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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不说,我就不问”    ...


  •   九月下旬,霖江市开始入秋了。

      风不再像夏天那样粘稠,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干燥的、干净的凉意。香樟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路边已经开始有了零星的落叶,踩上去脆脆的,发出细碎的声响。

      谭清雾走在从公交站到书店的路上,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傍晚的光线比以前暗得更早了,六点钟不到,路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像泡在茶水里。

      书店二楼,程亦殊已经在了。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右手手背上一片新的擦伤。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从指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

      谭清雾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问。

      “没课。”

      “你们周三下午没课吗?”

      “体育课,不想上。”

      谭清雾看了他一眼。他高二的时候就不爱上体育课,但他的体育却格外的好。她知道,但她没有多问,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摊在桌上。

      “下周月考,你帮我出套模拟卷?”

      程亦殊把手边的书合上,拿过她的卷子看了一眼上次的错题分布,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已经写好的纸,递过来。

      “早写好了。”

      谭清雾接过去。六页纸,全都是手写的,每一页都标了题号,分了三部分——基础题、中档题、压轴题。最后两页是空白,大概是留给她写过程的。

      她翻了翻,看到压轴题的最后一道,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难度比平时做的要高一档。

      “这道题你是不是出的有点难?”

      “考试最后一道题本来就难。”

      “月考不会考这么难的。”

      “万一考了呢。”

      谭清雾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低头翻着自己的书。谭清雾也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笔开始做题。

      书店二楼很安静。空调已经不开了,窗户开了一条缝,初秋的风从外面钻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轻轻翻动。那个戴眼镜的考研男生已经很久没来了,大概是考上了,换了另一个地方继续努力。整个二楼只有他们两个人。

      谭清雾做到第三题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程亦殊放在桌上的右手。手臂上的擦伤结着暗红色的痂,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浅浅痕迹。她认识这个痕迹——不是墨水,不是颜料,是干了的血。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做完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六点了。她把卷子推到程亦殊面前。

      他放下书,拿起红笔开始批改她做的题。

      她看着他批改的样子。他看题很快,对错几乎一眼就能判断出来,打勾的速度比他写字的速度快很多。但遇到她做错的题,他会停下来,多看几秒,然后在旁边用红笔写一个简短的提示。

      批改完最后一页时,他把卷子放回桌上。

      “做的还行。”

      谭清雾在收拾东西时余光瞥见了他把右手缩到了桌子底下。

      她没有抬头。

      她收拾完东西后,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了一个创可贴,放在了他手边。

      “你手上有伤口,别碰水。”她说,语气很平静。

      程亦殊看了眼那个创可贴,没有说话。谭清雾也立刻收回了目光。

      过了几秒,她听到他把创可贴拿起来的声音。塑封纸被撕开,很轻,但在安静的书店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抬头看他是贴在手上还是收进口袋里。她收拾好东西后,准备站起来就走。

      “走吧,去吃面,这次我请。”

      程亦殊把书合上,站起来,把那个撕开的创可贴包装纸丢进了垃圾桶。谭清雾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

      他们收回目光后便下了楼梯。

      ——

      第二天中午,方冉在食堂端着餐盘坐到了谭清雾对面。

      她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夹菜的筷子比平时慢,眼神也不太集中,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谭清雾问道。

      方冉放下筷子,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阿雾,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呀?”

      “我同桌的表妹,就是北城一中那个,今天又跟我说了程亦殊的事。”

      谭清雾夹菜的手没停。

      “上周五放学,他跟隔壁职高的人起了冲突。据说是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两边都有人,差点打起来。后面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才散的。”

      “报警?”谭清雾的筷子顿了一下。

      “听说是没真的打起来,所以警察也没怎么管,教训了几句就给放回去了。但程亦殊好像被他们班主任叫去谈话了。”方冉看着谭清雾的表情,“你不担心他吗?”

      谭清雾把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担心有什么用啊?”

      方冉被噎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也太冷静了吧?你喜欢的男生差点进派出所,你就这个反应?”

      谭清雾放下筷子,看着方冉。

      “他不是差点进派出所吗,”她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也没事。我担心能改变什么?”

