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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以后打听人,直接来找我”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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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最后一丝燥热,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轻轻拂过临渝中学的每一处角落。
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势繁茂,刺眼又温暖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洒向地面,照耀着这所“临渝中学”。
临渝中学周五提前一节课放学,校门口涌出一大片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往公交站走。
在临渝中学的不远处,有条幽深寂静的夹道。大部分人不会拐进那条夹道——很窄,但能绕路回到家。只有少数离家较远的人,才会图近,从这儿穿过去。
谭清雾今天就是那少数人。
她从校门口出来,书包斜挎在右肩,左手拿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她走路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和疏离。
谭清雾距离那条夹道还有五六米,正想快步走过去,却听见远处僻静的小巷里传来动静。
她好奇的走了过去,只见小巷子外围了些许人,有的是临渝中学的本校学生,还有北城一中的一部分学生。
北城一中与临渝中学是并列当地霖江市的最好的两所高中校。师资雄厚,环境清幽。
她听见身旁的人们都在窸窸窣窣的窃语着什么:
“他怎么招惹到程亦殊了啊?”
“他打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他?他指的是谭清雾眼前正在打架的这个少年吗?
打架的少年侧着巷口,身上黑白颜色相间的校服与临渝中学的校服不一致。
很明显,这位少年是邻校北城一中的。
他的动作干脆得不像是在打架,更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左手掐着对方的领口把人钉在墙上,右拳落下去,节奏很稳,每一下都打在同一个位置。
被打的那人已经没什么力气反抗了,整个人往下滑,全靠那只掐着领口的手才没瘫到地上。
再往巷子里的角落看去,有两个靠着墙站的女生,也是穿着北城一中的校服,其中一个眼眶通红,另一个正揽着她的肩膀瑟瑟发抖。
谭清雾把这些信息全部收集到了自己眼中,没有问旁人的事情经过,也没有出声。
她也没走出巷子。
倒不是不爱看热闹,而是那个打架的少年的背影让她多停留了片刻——不叫嚣、不骂脏,也没有那种街头混混式的亢奋。
只是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沉默地挥拳,沉默地收力。
巷子里一旁戴眼镜的男生终于忍不住了,往前挪了一步:“行了,亦殊,再打出事了。”
那个被叫“亦殊”的人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开手。
被按着的人像一袋水泥似的滑坐到地上,一手撑在地面,一手捂着胃大口地喘气,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程亦殊站直了身子。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谭清雾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很白,但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白,是骨相撑起来的白。眉骨高,内双,显得眼神很深,深到不太像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他抬手擦了擦指关节上的血,然后对那两个女生说道:
“以后他要是再对你们说那些恶心的话,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夹道窄,拢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谭清雾的耳里。
她这下才明白——他打架,原来是有人在欺负这两个女生。
少年说完那句话,偏头又看向了巷口。他的目光扫过了每个人,包括谭清雾。
两个人的目光在黄昏的光线里撞上了。
程亦殊也没多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便收回去了,像是在看一块路牌一样自然。他对戴眼镜的男生说了句“走吧”。
那两个女生跟在程亦殊后面,小声说着“谢谢亦殊哥”。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谭清雾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和围观的群众都散开而去后,她才跟着人群中流动的影子也散去。
到家之后,谭清雾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接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着。
她的妈妈还没下班,家里就她一个人。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暗下来,她没有开灯,就坐在沙发上半明半暗里想事情。
想那个背影,想那个语气,想他对那两个女生说的那句话。
她伸手够过手机,给方冉发了条消息。
谭清雾:【你知道北城一中有个叫“亦殊”的吗?不知道他姓什么。】
方冉秒回。
方冉:【???】
方冉:【你怎么突然问程亦殊啊?】
谭清雾:【我今天放学回家碰见他了。我就问问。】
方冉:【好吧。】
方冉:【他是北城一中高二理一的,理科小王子。】
方冉:【对了,你为什么要问他啊?】
谭清雾:【我今天看见他为两个女生出头了,我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方冉:【你可别被他外表骗了,这种人咱们离他远点,他可不好搞。】
谭清雾:【我没想搞他。】
方冉:【听姐妹一句劝,想谈恋爱我给你介绍一个。反正程亦殊可不是什么好人。】
谭清雾:【我没有这种想法,就单纯的好奇他。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啊。】
方冉:【没事没事。】
……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程亦殊。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还挺好听的。
第二天放学,谭清雾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她抬头看去。
是程亦殊。
程亦殊?他为什么会来临渝一中?他又为什么要拦住自己?
“听说你在你们学校四处打听我?”他说这话时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但看着又有些许笑意。
谭清雾看着他,老实的说:“我没有四处打听你。那天看见你在巷子里打架,就……挺好奇你的。”
程亦殊一旁的沈炀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程亦殊倒是没什么反应,就盯着她看了两秒。
“临渝的啊?”他说,顿了一下,“叫什么?”
谭清雾也并不觉得他奇怪——他知道她的学校不奇怪,她都打听他了,他反过来了解一下她也不奇怪。她如实回答:“谭清雾。”
“哦,谭清雾啊?”他的尾音微微拖长,见她微微低头的乖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抬头看他,表情看不出什么,既没有一丝紧张,又没有脸颊上些许的红晕,像是在回答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问题了。
“那……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程亦殊又补充道:“以后要是想打听我,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这说得好像是他们还会见面一样。
——但也不一定。
夕阳沐浴下的阳光落在程亦殊的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橙色。他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冷淡且懒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谭清雾迈开步子朝前走去。风把香樟树的气味吹过来,是干燥的,是苦涩的。
可对于谭清雾来说,今天的香樟树的味道好像格外的不一样。
它是带有夏末将尽时,独有的干燥与温柔。
它是带有一段尚未开始的故事,却在内心最深处答案不确定的泛起的涟漪的序章。
它是带有一段故事开始的帷幕,在无声里悄然铺开第一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