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雾》andheart

2、Dispel obscurity2 幸运值。

　　“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的痕检要仔细？！甩溅处的血迹上有那么明显的几滴滴落状你们是他妈眼瞎吗！！”一个五官立体凌厉，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刑警唾沫星子横飞的骂道。
　　“一个个的连他妈专业书都不翻你们不挂科谁他妈挂科？我他妈挂吗？”
　　“好了宋老板，他们才几岁？我们要用怀柔一点点的方式徐徐渐进的引导，毕竟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一另一个刑警慈眉善目的拍拍宋续的肩，那慈眉善目的光环照得那些抖如筛子的实习生晕头转向感激涕零，好像下一秒就会立地成佛。
　　这位就是技术处的主任赵宝祥赵主任，每天跟外勤的宋支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教育，对那些狗屁不会的实习生屡试不爽。
　　“好了，没事，不用有心里压力，大不了我们就把你们打包送回学校重造……”
　　几个实习生听到回学校几个字立刻菊花一紧，屁颠屁颠的滚去翻专业书了。
　　“书都读狗肚子里了，老子当年都不用学就会的东西他们还他妈得翻书。”宋续插着腰骂道。
　　宋续，一个集样貌财力武力于一身的男人，也是把所有幸运值都加到投胎和脸上的男人，每天在警局慈祥的跟一个守寡老父亲一样给队里一群嗷嗷待哺的大老爷们带早饭，给嫁到法医室的楚雅点麻辣烫。
　　自从升了正处级以后，宋续就跟上辈子拔了老太爷的腋毛，睡了阎王养的小老婆，偷偷把嫦娥的兔子宰了吃肉一样遭到了天谴。
　　从法医室的几个法医纷纷跳槽只能自己亲手做尸检，再到追犯人的时候被踹了一脚摔了一个屁股墩疼的龇牙咧嘴去医院一检查发现长了痔疮，再到每次借出去的圆珠笔打火机不翼而飞数额大到可以立案，再到每次捞出来的巨人观都炸而且每次都是喷自己一身尸水，简直是喝凉水都塞牙，宋续一度都想过跳槽。
　　更人见人打，花见花蔫，狗见狗冲着撒尿的是宋续那让人不忍直视的情商，他凭本事单身了二十九年，在所有男孩女孩情窦初开的初中时期，他在带着自己的好兄弟——隔壁省京钗室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楚司釜翻墙偷跑出去买一个只在九点到十点营业的老大爷的烤冷面。高中看刑侦片看上了瘾，开始拼了自己老命的学习考公大，那个转变程度差点吓的他妈把他送去精神病院。
　　“老大，刚接到报案，城西的玉湖公园发现一具小孩尸体。”程洋拿着手机风风火火的走过来说。
　　“叫上楚雅去现场，对了，新来的法医到了没？”宋续听到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扭头说。
　　“得嘞，不知道，王局说今天早上就到。”冯哲听见把桌子上的包子豆浆囫囵一推，抹了把嘴站起来说。
　　“别等他了，祥子！收拾东西去现场！”
　　“叫赵主任！！”
　　警笛声撕裂晨雾。
　　“哎呦造孽啊，多可怜一孩子……”
　　“这怎么当爹妈的啊……”
　　“哎哎哎大娘让一下。”
　　“哎呦您都多大了还凑热闹呢，早饭吃了吗？狗溜了吗？菜市场今天鸡蛋打折啦……”
　　“小警察真俊啊，有对象了没？”
　　程洋疏散着人群，还得回应那些给他热心介绍对象的大爷大妈。
　　宋续大步流星的翻过警戒线，接过楚雅递过来的鞋套穿上。
　　“这孩子今年应该三四岁吧。”
　　“不是，看牙齿磨损、耳廓软骨发育程度，实际年龄五岁左右。”楚雅翻了翻尸体，抬头说。
　　旁边刚入行的实习勘查员一愣：“五岁？可他看着也太小了……”
　　“先天性脑瘫，发育严重停滞，骨骼肌营养不良，躯体发育跟不上年龄，骨骼纤细、体态佝偻、四肢僵硬萎缩，典型的长期病患体征……哎！那边那两个小姑娘别拍照！冯哲——给我把照片删了去！”宋续皱着眉头大声说。
　　尸体体表肤色呈统一的青白冷灰色，无尸绿、无皮下腐败气肿、无表皮滑移。
　　尸斑沉滞、色深、压之不褪。
　　“难道是重病夭折弃尸？脑瘫孩子不好养，家里负担太重……”实习生吓的颤巍巍的说。
　　“不太可能，你看她的手腕，有明显佩戴饰品的痕迹，看着应该像是银圈，而且她穿的衣服品牌没有几百一千根本下不来，这个孩子虽然瘦小但是比其他的脑瘫小孩好太多了，这样的家庭看着不像缺钱的。”宋续摇摇头不赞成的说。
　　“先带回局里吧，具体的我解剖以后再告诉你。”楚雅站起身拍拍手说。