      方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阿雾,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太冷静了。我要是你,就得过去问问他。”

      谭清雾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

      她不是不担心。她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想知道他是不是又被人盯上了。但她知道,如果她冲过去问他‘你为什么又打架’‘你能不能别再惹事了’,他只会沉默。他不想说的事情,谁都问不出来。

      她不想做那个“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改变”的人。

      所以她选择了等待。

      等他愿意说的时候,她会一直在。

      ——

      周五放学,方冉没有直接去公交站。

      “阿雾,我们一起去逛一逛呗。”

      谭清雾没有拒绝,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反方向走,经过一排街边店铺的时候,方冉忽然停下来。

      “阿雾,你看,新开了一家花店。”

      谭清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角的位置,一间小小的店面亮着暖黄色的灯,门面刷成了深绿色,招牌上写着“花时间”三个字。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朵鲜花,在灯光下像一幅油画。

      “进去看看?”方冉挽着她的手臂。

      谭清雾点点头。店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花香和绿植泥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店面不大,但被店主布置的很用心。木质的花架,复古的铁皮水桶,墙上还挂着干花编成的花环。

      方冉东看看西看看,拿起一束满天星闻了闻。谭清雾站在靠墙的冷柜前,目光落在一排切花上面。那是一些插在营养管里的单枝花,每一只都独立包装,用透明的玻璃纸裹着,系着细细的麻绳。

      她拿起最右边的一支。

      那是一只仙客来。花茎细长,挺直,顶着一朵粉红色的花。花瓣是向上的,翻卷着,像兔子的耳朵,又像一群蝴蝶停在枝头。花瓣的里面还带着一圈很淡很淡的粉,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像少女脸颊上被风吹过之后留下的那一点红。

      “这是什么花?”谭清雾问店主。

      店主正在给一束玫瑰剪枝,抬头看了一眼:“仙客来。”

      谭清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它的花语是思念,”店主说,“也有纯正的爱的意思。它的花期很长,从秋天一直开到春天。”

      谭清雾看着手里的那支仙客来。粉色的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照的惹人怜爱,里面那圈粉像是一层很薄很薄的雾气,拢在上面,欲说还休。

      “多少钱?”

      “一支八块。”

      谭清雾从书包里翻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店主。店主找了两个硬币给她,用一张牛皮纸把花茎裹了一圈,递过去。

      方冉凑过去看了一眼:“阿雾,你会养花吗?”

      “我可以学呀。”谭清雾把那支仙客来拿在手里,花茎细长,粉红色的小花在她手边轻轻晃着。

      “以前没听说你喜欢过花。”

      “因为以前我还没遇到喜欢的。”

      方冉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两个人从花店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谭清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仙客来,花瓣上沾着一点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她们在公交站分开。方冉上车前回头说了一句:“那花挺好看的,配你。”

      谭清雾笑了一下,一对酒窝浅浅的露了出来。

      上了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支仙客来放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扶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盏灯一盏灯地往后退。她低头看着那朵花,花瓣在车的颠簸中微微颤动,像一小只白色的蝴蝶想飞又飞不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了这支花。就是她拿起它的那一刻,心里有一个念头:这支花应该在我手里。

      像是一种不需要理由的喜欢。

      ——

      周一,谭清雾值日。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全走了。她一个人留下来扫地、拖地、倒垃圾、擦黑板。做完这些已经快六点了,天已经开始暗了,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走到学校后面那条巷子的时候,她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听到了什么。

      巷子不深,路灯还没亮,里面昏昏暗暗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出来——不是说话声,是一种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又像人被推了一下,脚步踉跄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低,很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我说过了,别再来找她。”

      谭清雾站在巷口,没有走进去。

      她没有看到说话的人,但她听出了那个声音——程亦殊。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巷子里又传来一个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带着颤音:“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闷响。

      然后程亦殊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不就知道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巷子另一头跑了,跑得很快,鞋底拍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

      谭清雾还站在巷口。

      她应该走了。她应该在听到第一个声音的时候就走的。但她没有。她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不是害怕,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走开。

      脚步声从巷子里传出来,朝她这个方向来了。

      程亦殊从昏暗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袖子卷到手肘,右手夹着一支烟,左手插在兜里,路灯刚好在这个时候亮了,光落在他身上,她看清了他的脸。

      嘴角没有伤,脸上没有伤。但他的右手手臂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不是刀伤,是指甲或者什么粗糙的东西划过的,血珠渗出来,刮在他白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但谭清雾注意到了。

      他右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一下。那包烟被他捏在手里,发出纸张被挤压的声音。

      然后他把手从身后抽了回来。

      不是藏好了,是不藏了。

      两个人隔着几米站着。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程亦殊先开的口。

      “你都听到了?”

      “没有...”

