吃药,然后睡一觉,粥在锅里温着’。”方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捧花。“他自己进厨房去倒水、热粥、找锅盖,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我把药吃完,等着我烧退了才走。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方冉抬起头,目光从捧花上移开,像那句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正在被重新打开。“他说,‘你以后生病了,可以告诉我。’”

      方冉看着谭清雾。“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我要了。不是因为他给我买药送粥,是因为他知道我生病了,没有问我‘要不要我来’,他直接来了。”

      “他怕你问了,你会说不用。”
      方冉笑了一下:“对。”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方冉的婚纱裙摆上,像一片融化的金箔。

      婚礼开始的时候,方冉挽着她父亲的手走过那条铺满白布幔的草坪。沈屿站在最前面,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眼镜换成了一副新的,边框比平时戴的那副更细。
      方冉被父亲交到沈屿手里的时候,沈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接住了,像他很多年前在宿舍楼下接过那只沉重的行李箱一样,没有犹豫。

      谭清雾站在侧面,看着方冉把捧花递给沈屿,他的手指在接过去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侧面仔细看的人才看得见。
      谭清雾看到了。
      她听到旁边有细微的啜泣声,是方冉的妈妈。另一侧的宾客在鼓掌,风从草坪深处吹过来,把白色布幔的边缘掀起来又落下去。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观众席最后一排。程亦殊坐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他正在看着她,隔着几排椅子,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排空隙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

      晚宴的时候,谭清雾作为伴娘坐在主桌。程亦殊被安排在了后排,但沈屿走过来跟她说“你让他坐过来吧,没那么多规矩”。
      于是程亦殊端着酒杯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他坐下的时候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没有移开。

      “怎么样?”谭清雾偏头问他。
      “挺好的。沈屿今天笑得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平时不爱笑吗?”
      “对我笑过吗?好像没有。”
      谭清雾弯了一下嘴角:“他最会对你笑了。”
      程亦殊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酒,嘴角也弯了一下。

      桌上有人开始敬酒,酒杯碰撞的声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清脆。
      谭清雾碰了一下程亦殊放在桌沿的手背,轻得像羽毛从纸面上拂过去。
      “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程亦殊偏过头看她,他喝了一点酒,耳朵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你想要什么样的?”
      谭清雾想了想。“小一点的就行。”
      “那就小一点的。”
      “你到时候别穿西装不打领带。”
      “那我要打领带。”
      “你会打领带吗?”
      程亦殊低头看了自己脖子一眼,领口空着。“不会。你帮我打。”
      “那我要学一下。”
      “你学了我再给你打。”

      晚宴结束的时候,草坪上的串灯还亮着。谭清雾和程亦殊并肩往外走,脚下是松软的枯草地,踩上去没有声音。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细小的火光在半空中散开又落下,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碎星星。她抬头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火花落得真慢。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坐在这里,参加沈屿和方冉的婚礼?”
      “没有。”程亦殊说,“那会儿你还在国外。”
      “那你呢?”
      “我在霖江。”

      谭清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走在路灯和夜色交界的地方,一半脸被照成暖黄,另一半看不清:“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程亦殊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想怎么把那句话接住:“我没想过。我一直觉得你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你那盆花还在这里。你走的时候把花交给方冉了。那盆花一直在,你也会回来。”

      谭清雾站在路灯下看着他,风从草坪尽头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想起方冉说的那句“他怕你问了,你会说不用”。程亦殊也是那种人,怕问了之后得到一个不想要的答案,所以宁愿不问,只是做。只是来。只是等。像一把在雨天撑开的伞,没有事先打过招呼,你回头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觉得那盆花穿过了好几年的风,终于在这句话里落了地,稳稳地落回她脚边。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确定,”他说,“但总得有一个相信的事情。”
      “那你相信的事情是什么?”
      “你回来。”
      远处又放了一轮烟花。她看着那些碎光在半空中散开又落下,那些火花停留的时间很短,但足够她看清它们落下的方向。风继续吹着,把她发尾吹起来,擦过程亦殊的手背。她往前走了一步,靠到他旁边,肩膀贴着他的手臂,也贴住了那一整片冬天。

      而方冉和沈屿,沦为了他们二人彼此世界中的伴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方冉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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