　　楚雅推门进法医室的时候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男人穿着一身干净规整的白色法医防护服，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清挺单薄，肩线平直利落，气质冷得近乎疏离。他微微垂着眼，正在整理手里的勘查镊子。
　　“你是……”
　　“新来的法医，林罹。”男人抬眼，漂亮的桃花眼暴露在楚雅面前，琥珀色的眸子，眉骨上有一颗红痣。
　　“奥奥，你好，我叫楚雅。”楚雅看得有些呆住，反应过来立刻点头。

　　“老板，查到了，这个孩子叫顾兮，她父母前三天报过一次案，父亲叫顾兴，母亲叫李玲，一个是在环保局上班，一个是司法局上班，两个人都是本科毕业，家庭算的上是富裕。”程洋递过来资料说。
　　“但是听说顾兴他爸妈，也就是这孩子她爷爷奶奶起诉过他们一次，控诉他们不给赡养费，顾兴上头有个亲姐姐，叫顾矜。”
　　“顾矜有个女儿，今年十六，她在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就跟孩子父亲离婚了，而且还给孩子改了姓，叫顾青越。”程洋絮絮叨叨的说。
　　“这个顾兴是个典型的不孝子啊。”冯哲坐在椅子上感慨道。
　　“家里关系确实不好，但是顾兴这个人在单位是出了名的老实本分，虽然是高管但是从来没压榨过员工，他跟他老婆关系也很好，李玲在单位里也是出了名的老实，应该可以排除仇杀。”
　　“家属来了没？”宋续合上资料问。
　　“来了，顾兴他老婆跟他姐都来了，在接待室。本来他爸妈也想来，但是被他拦了。”
　　“行，我去看看。”宋续点点头说。
　　到接待室门口，宋续听到一阵隐秘的哭声，推开门顾兴坐在椅子上抹眼泪，他老婆趴在桌子上抽泣，就他姐姐还算冷静，一脸担忧。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他身材高挑，五官精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眯着。
　　“您好。”宋续拉开椅子坐下。
　　“哎，您好。”女人点点头，挽了一把头发，申请有些憔悴，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净，鼻梁高挺，浑身散发着温婉知性的气质。
　　“我叫顾矜，请问那孩子……”
　　“应该是确定了。”宋续点点头，李玲闻言差点昏过去，顾兴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孩子是什么时候走丢的？”宋续问。
　　“大概是三天前，13号，小兴带着玲玲跟孩子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玲玲说想喝奶茶，我弟弟就去买，这个孩子是什么样您应该知道……身边不能离人，当时是晚高峰人又多，玲玲就一下子没看住，那个小孩就跑了……再找的时候影儿都没了。”顾矜叹了口气，语调轻轻的说。
　　“都怪我，都怪我啊……”李玲捂着脸，泪水一滴一滴的砸落。
　　“具体是几点丢的知道吗？”宋续递过去一张纸巾问。
　　“七点那么样，对七点。”顾兴红着眼眶说。
　　“好，您别太伤心，我们一定会抓到真凶。”宋续点点头。
　　“对了，听说你和你父母的不好？”宋续忽然扭头问顾兴。
　　“啊？嗯对，我跟他们有些矛盾，为此他们还起诉过我一次，但是我们已经商量好了。”顾兴愣了一下说。
　　“好，你们先请回吧，有需要了我再通知你们。”宋续点点头，示意女内勤送他们出去。