      程亦殊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沉、更深。他再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谭清雾知道他在判断。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谭清雾看着他在烟雾里的轮廓。低着头的,微微弓着背的,手上有血的。这个程亦殊跟坐在书店二楼给她批改卷子的程亦殊是同一个人,跟帮她撑伞,给她买西柚茶,叫她“阿雾”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有纸吗?”她问。

      程亦殊看着她,烟还叼在嘴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说了什么。

      谭清雾从口袋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他没有接过去。

      她也没有缩回去。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程亦殊叼着烟,谭清雾举着纸巾。秋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额角的碎发吹起来,把他的烟灰吹落了一小截,飘在地上,灰白色的,像一小片冬天的雪。

      程亦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那只没有血的手接过了纸巾。

      “谢谢。”他说。

      谭清雾把剩下的纸巾装回口袋,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她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大概三四步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站台上只有两个人。谭清雾站在站牌旁边,程亦殊站在他右边一米远的地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条画在地上的线,谁都没有跨过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把整个站台照得发白,远处有车灯在闪,一道一道的,从路的尽头涌过来,又消失在另一个尽头。

      程亦殊把烟掐灭,丢进垃圾桶。

      “你刚才听到了多少?”他问。

      “没多少。”

      “那你好奇吗?”

      谭清雾偏过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那道高挺的鼻梁在光的照射下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好奇,”她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程亦殊沉默了很久。

      久到一辆公交车来了又走了,站台上的另一个人也上了车,走了。站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有些人该打。”他说。

      谭清雾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看着马路对面那排亮着灯的店铺,眼神有点空,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男的,之前骚扰过我班上一不是北城一中的,是我以前在衡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女生。后来那个女生转了学,他又跟过来了。”程亦殊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没有感情的报告,“我警告过他,他不听。”

      他停了一下。

      “所以他该打。”

      谭清雾没有说话。

      车来了,是她要坐的那一路。

      她往车门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

      程亦殊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插在兜里,低着头。

      “程亦殊。”

      他抬起头。

      “你手上在流血,记得贴创可贴。”

      她上了车,车门在身后关上。

      公交车从站台驶离的时候,她从车窗看出去。程亦殊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从兜里抽出来了,正在看自己右手上的伤口。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的手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贴着手心。

      她想起她给他的那包纸巾,想起他说的“有些人该打”。

      她以前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架,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喜欢打架,不是控制不住自己,是他想保护的人被欺负了,他不会像别人一样去告老师、去讲道理、去忍一忍就过去了。他是那种你做错了,我让你知道你做错了的那种人。用最直接的方式。

      谭清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她没有觉得他做的对,也没有觉得他做的不对。

      她只是在想——一个人愿意为了保护别人而弄脏自己的手,那他一定很珍惜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忽然觉得,能被程亦殊保护的人,应该是幸运的。

      ——

      晚上,谭清雾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程亦殊出的那套模拟卷,她已经把错题都改完了,最后一道压轴题的三种情况也补全了。她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他用红笔写的那个“定义域”。

      字很小,但她看了很久。

      书桌靠窗的位置,那支仙客来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花茎在水里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落在玻璃杯壁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白色的花瓣在台灯下微微泛着光,边缘那圈粉像是一层雾气。

      她看了一眼那支花,又看了一眼手机。

      她拿起来,拍了一张照片。凑得很近,只拍了那朵花,花瓣上的纹路都看得清,一丝一丝的,像叶脉。

      她没有发给任何人。

      但她点开了程亦殊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的“月考加油”和“你也是”。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殊:【今天的事,别告诉别人。】
      谭清雾:【我知道。】
      殊:【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谭清雾:【因为你不想让我误会你是一个随便打人的人。】

      手机又震了。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谭清雾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她拿起笔,开始做英语阅读理解的题。

      做到第二篇的时候,手机震了。

      殊:【嗯。】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

      殊:【你的创可贴,我用了。】

      谭清雾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把桌上的卷子吹得翻了一页。她伸手压住,指尖碰到那张卷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程亦殊的字迹在台灯下显得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的一对酒涡露出来了,很小,但确实在那里。

      她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仙客来。花瓣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她想起店主说的话——“它的花语是思念”。

      她拿起手机,本想打一行字,但她把这行字删掉了。

      因为她觉得有点亲密了。像一条线,跨过去就是另一个地方。她还不知道他准不准她跨。

      她又打了几个字。

      谭清雾:【月考加油。】

      过了几秒。

      殊:【你也是。】

      谭清雾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条白色的线,把房间分成了两半。

      她想起了他说“有些人该打”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平。

      不是冷血,不是无所谓。是那种——这件事我做过了,它翻篇了,你不用替我难过,也不用替我担心——的那种平。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那一面,但他又暴露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的脑海中一直回忆着他说过的“你的创可贴,我用了”。

      她闭上眼睛,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整个人都软下来的那种笑。像冬天的雪落在手心里,凉凉的,但你知道它会化。

      窗台上,那支仙客来在月光里安静地开着。花瓣边缘那圈粉,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了。但它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

      就像她藏起来的那个字。不能说出口,但不代表不存在。

      花瓣边缘那圈粉,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了。但它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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