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勿》聆空子

2、她有点儿想知道

　　从那天之后，谭清雾这几天时不时就会被程亦殊的那句话搞的心神不宁。

　　——以后要想打听我，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这话说得可真够自恋的。好像她一定会再打听他似的，好像她对他有意思才“四处”打听他似的。

　　谭清雾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明明她只是好奇他，好奇那天在小巷子里的他，却被他误会，说的像是她对他有意思似的。

　　谭清雾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

　　周六的早晨，霖江市下了一场雨。雨不大，打在窗户上沙沙的响，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敲玻璃。

　　谭清雾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的妈妈早就出门上班了，餐桌上留了张字条和三十块钱。

　　“中午自己解决”——妈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有余两秒钟，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不是因为她不高兴。她的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能顾上吃穿就不错了，她从来不指望那些有的没的。只是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有爸爸在，那这个家，会不会就跟现在不一样了。

　　谭清雾关于父亲的记忆，少得可怜。

　　她六岁那年，霖江市下了场很大的雨。

　　那天是周五，她的爸爸答应好了会来接她放学。她在学校等到最后一个，别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等着爸爸来接她。

　　雨越下越大。

　　雨越下越大。

　　后来来的不是她的爸爸，是邻居陈奶奶。陈奶奶撑着伞，慢慢蹲下来拉住她的手，表情很奇怪——眼睛红红的，最近往下撇着，像是笑又笑不出来。

　　“阿雾，奶奶先带你回家。”

　　“我爸爸呢？”

　　“你爸爸来不了了，他有事情。”

　　懵懂年纪的谭清雾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爸爸“失约”了。

　　她只知道，那天和妈妈，许多不认识的叔叔，还有陈奶奶，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所有人本应是开心幸福的，可他们却是悲哀的。

　　在一个不熟悉的陌生地方。

　　那地方有个碑，碑上刻着爸爸的名字。

　　从此，爸爸便在她的人生中消失了。

　　——

　　谭清雾洗漱完，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倒了半杯，又从柜子里摸了两片吐司，一边啃着吐司一边坐到书桌前。

　　书桌上摊着上周的数学卷子，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一个刺眼的“133”。年级第四，这个成绩放在临渝中学的高二理科班，不算差，但离她想去的大学还差很远。

　　她拿起笔，把卷子翻到背面，准备把错题重新做一遍。

　　笔尖刚落在纸上，手机震了一下。

　　方冉：【今天下午出来逛吗？】

　　谭清雾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雨比早上小了些，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不像是要在厦大的样子。

　　谭清雾：【几点？】
　　方冉：【两点？咱们在步行街那个雕像那儿碰头。】
　　谭清雾：【好。】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做卷子。

　　方冉是她从小学就玩在一起的朋友，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班，但课间经常凑到一起。方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快，心里藏不住事。昨天谭清雾只是随口问了句程亦殊，方冉就能噼里啪啦说出一大串。

　　下午近两点，谭清雾到了步行街。

　　雨已经彻底停了，地面积水还没干透，被偶尔露出云层的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周末的步行街人不少，大多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学生，三三两两拎着奶茶和购物袋，从这家店逛到那家店。

　　方冉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到，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老远就能看见。她看到谭清雾就挥手。

　　“阿雾，这里！”

　　谭清雾走过去，方冉顺势挽住她的胳膊往前走：“我跟你说，那家奶茶店超难找，在上次咱们逛的那条巷子最里面。要不是我听别人推荐，我还不知道这儿还藏着家店呢。”

　　两个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窄一些的巷子里。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改造的商铺，服装店、饰品店、甜品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做的花花绿绿的，把整条老巷子衬得年轻了不少。

　　方冉说的那家奶茶店果然在巷子最里面，门面不大，但装修的很用心。门口种了一排绿植，玻璃门上还贴着手写的“营业中”。

　　两人各自点了杯奶茶后，便坐在窗边的位置聊起天来。

　　“对了，你昨天还没跟我说完呢，你到底怎么碰见程亦殊的？”

　　谭清雾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所以她也没打算瞒。她把昨天遇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跟方冉说了。

　　“啊？我去。”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在旁边看着。”
　　“那是沈屿，”方冉笃定地说，“他跟程亦殊关系好。”
　　“你认识他们吗？”
　　“不算认识，就是之前我加过沈屿QQ，聊过几次。他这个人挺好说话的，我就随口问了他几句关于程亦殊的事。”

　　方冉见她不说话，又凑近了一点：“谭清雾，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没有。”
　　“那你打听他干嘛？”

　　谭清雾被问住了。

　　她确实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打听程亦殊。她又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男生，临渝中学也有几个公认的校草级别的，她从来没多看一眼。

　　——

　　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不知不觉，便到了两人要各自回家的时候了。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时分，差不多要洗澡放松今天一天的疲惫了。

　　浴室的水流哗哗的流着，像是在支配着她今天一天的疲惫与繁杂琐事。

　　等洗完澡，她关掉浴室的灯。回到房间后她躺在床上，放松着身子。窗帘没拉，窗外是隔壁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一栋巨大的发光积木。

　　解决了一天的疲惫，她终于能好好休息了。不知不觉，眼皮慢慢耷拉着，昏暗的灯线在她的意识里，时不时的。

　　她闭上眼睛，结束了这又为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