　　“尸检报告。”林罹起身递给宋续一份报告。
　　宋续在看清他的脸时有些怔愣，随即接过报告单。
　　“这个孩子的内脏都被掏空了，根据尸僵形成情况来说，大概死亡了一天左右。”
　　“器官贩卖？”宋续怔愣了一下说。
　　“不一定，一个脑瘫孩子的器官真的会有人买？人贩子又不傻。”林罹揉了揉手腕说。
　　“掩盖死亡原因？”宋续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推门和他并肩走出接待室。
　　“或许是吧。”
　　走到公安局大门，宋续看见顾矜在跟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说着什么。
　　“走，过去看看。”宋续拍拍林罹的肩说。
　　“你妹妹没事……你好好上学……”宋续依稀听见这么几句。
　　“顾小姐，这是你女儿？”宋续走到跟前，笑着打量眼前的姑娘，小姑娘扎着低马尾，五官和顾矜很像，但是浑身上下并没有顾矜的温婉气质，眼神疏离冷漠，闻言警惕的看着宋续，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顾兮是不是死了？”小姑娘抬眼问。
　　“你怎么知道？”宋续眼神有些锐利，看着面前的女孩。
　　“不然我妈和我舅舅为什么来警察局？”
　　“我可以问这个小姑娘几句话吗？”沉默着的林罹忽然开口。
　　“啊？警察同志，这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吗……”顾矜有些茫然的问。
　　“例行公事问话而已，我们会照顾孩子的心理。”林罹扭头微笑着说。他的五官舒展，让人看着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好吧，妈妈在外面等你，好好配合警察叔叔。”顾矜担忧的看了顾青越一眼。
　　“嗯。”她点点头，跟着宋续和林罹走进警察局。

　　“别紧张，我们就问几个问题。你妈妈跟你舅舅的关系怎么样？”林罹接了杯水递给她问。
　　“还可以，之前虽然闹过矛盾但是都和好了。”
　　“什么矛盾？”宋续看着她问。
　　“关于我外公外婆的，我妈跟我舅舅因为赡养问题吵过架。”顾青越并不紧张，靠在沙发后座摩挲着纸杯说。
　　“我外公外婆呢，在我妈小时候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对我妈很差，天天打她。但是呢，他们对我舅舅也好不到哪里去，高中的时候就想让我舅舅辍学娶老婆，让我妈辍学出去打工，然后他们俩就跑了。”顾青越低垂着眼睫。
　　“我妈挺幸运的，当时谈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朋友供她上学，让她读完了高中跟大学。”
　　“那个男的是你爸？”宋续问。
　　“不是，后来我外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让他们结婚，以死相逼让他们分手。”
　　“然后分了以后呢他们就开始给我妈介绍对象，后来把我妈嫁给了一个彩礼出价最高的，那个才是我亲爸。”顾青越自嘲的笑了笑，旁边的女警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用眼神示意宋续要不还是别问了。
　　宋续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说。
　　“我亲爸家也是典型的重男轻女，知道我是个女孩之后就各种变着法的折磨我妈，所以我一岁的时候我妈就跟他离婚了。”
　　“我妈至少平平安安的念完了书，但是我舅舅就没那么走运了，他被我外公外婆绑去了部队，差点死在里面，但是他的班长是个好人，知道他的遭遇后借给他一笔钱念了高中和大学，后来我舅舅在大学遇到我舅妈，但是我外公外婆还是死活不同意，他们嫌弃我舅妈家里穷，不给我舅舅彩礼，我舅舅当时都下跪求他们，说就当是他借的，但是他们还是不给，最后您知道是怎么娶的我舅妈吗？”顾青越笑笑问。
　　“借高利贷娶的。”
　　“……”
　　“我能看看她的尸体吗？”顾青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确定吗？”林罹皱了皱眉说。
　　“嗯。”
　　“好，你跟我来吧。”林罹点点头，带着顾青越去了停尸间，宋续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上方的白布掀开，漏出孩子青灰色的脸。顾青越猛的后退一步瞪大眼睛，过了一会儿镇静下来，手有些发抖的伸出又收回。
　　“她是怎么死的……”顾青越声音发着抖、哽咽着问。
　　“暂时还没办法确定。”林罹想安慰她，但是奈何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嗯……”顾青越点点头，站起身，或许是一瞬间吧，她的情绪被肉眼可见的隐藏了起来，平淡的扭头注视着宋续问：“我可以走了吗，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天气冷，我不想让我妈妈等太久。”
　　“走吧。”林罹点点头说。

　　“年纪挺小，倒是不怕警察。”宋续看着她离开警局的背影调侃道。
　　“这么多年没见，你都不想跟我叙叙旧？”宋续拉住想要离开的林罹说。
　　宋续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薄唇微抿时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势，但是现在随意散漫一笑，梨涡浅现，冲淡了多年刑警生涯打磨出来的雷厉风行，多了一丝风流倜傥的意味。
　　“叙什么旧啊？”林罹漂亮的桃花眼上染上一抹笑意说。